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记者 王琳每经编辑 杨夏

今年8月,佳源创盛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源创盛)三期总计14亿元中期票据未能按期足额兑付本息,构成实质性违约。

在距离佳源创盛一千多公里以外的重庆,一个计划总投资额达260亿元的明星项目——中国摩(重庆)项目——近期正迎来命运的变局。这个曾经备受瞩目的项目却在过去几年屡屡曝出停工传闻,在当地政务平台上也有网友直呼其“烂尾”。而佳源创盛正是这个项目的投资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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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摩游购综合体项目外墙。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王琳 摄

中国摩(重庆)项目由4个子项目构成,其中最受关注的中国摩游购综合体项目近期已被摆上了网络拍卖的货架。

在《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近日的实地走访中,正在出售的中国摩游购综合体项目在做着防损工作,周边居民则在叹息着自己买房之后等着项目开业却一直开不了。

而4个项目中的医院项目,其项目公司重庆美华友好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华公司)大量资金流向实控人浙江佳源文旅集团有限公司(系佳源创盛子公司)及其关联方后,也正面临国资股东寻求退出的局面。

国资转让美华公司40%股权的挂牌日期为今年9月25日,但交易进展似乎也并不顺利,经多次延期后,目前信息披露结束日已延至12月1日。“之前信息披露延期了几次,那就说明之前一直没人报名,但是近期有没有人报名,这个不方便说。”11月28日,记者致电产权交易网站上的项目联系人试图了解该挂牌项目的报名情况,但未获成功。

计划总投资260亿元 中国摩(重庆)项目一度风光无两

2015年8月30日,由中农国信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农国信)投资的中国摩(重庆)项目举行奠基仪式。彼时,重庆当地媒体华龙网报道称,项目将引入亚洲第一个室内“尼克主题乐园”,旨在打造一个集购物、文化、旅游、商务于一体的世界级游购商旅中心,可谓一时风光无两。

很快,佳源创盛作为战略投资方的角色入局。2017年3月,佳源创盛控股子公司浙江佳源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佳源)与中农国信签署《合作协议书》,浙江佳源向中农国信支付对价32.1亿元,享有中国摩(重庆)项目60%的股东权益,中农国信享有40%的股东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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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摩项目股权架构示意图。 来源:根据公告、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信息整理

据佳源创盛2020年披露的一则评级报告,中国摩(重庆)项目占地共1800亩,由四个子项目构成(见上图),其中中国摩游购综合体项目(游购项目)占地372.15亩、重庆中美国际医院项目(医院项目)占地52.05亩、重庆巴蜀常春藤国际学校项目(学校项目)占地199.8亩、中国摩智慧康城产城综合体项目(住宅项目)占地1176亩,项目计划总投资260.63亿元(注:部分公开信息称总投资超300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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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佳源创盛评级报告

彼时,中国摩最晚一期的竣工时间尚在2024年的5月,而在公司2021年的年度报告中,竣工时间已经来到了2025年4月(见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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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佳源创盛2021年年度报告

实际上,2020年以来就陆续有中国摩项目“停工欠薪”的传闻在网络流传,2022年更有网民在问政平台上直接质询“中国摩商场是否烂尾”。百亿项目建设数年陷入停滞,作为最大看点且最受关注的中国摩游购综合体项目更是变成了无人接盘的“烫手山芋”。

中国摩游购综合体项目遭拍卖 周边居民苦等开业未果

在重庆网络问政平台上,重庆保税港区开发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税港区集团)在今年6月回复相关咨询时表示,中国摩游购综合体项目于2018年5月开始施工,后因受疫情及地产行情下行等因素影响,造成开发商资金缺乏,于2022年陆续停工。市政府和区政府高度重视该项目,持续督促开发主体尽快复工。今年4月两江新区针对该项目与开发主体进行沟通,要求开发主体尽快形成复工复产方案,确保游购综合体建成运营,目前该项目已形成初步复工方案,正在推进落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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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重庆问政平台

不过,中国摩游购综合体项目还未迎来复工,就因诉讼纠纷,被债权人申请摆上了“货架”。

今年7月,两江新区两路组团I标准分区I55/02号宗地A地块土地使用权被挂上了阿里资产平台上进行拍卖,该地块土地使用权面积约8.89万平方米,即133.33亩,评估总价为11.88亿元,起拍价8.32亿元,但最终流拍。如今,该地块正进行二次拍卖,起拍价已降至6.66亿元。

近日,两江新区两路组团I标准分区I55/02号宗地B地块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也被挂上了阿里资产平台,其中地块土地面积15.92万平方米,即238.8亩,资产整体评估价为20.06亿元,起拍价14.04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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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块土地均在拍卖中。 图片来源:阿里资产拍卖平台

上述两个地块正是中国摩游购综合体项目的用地。

11月17日,《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来到位于重庆两江新区保税港区的中国摩游购综合体项目,项目紧挨举人坝轻轨站,另一侧则是空港国际商贸物流园区。

