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中亚市场,中国投资者们正努力寻找掘金风口。

这背后是中国与中亚国家之间不断增加的经贸合作与投资活动,最新数据显示,中国对中亚五国的直接投资额达559亿美元。

然而,中亚国家的市场需求似乎与中国企业的普遍理解有差异,目前不太需要高科技方面的投入,更多的需求是在技术应用层面。

认知偏差、缺乏调研,成为部分中国企业投资失败的根源所在。目前中国国内也缺乏对“一带一路”投资对象国的投资环境、投资风险进行系统性评估的机构,包括在产业、产品、市场定位方面的整体评估。就上述问题,镐媒体·《中亚观察》专访了塔吉克斯坦共和国自由经济区驻华商务代表何康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中亚观察》:中国民营企业投资中亚地区阻力重重,请问试水中亚需要注意哪些事项?

何康泰:民营企业探索中亚市场,不能简单做一两个星期的考察,我认为考察要在6个月以上,要确保项目情况符合当地的政策法规和宗教信仰。当地独特的政治文化背景,会产生高额的交易成本,投资之前就要将这部分隐性成本考虑在内,才能算出项目的投资回报率。

《中亚观察》:环顾中亚投资市场,中国民企应该如何解决这一现实问题?

何康泰:在塔国,多数大学教授具有国策委员的特殊身份,且属于总统府的国务委员级别,他们教授的课程,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代表部分政府高层的声音。政府颁布的政策从上到下的穿透力很强,尤其越小的国家贯穿度越强。

因此,中企与当地政府合作搭建教育平台是一个重要途径,就像中亚各国的国立大学研究生项目,不仅成为学历提升的途径,也作为资源互换的平台,还可帮助企业在中亚发展的时候,实现政商关系的合规需求。诸如欧美等国家,在中亚搭建高学历人才交流板块拥有相当成熟的模式。

《中亚观察》: 中国的大额投资主要集中在中亚能源业,此外,中国民企投资中亚还有哪些领域值得期待?

何康泰:塔吉克斯坦政府曾经提议要做国家版“京东”,主要发展塔国物流业。而塔吉克斯坦国土面积小、人口少,中国京东的体量大、铺开难,此事很适合中小规模的民营企业去接盘。接入新零售模式,再配合塔国的各大工业遗址,合理改建为海外仓,或者搭建农业基础设施。

令人印象最深的还有许多名贵中草药都在中亚种植,中国甘草的供应,竟然是日本在中亚种植收成后反向输出到中国。中亚地区盐碱地偏多,中国已在新疆实现海鲜养殖,并突破盐碱地养海鲜的难题,那么,将这些技术普及到中亚国家,也是一定程度的对外输出。对于中国民营企业来说,在中亚发展的优势和机遇还有很多。

《中亚观察》: 相较于大规模出海的行业头部企业,民营小型企业的出海优势又在哪里?

何康泰:类似比亚迪这种大型企业,向塔国出口直接采用整车出口,消费市场较小,整体税收成本很高,基本是卖不上价的,因此大型企业更适合向欧洲市场拓展。

但是,塔吉克斯坦缺乏为大型车企提供配套供应的民营企业,比如生产小型、中型电机的民企。生产零部件的厂商特别适合塔国市场,尤其是中国沿海地区产能过剩的中小企业,在中亚具有巨大的人力成本优势,民企只需把成熟技术、核心部件输送过去,在当地进行组装生产,再获取各种执照,就能抢占塔国的市场,甚至可以挤压日本、俄罗斯的市场占有率。

《中亚观察》:以此来看,这是否意味着中亚真正的市场需求,与我们常规意义上理解的高端技术出海,存在错位情况?

何康泰: 是的。在许多对外合作的会议上,中国展示出的是目前高精尖的技术、器械,既然要对外出海,中国就一定要拿出最好的。

这种情况很不切合实际,从塔国的情况来看,其国内知识程度与工业基础存在断层,中国技术塔国很难拿去就用。反而,其最需要的是中国现在产能溢出的部分,换句话说,就是中国淘汰的技术、产品,其实才是比较匹配塔国现有的应用场景。

《中亚观察》: 要解决高端技术与应用场景的适配问题,中国是否应该将现有的适配资源系统梳理、重新整合?

何康泰:的确如此。先要对资源进行梳理,最重要的是梳理完需要重新整合。其次,整合完再进行筛选,筛选之后再通过,由此便完成了中国落后产能的重新包装、组合。

因为中亚的气候、政治、文化、宗教等与中国都存在巨大差异。中国的企业投资中亚后,发展中存在许多棘手问题,比如中企在当地建设的水泥厂存在环境污染,其直接交罚款或者给红包,这种贿赂行为无形中降低了中企的海外形象。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法国企业,即使建设带有辐射的工业项目,对当地民众造成不良影响,但其会为当地出资修建饮水工程、艺术工程等社会公益项目,为自己的形象进行美化宣传,而中国企业完全没有这个概念。

事实上,此种情况与教育环境密不可分。比如英国的精英教育,培养的是殖民地总督,这种海洋文明国家讲究文化教养,擅长通过文化包装本国产业。而中国的教育是以实用、以生产制造为基础,并不擅长做这些。因此,做好出海企业的社会责任,才能保证中企在当地的口碑。

《中亚观察》:中企投资中亚的规模不断扩大,近些年,中国企业在中亚投资有什么鲜明的特点?

何康泰:很明显的一件事情,我与众多企业对接过程中,每个企业负责人都直接询问,“我过去能拿到多少贸易订单?我实际的利益是什么?我去建一个厂后能做多少贸易额?”

其实,中亚当下需要的不仅是简单的一个工厂,一个贸易,缺乏的是一个集群,一个产业的闭环。

中亚以前基本实行苏联的计划经济,各类物资是配给制,脱离这种依靠后,发展全凭自己,中国在中亚不能走此种模式,而是要做示范引领,带领中亚国家融入到中国产业链里,形成一个全新的区域市场。

这其实也是中国发展“一带一路”的真正机会。学习中国,对中亚国家来说,是成本最低,最接近、最放心,也是其最能学会的范例。

《中亚观察》:民营企业在国内市场的发展压力颇大,其转战中亚的投资市场,发展方向在何处?

何康泰:我对不少中国企业直言,当前世界大国都在抢占中亚市场,中亚分上半部、下半部,塔国巧妙地卡在中间位置,若是向上发展,乌兹别克斯坦、哈萨克斯坦具有人口、资源和环境的诸多优势,塔国潜力不足。

但是,塔国的巨大优势在南方,其南部有三个人口大国,分别是阿富汗、伊朗、巴基斯坦,存在的人口红利十分可观。所以,不要只想着赚塔国1000万人口的钱,在塔国可以做转口贸易,向下兼容市场。

《中亚观察》:中国-中亚峰会之后,陕西企业在中亚的投资逐渐增多,您认为陕西企业在中亚市场表现如何?

何康泰:最早瞄准中亚商机的当属南方企业,其在中亚市场走的最早、速度最快。去年中国-中亚峰会期间,参加相关贸易展的陕西企业很少,外省企业较多。

当下,部分沿海企业落户西安,不仅仅是为了发展西安的市场,其还能依托西安向西开放的地域优势,进入中亚、南亚、中东,甚至打开欧洲的市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