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这个问题提得好。”苏捷赞许地点了点头:“查案经常是这样,一些重要线索出现时,也伴随着新的疑问产生,同志们,这才刚开了个头,加油干,市局党委是你们坚强的后盾!”

第七章 初次协作

陈卫华睁开眼,按亮枕头边的手机,凌晨两点十八,他翻出闹铃界面,关掉两点二十的闹铃,从床上坐了起来。

每次出任务前,陈卫华的心绪都无法完全平静,总是会在预定的闹铃响起前多次醒来。

陈卫华洗了把冷水脸,用头套小心地把自己的偏分发型装入。他对着镜子弄得很仔细,把最后一缕头发嵌入后,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个黑色帽子戴上,又从衣服包里拿出一截假胡须贴在嘴唇上。

凌晨两点半,陈卫华按下电脑上的“Enter”键后,拉开房门,侧身闪入外面的黑夜之中。

临出门前,陈卫华通过鹰眼巡视系统确定此时外面没有移动的人形物体,确保他出去不会暴露,而按下“Enter”键,是运用汉堡研制的超级控制指令,让先锋一小的五个关键探头处于静默录制状态,以便于他们接下来的行动。

所谓静默录制,意即画面暂停,但录制时间继续。当摄像探头处于静默录制状态时,实际上已经失去了监控功能,事后调出查看,也只能看到一段画面不会变动的假视频,从而达到瞒天过海的目的。

结束静默录制有两种方式,一是发布终止指令;一是事先设定解除时间,等时间一到,自然退出。

陈卫华潜入先锋一小后,已经多次使用了这项指令。他之前并不知道是汉堡研制出来的,直到这次虎猫正式介绍他俩认识。

今天晚上,是他俩第一次见面并合作。

其实,这次还没到陈卫华到先锋一小上课的时间,好在他早就为这天做了准备,所以下午过来在门卫处登记时,他搬出“家里来了客人住不下”的托辞并不显得异样。

出了宿舍,陈卫华一路顺着各处楼房的阴影快步行走,同时密切留意四周的动静。七分钟后,他来到学校操场西北角的围墙处,与等候在此的汉堡会合了。两分钟前,翻墙进来的汉堡通过游讯APP告知陈卫华他已经到位。

行动前,两人互相描述了各自的外貌特征,见面后,没有任何客套,直接按照预定计划,由陈卫华带路,迅速前往目的地。

一片静谧之下,只见一胖一瘦两个身影一会儿隐于黑暗之中,一会儿又闪现在路灯之下,几分钟后,来到了学校食堂外。

特勤处每决定介入一起案件,都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在事先做了充分调研的基础上进行的,并且,一旦决定介入,就会进行全方位的分析。

这起案件,陈卫华潜入先锋一小,除了探知消息外,还要打探地形。

特勤处分析认为,杜长明二人失踪前都曾在学校出现,如果排除他们商量好私奔的可能,假定他们真的被人所害,那他们的消失就是被动的,而消失的时间非常快,这么些年来又没有目击者提供线索,那就可以大胆推测,他们遇害的第一现场就在学校。

要在学校藏尸十年不被发现,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深埋地下。而要让埋尸神不知鬼不觉,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正在施工的项目。当时,整个学校只有食堂这里在改建施工,把尸体扔进某个坑里,再浇灌上水泥,就万事大吉了。