硕大的项目建筑群被围挡严密地围住,一侧尚未平整的荒地上,杂草已能没过成年人的身高。尽管竖上了“禁止复耕复种”的牌子,但还是有周围百姓在荒地上种起了蔬菜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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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周围已长满杂草。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王琳 摄

在一个大的圆顶建筑上,几个工人正进行穹顶板的安装。项目旁边的居民告诉记者,这些工人来了快个把月了,应该主要是为了防止下雨对建筑物内部的进一步损坏。

“(因为在这附近买了房子),等着它开业一直开不了。”说起项目停滞对自己的影响,另一位居民显得颇有些无奈,但其也认为,把项目放在物流园区旁边,周围小区却不多,在选址上本就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对于中国摩游购综合体项目后续复工计划,11月28日,《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多次致电保税港区集团和佳源创盛,但电话均未接通。

医院项目6年未动工 地方国资谋退出

与游购综合体项目一样停摆的,还有医院项目。

一个名为“重庆美华友好医院有限公司40%股权”的项目正在重庆联合产权交易所挂牌转让,转让底价约1.73亿元。记者注意到,交易标的美华公司正是中国摩(重庆)项目的医院项目投资运营方,医院的名字就叫美华友好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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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重庆产权交易所官网

按照挂牌公告,美华公司由上海涵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涵华投资)和重庆宝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地实业)分别持股60%和40%,其控股股东为浙江佳源文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源文旅),后者为浙江佳源的控股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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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华公司股权架构示意图。 来源: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信息整理

值得一提的是,宝地实业是重庆两江新区管委会旗下保税港区集团的全资子公司,同时也是这次美华公司40%股权的转让方。

按照计划,美华公司拟采用委托代建模式建设重庆美华友好医院项目,代建方重庆佳源立信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佳源)也是佳源文旅的控股子公司。2019年10月,重庆佳源取得项目建设用地的土地使用权证,项目建设完成后将再整体转让给美华公司。

按照重庆佳源官网披露的《重庆美华友好医院环评报告书(公示版)》,该项目将打造重庆首家国际化医疗视野三级综合医院,而且是作为中国摩(重庆)项目四轮驱动中“健康”的重要载体。

佳源创盛早前披露,重庆美华友好医院项目计划总投资额为10.7亿元,项目总建筑面积17.86万平方米,预计开工时间2020年4月,预计竣工时间2021年8月。

好好的三级医院项目,宝地实业如今为何又要退出呢?原来,该项目一直就未曾动工。

挂牌公告显示,重庆美华友好医院的项目建设用地从取得土地使用权证至本次评估基准日一直闲置。项目搁浅的原因在于,尽管项目分别于2018年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于2020年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但截至评估基准日尚未取得《工程施工许可证》,未能开工建设,且不能确定后续该地块能否正常建设医院。

美华公司大量资金流向实控人及其关联方 两股东已对簿公堂

对于尚未取得《工程施工许可证》并开工建设的原因,挂牌公告并未直接披露,但答案或许也已在其中。

挂牌公告显示,根据专项审计报告,美华公司拥有其他应收款余额3.69亿元,该部分应收款项涉及美华公司的实质控制人佳源文旅及其关联单位,美华公司对该部分关联方往来款项不计提坏账准备。

更加值得一提的是,在审计期间,美华公司对其他应收款涉及客商有大量调整(凭证后未附且美华公司无法提供账面调整的合同协议等其他相关佐证材料),因美华公司凭证附件资料保存极不规范完整(大额资金往来只有银行回单,无其他支撑凭据),对于涉及资金支付的往来款项,审计机构主要通过仅有的银行回单注明的资金走向进行区分。

这样的其他应收款收回的可能性又有多大呢?审计机构同时表示,其对其中3.49亿元应收款项涉及单位寄发询证函,截至报告日收回回函金额占审计调整后其他应收款余额的42.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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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项目情况中,针对美华公司的审计结果有一长段说明。 图片来源:重庆产权交易所官网

财报显示,截至2023年上半年末,美华公司的所有者权益为3.92亿元,也就是说,美华公司的其他应收款就占了公司净资产的94.13%。

可见,美华公司有大量资金其实流向了其实控人和关联方。

记者也注意到,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显示,作为重庆美华友好医院代建方的重庆佳源如今已是诉讼缠身,其自今年4月以来已5次被列入被执行人名单;美华公司在今年2月也已被列为被执行人,涉案金额为150万元。

也就是说,曾经的三级医院项目已陷入重重困难。

事实上,在这样的情况下,作为美华公司的两大股东,宝地实业与浙江佳源方面似乎也已走向决裂。重庆法院公众服务网显示,今年11月8日,宝地实业诉被告涵华投资、浙江佳源、佳源文旅、佳源(重庆)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中恒国信企业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中农国信、董沐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在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