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八年,腊月二十九。

京城菜市口的张屠户,正对着自家门框发愁。

明天就是除夕了,家家户户都贴上了崭新的春联,唯独他家的门上,还是光秃秃的两块木板。不是他不想贴,是他不识字,去年那副春联还是邻居帮忙写的,可今年邻居搬走了,他又抹不开面子去求人。

更让他发愁的是,今年他要贴的春联,和别人家不一样。

张屠户杀了三十年猪,攒下一份家业,前年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去年生了个大胖小子。他想在春联上写点喜庆的话,可又不能写那些"招财进宝"之类的俗套词。他是屠户,门上总得有点屠户的样子吧?

可屠户的春联,该怎么写呢?

"杀猪宰羊,生意兴隆?"他自己嘟囔了一句,又觉得不太吉利。

正发愁间,一个瘦弱的身影从街角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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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模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脸色有些苍白,却掩不住眉宇间的一股书卷气。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书箱,肩上还背着一卷铺盖,显然是个赶路的书生。

书生走到张屠户的肉铺前,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看门框上那两块光秃秃的木板,又看了看张屠户愁眉苦脸的样子,忽然开口道:"这位大哥,可是在为春联发愁?"

张屠户打量了他一眼:"你是?"

"在下姓陈,是个读书人。"书生拱了拱手,"我看大哥门上还没贴春联,若是不嫌弃,在下可以代劳。"

张屠户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我这是肉铺,春联不好写。那些'福满门庭'之类的话,贴在这儿不伦不类。"

书生笑了笑:"大哥放心,在下略通文墨,定能写出一幅合适的。"

张屠户将信将疑,却也没有别的办法,便把书生请进了铺子里。

铺子里弥漫着一股肉腥味,寻常读书人闻了都要皱眉。可这书生仿佛浑然不觉,只是四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墙角挂着的那排猪肉上。

"大哥做这行多少年了?"

"三十年。"张屠户答道,"从我爹那辈就开始了。"

"三十年……"书生点点头,忽然问道,"大哥可知道,这世上什么东西最难切?"

张屠户愣了一下:"最难切?骨头吧。"

"不对。"书生摇摇头,"是人心。"

张屠户没听懂,只是干笑了两声。

书生也不多解释,只是走到桌前,提起笔,蘸了蘸墨,在红纸上挥毫写下了两行字。

张屠户不识字,只看见那字写得龙飞凤舞,煞是好看。他凑上前去,问道:"先生,这写的是什么?"

书生念道:"上联是'双手劈开生死路',下联是'一刀割断是非根'。"

张屠户听完,愣在了原地。

他杀了三十年猪,从来没想过自己干的这行当,还能写出这么气派的话来。什么"双手劈开生死路",什么"一刀割断是非根",听着就让人热血沸腾。

"好!好!"他连连拍手,"先生大才!这副春联,我贴定了!"

书生笑了笑,放下笔,正要告辞,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一顶华盖马车停在了肉铺门口。

车帘掀开,走下来一个中年男子。此人身穿锦袍,腰系玉带,气度不凡。他身后跟着几个侍从,个个腰佩刀剑,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张屠户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行礼。他在京城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自然认得出,这是哪家王府的贵人。

那中年男子却没理会他,只是盯着门框上那副刚写好的春联,目光渐渐凝重起来。

"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割断是非根……"他喃喃念了一遍,忽然转头看向书生,"这副对联,是你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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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微微欠身:"正是在下。"

"好字,好句。"中年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陈文龙,江西临川人士。"

"临川?"中年男子挑了挑眉,"那可是才子之乡。王安石、汤显祖,都是临川人。"

"王爷博学。"书生不卑不亢地答道。

张屠户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王爷?这位贵人竟然是王爷?

那王爷上下打量了书生一番,忽然问道:"你是赴京赶考的?"

"是。"

"考了几次?"

书生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三次。"

"三次都没中?"

"是。"

王爷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他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递给书生:"这点银子,你拿着。好好温习功课,明年再考。"

书生愣住了。

他没想到,一个素不相识的王爷,竟然会资助自己这个穷书生。

"这……在下无功不受禄……"

"什么功不功的。"王爷摆了摆手,"我看你这副对联写得好,赏你的。拿着吧。"

书生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接过了那锭银子。他深深鞠了一躬:"多谢王爷。在下若有出头之日,定不忘王爷今日之恩。"

王爷笑了笑,转身上了马车。

临行前,他撩开车帘,又看了一眼那副春联,忽然说道:"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割断是非根。这副对联,表面上写的是屠户,实际上写的是做人。能写出这种话的人,将来必成大器。"

说完,马车辚辚而去,消失在街角。

张屠户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半天没回过神来。

"陈先生,"他结结巴巴地问,"那位王爷,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