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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里的人就是中国的‘犹太人’,他们四处钻营,哪里有钱的味道,就往哪里跑。”

这句话,说的是九十年代末左右在福州做生意的商人。

他们个个都是天生的企业家,出手就搅弄风云,赚得盆满钵满。

在这波造富浪潮中,最有传奇性、最有名的,莫过于福州首富,陈凯。

2002年,刚过完四十岁生日的陈凯像往常一样,坐在豪车里,来到自己亲手打造的“凯歌”夜总会。

凯歌夜总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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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歌夜总会

这栋金碧辉煌的建筑,斥资2000余万,规模更是在华东六省中占据魁首,足足占地2万余平。

在保镖的簇拥下,陈凯匆匆经过停满政府公车和公安公车的夜总会大门,沿贵宾通道走入“凯歌”内,准备接见今晚的贵宾。

为了招待来自福州政界的贵客,他专门请来了上过春晚的老牌知名歌星,备好了30年的飞天茅台,还安排了全福州手艺最好的厨子。

当然,该给的“好处”,肯定也是不能少的。

对于陈凯来说,这种尽显奢侈的生活,不过是平平无奇的日常罢了。

而且,他还坚持贯彻“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之道。

每天晚上,“凯歌”都会安排歌舞表演,隔三岔五还有全国演艺界的大腕到场子里演出。

那些两岸三地的知名歌星,出场费动辄就是十几二十万,一场只唱半个小时。

但是出手阔绰的陈凯,说请就请,眉头都不皱一下。

按理来说,这种级别的夜总会,为了维持收支平衡,消费一般都不会低。

但在“凯歌”,人均消费50元,就能享受巨星表演、卡拉OK和豪华自助餐。

可以说,陈凯的夜总会,给全福州人民提供了性价比爆表的夜生活去处。

综合考虑歌星们表演的频率和提供服务的成本,“凯歌”最多也就是收支相抵,赚不了什么钱。

但是,陈凯并不在意经济收益。

他开“凯歌”,是为了保持和上流社会圈层的密切往来,惠及当地百姓,只是顺手的事。

人都爱看热闹,高官富豪也不例外。

只要有明星演出,“凯歌”门口的公车数量就会噌噌猛涨。

带着老婆孩子来看演出的大小官员挤满了夜总会,下午六点,歌星们的飞机一到福州,陈凯的晚宴就正式宣告开始了。

无论是无足轻重的九品芝麻官还是名声在外的政界大佬,只要到场,陈凯全部都会热情招待,还准备礼品相送。

出手如此阔绰的富商,谁会不喜欢?

而且,陈凯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有钱就摆架子。

福州当地人对他的印象很一致:爱穿深色衣服,黑西服、白衬衫。

在人多的场合,陈凯有时也会穿个性一点的衣服,比如改良中山装,但绝不张扬。

在十几个保镖的簇拥之下,陈凯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在福州这个地界,只要稍有头脸的人物,都是陈凯亲口认证的“兄弟”。

但凡有要帮忙的,提一嘴,陈凯都会想办法搭把手。

看起来,陈凯是成功的企业家,是凭一己之力让每个福州人享受平价但豪华的夜生活的大善人,也是与上流社会交往甚密的顶级富豪。

他体面、谦和、不失风度,是名副其实的“儒商”。

然而,谁也不会想到,陈凯的真实身份,是集“黄、赌、毒、黑、贿”为一体的福州土皇帝!

二、

在成为福州黑社会龙头之前,陈凯还是颇具“草根英雄”气质的。

尽管出身寒微,但是天生的行商天赋,注定了他不会甘于平凡。

他高中毕业于福州八中,实打实的市重点学校,能考上的成绩都很不错。

再加上陈凯长相清秀,所以在当时很受老师同学的喜欢。

年轻时的陈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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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的陈凯

但是,聪明的他志不在学习,唯爱赚钱,中学时就经常翘课去摆摊。

高中毕业后,他就彻底告别学业,转而和年纪相仿的伙伴一起,摆摊卖羊毛纺织品。

他第一次展现商业头脑,是在摆摊的第二年。

那一年,有一批江苏常熟货销路很好,陈凯便想尽办法压低进价,希望多赚一点。

奈何价格给得太低,没谈成,货被另外的商贩截走了。

没想到三天后,陈凯直接丢下中间商,自己去找老板娘谈价格了!