当然,凶手也有可能在学校作案后将尸体运到偏僻处埋掉;或者在学校只是采用打晕受害者这种方式让其丧失行为能力,将人运到他处进一步处理。

特勤处办案的好处就是,可以充分发挥理论推演,而不必拘泥于正统刑侦的程序。因为他们的所有调查都是暗中进行,不会在舆论上让自己陷于被动。

在这样一种推论下,陈卫华潜入先锋一小后,将食堂列为了首要重点场所。

食堂主体已经建成十年了,如何才能在不动土的前提下探知它下面有没有埋着受害者呢?这又得借助特勤处的强大能量。

人死后埋入地下,随着时间流逝,肉身腐烂,慢慢只剩下骨头、牙齿和毛发,它们都由特定的物质构成。只要探测到这些成分存在,且比例符合人体构造,那就有存在尸骨的可能性。

根据这种原理制造的探测仪已经用于一些考古领域,特勤处在其基础上进行了改进,定做了一个背包大小的探测仪。探测仪分两部分,一部分是主机,可以背在身上,另一部分是接触杆,需要与地面接触收集信号,再将信号传到主机进行分析。基于此,陈卫华只有趁深夜偷偷到食堂周围探测,如果是白天这样的话,必然会引人怀疑。

学校保卫处规定,守夜保安每小时要巡视一次校园,这为陈卫华的探查带来了很大麻烦。为了尽量降低暴露风险,他对行动次数进行了缩减,在每次行动前也会做足准备,等待好天气、选择好时机。

到先锋一小教授手语课八个月后,陈卫华总算完成了对食堂周边的探查任务,确定了三处疑似埋尸地点。这不是说下面有三个命案受害人,只是物质成分相符,有可能是动物尸体,也有可能是古墓里的正常埋尸。

所以,特勤处没有贸然行动,而是按原计划继续搜寻其他线索与证据,等待契机出现。

如今,刑警队获取重要线索,赵富光通过留书方式直接指认黄洪兴是杀害杜长明的凶手,更说“他就埋在学校下面”。

特勤处听闻这一消息后,认为契机已经到了,向上级决策者建议挖尸,从而在当前缺乏更多证据的情况下,将案件侦办推到明面上来。

但挖尸会面临两种情况,理想情况是,真的挖出了杜长明两人的尸体,这对凶手是一种极大的震慑,后面的工作也很好开展,破案指日可待;另一种情况是没挖出杜长明尸体,那会让警方进退两难,今后侦办此案的难度变得更大。

决策者犹豫之际,问特勤处长:“你有几分把握?”

“七分。”处长如实回答。

“够了!”出于对特勤处的信任和依赖,决策者采纳了意见,只是叮嘱特勤处长,一定要仔细研究制定方案,哪怕行动失败,也不能暴露潜藏者身份。

在特勤处的办案历史上,几乎每次出手都能大获全胜,原因有三,一是他们拥有最高级权限,能获取一切公安和非公安社会资源的能力;二是成员都接受了专业培训,具备一些特殊本领;最重要的一点,特勤处是绝密部门,这种保密属性,让它成了“必杀技”。

刑警办案时,常用指纹、鞋印等证据来锁定嫌疑人,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可随着媒体的曝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它,导致很多嫌疑人犯罪时都会戴上手套鞋套来逃避侦查,让案件侦办变得困难重重。而对于特勤处的存在和其办案方式,别说社会面了,就连公安内部,知道的都没几个人,这才有奇效。

要想让特勤处一直保持这种战斗力,就要保护好它的隐秘性。

所以,不让潜藏者身份暴露的要求,即是对特勤队员的保护,更是对党和人民负责的表现。

陈卫华调试好探测仪后,把数据输出线交给汉堡,汉堡熟练地将其接入自己携带的高配置电脑上。以往的探测功能都由陈卫华一个人完成,这次上级特意让汉堡前来,是要对陈卫华探测出的三个可疑地点进行分析,最终敲定一处实施挖掘工程,从而使行动达到预期目的。

做完准备工作,陈卫华带着汉堡逐一前往三处地点。汉堡要将全部精力放在数据分析上,陈卫华在探测的同时,还要分出一部分精力来留意着周围环境。

就在他们刚分析完第一处地点准备前往第二处时,旁边三四十米远处突然传来了猫叫。

陈卫华示意汉堡继续工作,一分钟后,他们到达第二处,猫叫还在持续,并有向他们靠近的趋势,五分钟后,此处数据搜集结束,野猫已窜至跟前,与他们形成对峙状态,俨然一副“校园守护者”的模样。

