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步之内,我的剑强过你的百万大军。”
公元前257年,楚国章华台,那个叫毛遂的门客,面对楚王,手按剑柄说出了这句话。这并不是刺杀,而是一场心理对赌,毛遂上来就梭哈了。
此时他的老板平原君,已经口干舌燥的推销合纵抗秦的大项目有一上午了,嘴皮都要磨破了,但客户楚王只是漫不经心的打着哈哈,没有达成任何决议。
僵局,意味着赵国必亡,必须有人来破局,推动项目进行。排在末席的,那个未被正视过的职场小透明毛遂,做了一个让所有人不敢喘气的举动——他手按剑柄走上台阶,直逼楚王而去,大声责问道:
“合纵抗秦的好处,两句话就能讲清楚了,怎么谈了一个上午,还不能决断?”
楚王大怒:“放肆!退下!”
毛遂非但不退,反而向沿着台阶一步步向楚王逼近,手稳稳搭在剑柄上,吐出了一句几乎让人血液凝固的威胁:
“大王你之所以敢呵斥我,不过是依仗有楚国的大军。但是现在,十步之内,我的剑强过于你的百万大军。大王的性命悬在我的手上。”
原文:
平原君至楚,与楚王言合从之利害,日出而言之,日中不决。毛遂按剑历阶而上,谓平原君曰:“从之利害,两言而决耳!今日出而言,日中不决,何也?”楚王怒叱曰:“胡不下!吾乃与而君言,汝何为者也?”毛遂按剑而前曰:“王之所以叱遂者,以楚国之众也。今十步之内。王不得恃楚国之众也!王之命悬于遂手。
《资治通鉴·卷五·周纪五·赧王五十七年(公元前258年)》
此刻,毛遂押上了自己和九族的性命,以及赵国的国运,让现场变成了经典的胆小鬼博弈(Chicken Game): 两个大胆狂徒,开着两辆高速行驶的汽车对撞,谁先转向谁是孙子,但都不转向就一起死。在这场博弈中,谁更不怕失控,谁就能掌控局势。
于是,原本属于国家层面的、模糊的、长期的合纵抗秦谈判,瞬间转化成了个人层面的、清晰的、当下的生命威胁。对楚王而言,合纵可能带来的好处是抽象而遥远的,但眼前的剑和毛遂眼中的决绝却是具体且迫切的。
楚王面临的决策矩阵很简单:
如果坚持不合作,可能立即丧命(最坏结果)
如果同意合作,可能获得政治利益但损失颜面(次好结果)
如果毛遂只是虚张声势,自己坚持就能维护权威(最好结果,但风险极高)
毛遂的绝杀在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拆掉了自己的方向盘,并且把油门焊死了。他用行动传递给楚王一个清晰的信号:我的剑也拔了狠话也放了,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要么成功要么同归于尽,大王你看着办吧。
这些举动,极大提高了楚王对“拒绝后当场丧命”这一结果的概率评估。当死亡的威胁足够真实时,任何理性的决策者都会重新权衡的,特别是楚王这样只要有命在就不愁荣华富贵的决策者。
形势很明朗,毛遂赢了,合纵抗秦的项目得以顺利推进。
这场两千年前的对决,其实从未结束,它只不过换了一套皮肤,在我们身边每日重演。
当你用离职作为向老板争取薪资的最后筹码时;
当甲方向你不断压价,你终于拍出底牌说这个价格做不了时;
当一段关系中,你用分手来试图解决纠缠已久的矛盾时。
你就在不知不觉中,扮演了毛遂或者楚王。
毛遂单刀挟楚王的事迹,给现代的博弈者提供了几个重要启示:
第一,威胁的可信度比威胁本身更重要。毛遂通过“按剑上前”“十步之内”的具体行动,让他对楚王的威胁变得无可置疑。在博弈中,行动要言语的说服力强一百倍。
第二,改变博弈的维度可以创造全新的优势。毛遂将国家外交层面的博弈降维到个人安全层面的博弈,从而在己方全面劣势的领域中找到了全新的优势点。
第三,时机就是一切。毛遂在谈判陷入僵局,楚王已显疲态时出击,选择了最佳时机。现代谈判中,在对方心理防线最脆弱或时间压力最大时提出关键的要求,往往会事半功倍。
第四,要给自己留好退路,但不要让对方知道。毛遂看似没有退路,但其实他精妙地控制着风险边界——十步之内,这是一个可以控制的范围,并不会太近,没有直刺楚王的喉咙,也不会太远,以至让楚王溜之大吉。在楚王屈服后,毛遂立即回归到理性分析的谈判层面,给出了双方都能下的台阶。最成功的博弈者者在展现决绝的同时,会在暗中为双方都留好体面退出的通道。
写毛遂的故事,不是提倡毛遂的孤注一掷,而是想说,重大的突破,往往发生在有人鼓起勇气,主动改写游戏规则的那一瞬间。而真正的智慧在于,知道在什么时候该做出这个突破,以及突破之后之后,如何让整个系统继续正常运转。
我们读历史读心理,最终是为了识别出,在自己人生的章华台上,何时该继续陈说利害,何时该果断按剑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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