老板娘看他头脑活络,嘴巴还甜,也乐意做这单生意。

这次主动出击,陈凯多赚了五六百块。

当年福州街头的小摊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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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福州街头的小摊贩

更可贵的是,陈凯不仅极具生意眼光,还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过了两年,倒卖服装生意的利润渐趋下滑,盈利空间大不如前。

同行们还在因为舍不得沉没成本和昔日辉煌苦苦支撑时,陈凯已经看上了一片新的“蓝海”:福州周边地区开始畅销的微风电扇。

他果断将自己这几年经营服装生意赚的钱全部投出,承包了文化厅下属的芳艺文化公司,开始做电器生意,积累出了第一桶金。

为了承包这个和文化厅关系密切的公司,陈凯还四处拼凑,掏钱买了一只劳力士送给文化厅的管事人。

他头脑活络、心思深沉、懂得人情世故的特点,在此时已经显露无遗了。

而陈凯的命运齿轮真正开始转动,是在1991年。

那年,赌博机的风吹到了福州,各大娱乐场所开始置办这种五颜六色、灯光闪烁的机器。

包括“魔术帽机”、“跑马机”、“滚球机”在内的老虎机,每次下注至少要20元,最高可达3000元。

无本万利的老虎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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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本万利的老虎机

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晚上,一台机,就能有上万元的输赢。

而且老虎机走的就是赌博那条路子,“十赌九输”,钱全进了场子老板的口袋。

但想做这种“无本万利”的生意,是需要门槛的,一是场所,二是公安审批。

批一个场子要多少钱,官方没有给过具体数字,但根据民间说法,没有100万,下不来一个场子。

这个消息,自然逃不过陈凯的耳朵。

人只能赚到自己认知范围以内的钱。

而现在陈凯的认知范围,从合法的电器生意,扩大到了无本万利的赌博,那么他自然也想伸手进销金窟,狠狠捞一笔。

在法律尚未成熟的当时,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小小风险和赚钱的膨胀欲望相比,算得上什么?

他四处打探消息,最终把目光放到了一个人身上:

时任福州公安局局长,徐聪荣。

直接找徐聪荣肯定不行,地位太高,当时的陈凯够不到。

但是,人要走大运的时候挡也挡不住,机缘巧合之下,陈凯结识了徐聪荣的儿子,徐力。

这个徐力,是个典型的二世祖,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常年混迹于歌舞厅。

有一次在歌厅潇洒时,他看上了陈凯的女友,便四处打听这个女孩的来历。

消息传到陈凯耳中后,陈凯兴奋地直拍大腿,二话不说就把女友拱手相送。

于是,两人顺理成章结识,成了情同手足的铁哥们。

要不说陈凯能成大事呢?为了赚钱,连自己的女人都能随便放弃。

在徐力的帮助下,陈凯顺利从银行办下一笔美元贷款,并取得由公安机关颁发的《电子游戏机娱乐场所经营许可证》。

1992年,陈凯和徐力在福州市中心双福楼买下一块地,如何拟定口头协议,以各半合股,成立南方娱乐城,经营卡拉OK、桑拿和老虎机。

这,基本就是陈凯后来“娱乐产业王国”的雏形。

陈凯这个朋友,结交得是相当给力。

有了徐力这条线,徐聪荣对陈凯的帮助简直是不遗余力:

短短三年,陈凯以参股或控股形式迅速拿下了福州海山宾馆、东街口百货大厦等上十家开设老虎机的娱乐场所。

据说到1995年,陈凯的个人身家就突破了2000万。

“翻身做主人”的陈凯,手中握着福州市的地图,上面的中心地带,全部被他用红笔画上了圈。

对他来说,这是商业版图落地的第一步,是“陈凯帝国”垒起的地基。

从这一刻开始,陈凯再也无法回到过去,做那个为了五六百块钱的差价,亲自找供货老板娘谈价格拿货的小贩了。

勤劳、朴素、聪颖、踏实,所有的美好品德逐渐远去,剩下的只有“舔特权,走捷径”。

就这样,陈凯迈开大步,不顾一切地奔向他一心向往的“成功”,甚至不惜动用“钞能力”,将整个福州政界拉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