“怎么办?等会儿别把保安吸引过来了。”汉堡担忧道。

“你分析这处的数据,我来搞定它。”陈卫华把联结探测仪和汉堡携带电脑的数据线扯下,慢慢往旁边挪动了几步。为了不吓着野猫,他的动作幅度很小,那猫一双绿眼睛盯着他,嘴里的叫声一直没停。

陈卫华蹲下身捡起脚边的两块小石头,再缓缓起身,尔后站定,在心里估算距离和角度,调整呼吸,十秒钟后,他突然发力将第一颗石子射出。当石子击中猫头并致其倒地时,陈卫华心中的石头也落地了,他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已经安静了的野猫,默念道:“对不住了。”

接下来没再出什么岔子,三处数据分析完毕,汉堡告诉陈卫华:“第一处下面更可能是动物尸体,第三处的埋尸地距地面二十米,不符合十年前工地情况,开第二处吧。”

“好。”陈卫华丝毫没有怀疑汉堡的专业水准。

“什么时候挖?”汉堡问。

“应该要等黄洪兴回校之后,就这两天吧。”说话间,陈卫华已经收好了设备:“最终还得由虎猫决定。”

“你先走,我自己出去,顺便把虎猫的同类安顿了。”汉堡将地上的野猫拾起,逐渐隐没于黑暗之中。

第八章 暴风雨前

黄洪兴被放出来的消息迅速在勉州教育界传开,当人们得知他毫发无损地回到校长办公室时,有的震惊,有的不平,有的欣喜。

从他的办公室门打开那一刻起,就不时有人前来拜访,无论出于怎样的动机,他们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刚刚经历了一番风雨,黄洪兴也显得格外豁达,任谁来了都礼貌相迎,绝不摆谱,只对一个人例外。

这个人,即是副校长曾怀安。

黄洪兴接受调查期间,由曾怀安统领学校事务。如今黄洪兴回来了,纵使曾怀安再不乐意,于情于理都要交出手中权力,并就近段时间的工作向黄洪兴做一汇报。而他作为下属,自然要主动一点,不能坐等黄洪兴来找他。

曾怀安过去时,黄洪兴办公室里面和外面都有人。外面的人见他来了,纷纷往边上侧步,让他插队。曾怀安也不客气,排在了第一个。

十多分钟后,房门打开,从里面出来的是学校后勤部长李伦,他是黄洪兴的人,这段时间没少给曾怀安使绊子。曾怀安执意开除赵富光,李伦也非常不满,却又拿曾怀安没办法,现在黄洪兴官复原职,他底气足了,开门见到曾怀安,不仅不打招呼,眼神中也带着不屑。

曾怀安进去后,转身轻轻将门带上,深吸口气,坦然地走向黄洪兴,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外面有好事者立即将耳朵贴近房门,以期及时捕捉到里面的动静,掌握“二王”相争的第一手信息。

黄洪兴没让他们失望,很快,办公室内就传出了争吵的声音,主要是黄洪兴在责怪曾怀安做事太武断,欠缺考虑,差点酿出大的校园安全事故。

“你开除老赵,倒是落个秉公处理的好名声,若他真伤了两三个学生,你如何交待?又让咱们一小的名声如何安放?我刚听说这件事时,心里凉了大半截,你啊你,真是糊涂!”

“黄校长,话不能这么说,若一个人明明做错了事,咱们总不能因为怕他受到惩罚后报复社会就不惩罚他吧?”

“那要看错的是什么事,是否产生了严重的后果,单就这件事来说,我认为你的处理方式过于极端,激发了矛盾,实在是不妥!”

“我按规章办事,问心无愧。”

“你无愧?如果不是你瞎整,老赵就不会去蓉城,也就不会遭到飞来横祸。你无端害了一条人命,剩下他家孤儿寡母,你还好意思说无愧?真是笑话。”

“你这是强盗逻辑!”曾怀安的声音有些发抖:“赵富光屡次违规,如果你认为我的处理有问题,你可以向组织申请处理我,但不要因为他是你的亲信,你就胡乱指责我。”

“曾怀安!注意你的用词,我身为校长,所有的教职员工都如同我的亲人,我对他们一视同仁!如今老赵尸骨未寒,你却没有丝毫悔意,还有脸来教训我,我会如实向教育局上报你的所作所为,你好自为之!”

