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买的第一套房，期房，等了两年才交房。收房那天我带着老婆孩子去看，小区大门锃亮，保安站得笔直，绿化带里新栽的树还绑着支撑架。
我站在阳台上跟老婆说：“这房子，咱得还二十年贷款。还完那天，咱俩都五十多了。”
今年是第十年，贷款还剩一半。小区已经不行了。
刚住进去那两年，什么都好
头两年是真的舒服。物业每天扫地，楼道里干干净净。门禁卡刷一下才能进，外卖小哥得打电话让你下楼拿。电梯里贴着保养记录，每个月都有人签字。
绿化带里春天开玉兰，夏天有栀子花，秋天桂花开了一整排，整个小区都是香的。
那时候业主群里聊的都是好事。谁家装修推荐个师傅，谁家孩子考上了哪所学校，谁家在拼团买水果。物业发通知说本周六清洗水箱，大家回收到，辛苦了。
我当时觉得，这小区能住一辈子。
第三年，物业换了
第三年，原物业合同到期，业主群里有人说“物业费太贵了，服务也就那样，换一家便宜的吧”。投票，换了一家。新物业报价低了百分之十五，业主们挺高兴。
新物业来了之后，扫地从一天一次变成两天一次，绿化从有专人管变成“定期修剪”，门禁坏了三天才修好。电梯保养记录还在贴，但签字的人从维保公司变成了物业自己的保安。
有人开始在群里骂。
物业回：“我们收费低，服务肯定不能跟贵的比。你们又要便宜又要好，哪有这种事。”
这话听着刺耳，但你没法反驳。物业费确实降了，服务确实差了。这是你自己选的。
第五年，电梯开始出毛病
第五年，单元楼那部电梯开始出毛病。有时候到不了顶层，有时候门关不上，有时候停在中间不动了。维修师傅来了几趟，说“老化，得换配件”。换了配件，管了半年，又坏了。
有人在群里说这电梯该换了，别等出事。
物业说换电梯要几十万，维修资金不够，得业主凑钱。
群里开始吵。有人说我住低楼层，用电梯少，我少出点。有人说“出租的房子，房东不出，让租客出”。有人说“先把物业费怎么花的公示一下再说”。
吵了三个月，凑了钱，换了一部电梯。 换完之后，群安静了一阵。
第七年，绿化带变成了菜地
第七年，一楼的住户开始把绿化带圈起来种菜。先是靠墙那一溜，种了几排葱。后来有人拉了篱笆，种上了黄瓜、番茄、辣椒。
物业贴了通知，说“公共绿化带禁止种菜”。通知贴了一个月，没人理。物业也没再管。后来一楼几户人家心照不宣，你圈一块我圈一块，绿化带被切成了小菜园。
我老婆说：“挺好的，看着有烟火气。”
话是这么说，但我知道，这是没人管了。
第八年，门禁成了摆设
第八年，门禁卡系统坏了。物业说修一下要八千，维修资金申请流程太慢，先用手动开门。保安站在门口，看见人就开。
站了一个月，保安撤了。门口贴了一张纸：“门禁维修中，请业主自行刷卡”。刷卡机是坏的，刷不开。门就那么敞着。
后来外卖小哥直接上楼敲门。快递员把包裹扔在单元门口。有人在群里说“我家门口的花盆不见了”，有人说“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
物业在群里说：“门禁的事我们已经上报了，等资金批下来就修。”
批了半年，没批下来。
第九年，墙皮掉了
第九年，楼道里的墙皮开始掉。先是顶上一层，掉下来一块，砸在地上摔成渣。后来陆陆续续掉，楼梯扶手上、踢脚线上，白灰渣子落了一地。
有人在群里发了照片，说“这是质量问题，找开发商”。开发商说“保修期过了”。物业说“维修资金不够”。业主说“那怎么办”。没人回答。
后来保洁阿姨拿扫帚扫了，白灰渣子扫走了，墙皮还在一块一块往下掉。
第十年，我算了笔账
今年是第十年。我算了笔账。
这房子买的时候一百二十万，现在同小区同户型挂牌价一百三十万。涨了十万。十年涨十万，跑不过通货膨胀。
贷款还剩一半。物业费降了，但维修凑钱的次数越来越多。去年换电梯，今年换水泵，听说后年要修外墙。每一次都在群里吵，每一次都有人不交，每一次都凑得很难。
我那个房子，贷款还没还完，小区已经成了别人嘴里的“老破小”。
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说白了，经历了三件事。
第一件，物业降级。 业主图便宜换了物业，服务跟着降级。降级之后想再换回去，人家不来了。好物业不愿意接老小区，赚不到钱。
第二件，设备老化。 电梯、水泵、门禁、墙皮，一样一样坏。坏了要修，修要凑钱。凑钱要吵架，吵架要时间。时间拖得越久，坏得越多。
第三件，人心散了。 刚住进来的时候，大家觉得这是自己的家。住了十年，有人搬走了，有人把房子租出去了，有人觉得“反正我不打算长住”。群还在，但说话的人越来越少了。
给正在买房的人几句实在话
第一句，买房别光看户型和价格。
你问问物业费多少钱，物业公司什么资质，小区交房几年了。物业费太低的小区，以后维护会出问题。
第二句，维修资金要问清楚。
还剩多少，用过几次，够不够换一部电梯。不够的话，以后要凑钱。
第三句，别图便宜换物业。
贵有贵的道理，便宜有便宜的代价。你换掉的物业费，以后会变成修电梯、修水泵、修门禁时凑的钱。
第四句，房子买来是住的，不是等它涨的。
你住十年，小区会老。你指望它涨，它可能先老。
我那个房子，我暂时不打算卖。卖也卖不上价，租也租不了多少钱。我就住着，等贷款还完。
但我知道，再过十年，它会更老。电梯要再换，水泵要再换，外墙要再修。每一次都是一场硬仗。
有时候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看着一楼的菜地、敞着的大门、掉了墙皮的楼道，心里想的是：我当初买的时候，这小区多好啊。
小区跟人一样，会老。但人老了有人管，小区老了，得靠业主自己。业主齐心，小区能撑住。业主各管各的，小区就往下走。
我住了十年，看明白了。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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