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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的声音已经足够洪亮,不需要我再给它递一只麦克风。我希望我的文章,能成为那些微弱声音的扩音器。或者退一步说,至少能成为一份备忘录。
我不希望那些受苦的人,在新闻热度退去后,就彻底消失在黑夜里。

撰稿 |燕十三

出品|有戏

2025年翻篇了。

如果要给这一年我的网易号《有戏》做一个总结,我不想用“坚守正义”或者“为民请命”这样的大词。这些词太重,我那个小小的自媒体号扛不动;这些词也太虚,容易让人在自我感动中迷失。

我更愿意把自己定义为一个坐在剧场角落里的观察者,或者说,一个在公共事件现场依然试图讲点逻辑的写字人。

过去这半年,我写了很多字。从数据上看,有过10几篇“爆款”,后台有过激烈的争吵,也有过沉默的共鸣。

但我心里清楚,我所做的,无非是在当下喧嚣且混乱的舆论场里,用杂文这种古老而笨拙的方式,对那些闯入我们视野的公共事件,做了一点私人化的观点输出。

我写的不是新闻,是新闻背后的逻辑;我看的不是戏,是戏台下的荒唐。

1. 现实才是最高明的编剧

以前做调查记者时,总觉得要跑到现场去挖掘真相。现在做自媒体,我发现真相往往就赤裸裸地摆在桌面上,不需要挖掘,只需要你忍住不适,去直视它。

2025年的素材库,丰富得让人咋舌,也荒诞得让人失语。

就拿那篇《3480万现金买别墅》来说吧。当时看到新闻,我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震惊于现实的“想象力”。

一个厅官的情人,买房不转账,用拉杆箱拖着3480万现金去售楼处。如果你把这个情节写进小说,编辑一定会毙掉你的稿子,理由是“不合逻辑,太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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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现实里,它发生了。而且发生得理直气壮,发生得如履平地。我写那篇文章,不是为了简单的仇富或反腐,而是想探讨这种“现实感的错位”。

为什么他们敢?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规则是失效的,只有权力是通货。

为什么举报人反而进了看守所?因为在某种倒置的逻辑里,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比解决问题本身更符合“性价比”。

这一年,我笔下的《有戏》,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这种“逻辑的倒挂”。

我也写过为了几十块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贩,他们的生存逻辑是“活着”;

我也写过在酒桌上指点江山的“能人”,他们的生存逻辑是“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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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写过那些在法庭上被定义为“敲诈勒索”的维权者,他们的生存逻辑本该是“法律”,最后却撞上了“权力”。

作为作者,我常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因为我发现,我手中的笔,能做的仅仅是把这些荒诞“描述”出来。我改变不了剧情的走向,我只能在剧本的空白处,写下几句旁白:“看,这里不对劲。”

2. 为什么选择杂文

在短视频称王、情绪爽文泛滥的今天,坚持写几千字的深度杂文,是一件挺不合时宜的事。

但我依然固执地选择这种文体。

杂文,本质上是一种讲理的艺术。

现在的互联网上,讲情绪的人太多,讲立场的人太多,唯独讲逻辑、讲常识的人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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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写胡国强案时,我尽量剥离掉那种煽动性的形容词。我不想引导读者去恨谁,我只想引导读者去想:

为什么银行柜员觉得尴尬,而当事人不觉得?

为什么反腐的刀落下时,受害者的伤口依然在流血?

为什么“依法治国”四个字,在某些具体的卷宗里,会被拆解成一个个用来整人的技术动作?

我的文章风格,可能在某些人看来有点“冷”,甚至有点“阴阳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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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不过是因为我试图用常识去丈量那些反常识的事。当现实荒谬到一定程度时,正常的描述本身,就自带了讽刺的效果。

比如我说:“原告变被告,起诉变勒索。在这场司法奇观中,法治的逻辑倒挂成权力的幽默。”

这不需要我添油加醋,事实本就如此。我只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而已。

私人化写作,意味着我不代表任何机构,我只代表我自己——燕十三

我有我的偏见,我有我的局限,但我尽量保持诚实。在每一次敲击键盘的时候,我都在问自己:

我是在迎合流量,还是在尊重常识?

我是在宣泄情绪,还是在厘清逻辑?

3. 关注“沉默的大多数”与“失语的少数”

如果非要总结《有戏》这一年的关注点,我想应该是:向下看。

虽然我的文章标题里常出现“厅官”、“董事长”、“富豪”,但目光的落点,始终在那些在大人物的阴影下喘息的小人物身上。

那个坐在看守所里的举报人刘某,是我这一年最难忘的形象之一。她本来可能只是一个有着私心杂念的普通人,但在巨大的权力机器面前,她成了一个符号。她的遭遇,测试出了我们法治环境的酸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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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她,不是因为她完美无缺,而是因为她的恐惧,也是我们所有人的恐惧。如果一个人通过正当法律途径维权,可以被随意定义为敲诈勒索,那么我们每一个人,距离看守所都只有一步之遥——只要你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在这些公共事件中,我总是习惯性地站在“鸡蛋”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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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因为鸡蛋一定对,而是因为石头已经足够坚硬,不需要我的赞美。

权力的声音已经足够洪亮,不需要我再给它递一只麦克风。我希望我的文章,能成为那些微弱声音的扩音器。或者退一步说,至少能成为一份备忘录。

我不希望那些受苦的人,在新闻热度退去后,就彻底消失在黑夜里。

4. 文字的边界与无力

写到这里,必须诚实地面对自己。

做了这么多年的内容,写了这么多篇所谓的“爆款”,其实我深知:文字的力量是有限的。

我不止一次在深夜感到沮丧。

文章发了,阅读量高了,大家骂完了,爽完了,然后呢?

胡国强被查了,是因为他自己运气不好或者内部斗争,还是因为我们写了文章?大概率是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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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某还在看守所里吗?那个不合理的判决改了吗?很多时候,答案是沉默的。

我们这种写杂文的人,常常陷入一种*西西弗斯式”的循环。我们一次次把石头推上山——把真相说出来,把逻辑理清楚,把道理讲明白。然后,看着石头一次次滚落下来——该发生的依然发生,该荒诞的依然荒诞。

有人问我:既然改变不了什么,为什么还要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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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回答是:为了不遗忘,为了不驯服。

写作本身,就是一种抵抗。抵抗遗忘,抵抗麻木,抵抗那种“存在即合理”的犬儒主义。

就算我的文章改变不了案件的结果,但至少,我留下了证据。我也许不能把黑的变成白的,但我至少可以指着黑色说:“看,这是黑的。”

这就够了。

在2025年,至少在这个荒诞的世界里,我没有装睡,没有瞎说,看见了,就去记录和表达。

5. 只有戏,没有剧终

这一年的终章,不是什么凯歌高奏,而是一声叹息,和继续上路的脚步声。

感谢这一年里,阅读过、转发过、评论过《有戏》的每一位读者。是你们的关注,让我在原子化的互联网上感到不那么孤独。你们的每一次点击,其实都是在对常识投赞成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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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不出意外的话,荒诞的剧目还会上演。只要人性还有贪婪,只要权力还有缝隙,这台大戏就不会落幕。

而我,依然会守在那个角落。带上我的笔,带上我的偏见与良知,继续看戏,继续写字。

不求改变潮水的方向,但求在潮水漫过头顶之前,发出一声清晰的呐喊。

这一年,辛苦了。为了那些没能安睡的夜晚,为了心中那点尚未熄灭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