这场争吵以曾怀安怒气冲冲地走出黄洪兴办公室大门为终结。门外的人沉浸在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氛围当中,久久没回过神来。一节课时间不到,争吵内容便被添油加醋地传了开去,黄洪兴这边的人一扫多日来的阴郁心情,喜笑颜开,其他人则纷纷担忧起曾怀安今后在学校的处境来,同时也提醒自己要小心做人,别惹祸上身。

黄洪兴用半天时间处理了一些学校的重要事务,然后就带着后勤部长、保卫处长和财务科的人专程去赵富光家,又是送东西,又是送钱,对赵富光表示悼念,并安抚赵富光老婆柳秀。

“大姐,学校给每名职工都统一购买了人身意外险,我会让后勤部长尽快把赔偿事宜办好,早点让你们拿到保费。”

柳秀没什么文化,对黄洪兴的关心关爱只有不停用“谢谢”二字表达。

黄洪兴见时机差不多了,先是询问她警察来调查的情况,然后着重问老赵生前有没有什么心愿,或是有向家里交待过什么事,学校可以帮着他完成。

柳秀想了一阵,回答说没有。黄洪兴转而看向赵婷,问了同样的问题,赵婷便如实地讲了父亲让她把一个木箱子交给警察的事,黄洪兴听罢,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黄洪兴万万没想到赵富光会有这么一手,还让警察弄了去。他对箱子里的东西很感兴趣,后面又询问了两次,可赵婷都说不知道箱子里装着什么,黄洪兴实在不放心,冒着被赵婷识破目的的风险,说自己和赵富光十多年关系,若他有什么遗愿未了,自己一定要帮忙完成,让赵婷向警察打听一下,有了结果告诉自己。

赵婷涉世不深,被黄洪兴表面的虚情假意唬得团团转,真以为他是父亲的好领导、好朋友,应下了这事。

黄洪兴自认没什么确凿的把柄落在赵富光手中,但这种未知的、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他有些忐忑。不过,也仅仅是一些而已,相比而言,他对自己的能力和关系还是很有信心,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回城的路上,后勤部长李伦说要给黄洪兴接风,吃饭和娱乐的地方都安排好了,黄洪兴以刚回来要好好休息几天为由拒绝了,李伦作为小弟,也不好违拗老大的意思,反正自己的心意表达到了。

到了勉州,李伦和财务科的人都顺路直接回了家,车上只剩下黄洪兴和保卫处长邓敏,邓敏开车。

黄洪兴仰靠在背椅上,闭着眼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黄校长,你太客气了。”

“这又没外人,别叫那么生分。”

“是,兴哥。我听你的话一直盯着赵富光,他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都是那个曾怀安,趁你没在耍威风,不然赵富光也不会横死。”

“哼!上午我就是故意灭灭他的威风。但咱们自家人关着门讲,老赵的酒瘾也真是大,在这事上,曾怀安按规定办事,我也顶多骂他几句,奈何不了他。”

“是,是。”邓敏应和着,想起赵婷说的话,担心地说:“赵富光给警察拿的东西,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鬼晓得!”黄洪兴觉得烦闷,暂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老赵出殡那天记得提醒我,我安排人去送送,样子还是要做的。”

“好。”邓敏不再吭声。

黄洪兴小睡了一阵,快到学校时,他对邓敏说:“以后在学校,耳朵眼睛灵敏点,有什么事直接给我说就行了,不用再找杨平。”

“知道了。”

回到办公室,黄洪兴锁上房门,拉上窗帘,坐在旋转椅上,心情很不爽。而这不爽,主要来自对杨平的不满。

邓敏是黄洪兴的亲信,他可以利用保卫处长的职务,很方便地打听一些情况,从而掌握学校员工对黄洪兴的真实心理,便于稳定黄洪兴在学校的地位。

说得通俗一点,邓敏就是黄洪兴手下的“情报头头”,他不仅因此明晰了学校多数老师对他的忠心程度,还知道了一些男女老师间的花边新闻。

黄洪兴听闻赵富光沾染上赌瘾后,特意让邓敏留意着他的动态,有时听着他输得买酒的钱都没有了,在骂他的同时,也会额外拿些钱给他,免得他在外面乱说。

邓敏每每得到一些消息,都会事无巨细地向黄洪兴汇报。黄洪兴也不嫌烦,每次都会饶有兴致地听完。这次他离开前,特意交待邓敏,这项工作不能停,等他出来了,要一一收拾那些在他背后“捅刀子”的人,而关于赵富光的消息,就告诉杨平,由他帮着解决。

平时,学校与警方搞“警校共建”,学校这边都是由保卫处出面沟通协调,这次赵富光的事情出来后,除了管事的曾怀安,就属邓敏和警察接触得多。刑警两次去赵富光宿舍,也是由保卫处派人陪同,所以,邓敏对警方在学校的调查情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那日,保安高锐回到保卫处后,详细讲了罗昊天他们搜查的情况,邓敏转过身就原原本本地通告了杨平。杨平了解赵富光,知道他刻意保管的钥匙肯定有重要用途,马上就派人去他家偷,结果失手而归,反让后面去的罗昊天捡了便宜。

放学铃声将冥想中的黄洪兴惊醒,他打电话把邓敏叫过来商量了一阵。邓敏走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擦黑了,黄洪兴又让食堂煮了碗牛肉面端到办公室,吃完再躺到真皮沙发上,启动了半小时仿真按摩。

晚上八点四十,黄洪兴开着私车离开学校,往居住小区而去。十多分钟后,他接到邓敏的电话:“兴哥,有警察跟着你。”

黄洪兴每次做“特别”的事时都会提前布置,主要是让邓敏远远跟在后面,遇到情况能及时做出反应,这是他从警匪片里学来的。

黄洪兴重获自由,本应安分一段时间,但赵富光弄出这么个箱子让黄洪兴很被动,他想来想去,觉得有些事得再和杨平当面支会几句,不然的话,一旦出了什么岔子,就前功尽弃了。十年前的那起案子,会让他们万劫不复。

“好,你回去吧,我也回家了。”黄洪兴沉声回答,看来,今晚的见面计划只能落空了,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沟壑丛生的“川”字。

黄洪兴认为,他能毫发无伤地回校履职,说明财务上的问题已经基本解决了。这个时候,警察再跟着他,肯定是因为赵富光,这说明情况有些严重,问题就出在那个箱子上。

黄洪兴直了直身子,让后背离开驾驶座椅,这个姿势能让他更好地集中精力,不是为了开车,而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第九章 四户嫌疑

张斌那传来消息,说黄洪兴暂时没表现出异常,从学校出来后就直接回家了。对此,罗昊天没有过多失望,他早知道黄洪兴不是省油的灯,如果这么容易就露出破绽,他就不是八面玲珑的“黄校长”了。

赵富光留下的东西,把黄洪兴推到了风口浪尖,也让刑警队重新燃起了调查十年前杜长明失踪一案的热情。尤其是罗昊天,他作为这个案子的主办民警,一直耿耿于怀,如今有了重大突破,自然很兴奋。

张斌到银行查赵富光的资金情况,发现赵富光的进账完全不符合他的正常工资收入。那些钱也不像是买彩票中奖的奖金,因为都比较齐整,像是一万、两万这样,数量最多的一次是十万,且不是转账,都是现存。

张斌还找网警协查赵富光通过博彩网站参与网络赌博的情况,迟迟没得到反馈,罗昊天担心张斌人微言轻,网警那边做事不积极,就让王贵出面催了一次,还真起了些效果,查到了赵富光在网站的整个交易记录。

罗昊天如获至宝,通过技术手段对这些记录进行了批量分析筛查,惊骇地发现,赵富光单是在这个网站就输了二十多万人民币,前后只有两年多时间。

罗昊天敏锐地察觉到赵富光银行流水和网上赌博情况的怪异,为了让心中所想更加严密,他安排人拿着赵富光的近照跑遍了全城的彩票投注站,有四家投注站的老板认识赵富光,说他是常客,每次买彩票还会在店里推演一下规律再下注,但从未中过一万元以上的奖。

“赵富光的工资仅够自己日常花销,买彩票从未中大奖,每年却可以省下两三万给家里,还能输这么多钱,肯定是有另外的收入途径。他名下没有任何可以增收的产业,他也没做坑蒙拐骗之事,这一大笔钱财从何而来?”罗昊天直截了当地说:“我认为,是有人在供养着他,并且每次都是拿现金,这样做的目的是不留下证据。进一步讲,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厨师,谁会花大价钱供养他?除非他手里有值钱的东西,更甚者,他手里有对方的把柄。”

“我天哥,你说的‘对方’就是黄洪兴吧,‘把柄’就是赵富光知道黄洪兴杀人的事?”张斌结合线索顺藤摸瓜,却又挠头问:“可证据呢?苏局都提醒我们了,别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更免得冤枉好人。”

“你拿着鸡毛当令箭啊。”向晓雨不满道:“虽然天哥办理棘手案件喜欢从理论推演入手,以结果为引,倒着寻找证据,但他从没……几乎没有乱来,实在找不到证据,也不会硬说自己的推理是正确的,从而弄出冤假错案。”

向晓雨本来是要帮罗昊天争辩的,中间却出现了个小失误。她在懊恼之余,庆幸张斌没注意到她“从没”转换为“几乎”一词的差别,否则,只怕就不得不讲出罗昊天的秘密了。倒不是她把张斌当外人,通过近三年的接触,她知道张斌不会做出对罗昊天不利的事,只是觉得时机还不成熟,等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再讲吧。

在这点上,张斌调查消息泄露一事时,自己先找到了点证据。他了解到,当日保安高锐陪他们一起去赵富光宿舍搜索,之后他把搜索情况向保卫处长邓敏进行了汇报。邓敏是黄洪兴的跟班,赵富光失踪当日,就是邓敏给杨平手下金凡打的电话,黄洪兴出来后去赵富光家看望时也带着他。如果夜入赵家的贼真与钥匙有关,那消息肯定是邓敏传出去的。

罗昊天当即安排张斌暗中调查邓敏,同时盯着黄洪兴,他自己则带着向晓雨去了蓉城,时代公寓重点住户的排查有了进展。

前期向晓雨根据系列因素推算出有四户重点对象,他们分别是16楼、18楼、22楼和23楼的F户,其中,16和18楼是她进去后无法准确地判定痕迹,22、23两户则是当时未能进入房间查看。

蓉城警方联系上了22、23楼F户的主人,他们都是上班族,那日向晓雨敲门时,家中都没人。后面警方再次上门调查,发现22楼F户在房间中装有监控,通过视频回放,可以排除嫌疑。

而16楼F户的主人,案发头一晚并未在家居住,在异地住宾馆,是次日上午才回到蓉城的,整个轨迹也得到了证实。因此,他们的嫌疑也排除了。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18楼和23楼F户两家具有嫌疑了,罗昊天决定亲自去见见他们。出发前,罗昊天将这个情况给上面汇报了,半路接到王贵电话,让他们再加一个排查对象——17楼F户。

“为什么?”罗昊天问。

“不晓得。”王贵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局里的意思。”

“你等等。”罗昊天把电话切换至免提状态,又问向晓雨17楼是什么情况,向晓雨想了想说17楼外面有防护栏,是可以直接排除的。

“你听见没?”罗昊天没好气地说:“这些局大爷,尽让我们做无用功。”

“我也给他们说了,既然晓雨能排除,肯定是有把握的,苏局却硬要让你们查,说是蓉城那边另外一个渠道获悉的线索,非常可靠。”

“他真这么说?”罗昊天缓和了语气。

“龟儿子,我骗你有啥好处?”

“行,查!下次我们中队报差旅补助的时候,签字爽快点啊。”

“老子啥时候不爽快了?”

罗昊天笑着挂了电话,说道:“苏局不是屁股决定脑袋的领导,他坚决让咱们查17楼,肯定是有些道道,我怀疑17楼这人有前科。”

“有前科不至于这么藏着掖着的吧,直接和我们明说不就得了。”排除17楼嫌疑是向晓雨下的结论,如今领导要重查17楼,侧面反映出对她的不信任,所以她有些小情绪,嘟哝着嘴:“苏局可能不会瞎指挥,其他人就不知道了,这件事影响大,说不定有些外行领导也想插一手,等案子结了才好分功啊,以前又不是没有这种先例。”

“淡定,淡定,名利乃身外之物,咱们问心无愧就好。”罗昊天安慰她道:“管他立不立功受不受奖,破案了我请大家吃大餐。”

“刑警队这么多中队长,就你只知道埋头干活,不争功,不拍马屁,中队兄弟们都替你急。”

“你们眼光太狭隘了,咱们刑警队既正直又有才的人从来不缺,陆扬中队长就不错,等局里下次搞晋升,我要力荐他当副大队长。”

“你就不能为自己考虑考虑。”向晓雨责备的语气里,又带着些许心疼,偷偷用余光瞥了瞥罗昊天,心中轻叹一声:这个男人啊!

到了时代公寓楼下,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已经等在那了,还拿了份17、18和23楼F户住户的资料,罗昊天仔细看了看,他们都没有前科。

向晓雨得理不饶人,又嘟哝了句:“真不知查17楼的理由是什么。”

毫无悬念,17、18和23楼F户屋主都说自家花盆没有坠落、没有遗失,尤其是17楼闹得厉害,说他家装着防护栏,一看就不可能发生那种情况,质问罗昊天他们是怎么想问题的。

罗昊天表面上笑着表示歉意,该查的却丝毫都没放过,着重看了看防护栏有无近期焊接痕迹或是拆卸重装的痕迹。罗昊天在屋子里待了近半个小时,到后面,主人不耐烦得都想轰他们出去了。

一出屋子,他就小声对向晓雨说:防护栏完好,没有动过的迹象。

向晓雨道:“我就说啊,怎么可能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18楼外面也有防护栏,但旁边开了个小“门”,若是房间的空调外机坏了,师傅可以从这里钻出去维修。理论上讲,花盆可以从这里被弄出去,再坠落而下。但在方位上,“门”所在的位置离赵富光当时所站位置的垂直点并不重合,有近一米的偏差,这就是向晓雨不确定的地方。

对这种结构,罗昊天表现出了极大兴趣,在他看来,这个“门”开在防护栏的侧面,是竖着开的,而花盆都是平放在防护栏上的,它在没有外力的作用下,不可能自己移动着从门那出去。更何况,门上挂着一把锁,按房主所说,通常都是锁着的。

这些都论证了一点,如果花盆真是从18楼掉落的,那肯定不是意外,而是人为。换言之,它能反向说明:赵富光的的确确是被人引到此处谋杀的!

想通了这点,罗昊天没在18楼待多久便兴奋地离开了,他要先去看看23楼的情况。

23楼没让罗昊天失望,这户人家的这间屋子被装修成了“娱乐房”,里面放了套大功率的K歌设备。为了保证不吵到邻居,屋主在装修时,特意做了隔音,四周都进行了软包处理,窗户那里是封死了的,他的嫌疑可以彻底排除。

看到这,罗昊天心中了然,18楼F号的嫌疑进一步增加,彻查此户所有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