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办公室只剩中央空调的嗡鸣。李明的手指在键盘上机械敲打,屏幕蓝光映着他眼角的细纹。当OA系统弹出辞退通知时,他盯着那行字足足五分钟,突然发现自己的Excel公式库里还停留着十年前学的VLOOKUP。茶水间的微波炉叮咚作响,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声音已经陪伴他度过三千多个加班的夜晚。
知识折旧的速度远超我们的想象。去年部门来了个实习生,用Python三分钟就搞定了他需要通宵处理的数据报表。当时他端着保温杯站在年轻人背后,看着满屏跳动的代码,喉咙突然发紧——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职场经验,正在以每年15%的速率贬值。
地铁通道里弹吉他的男孩让他想起二十年前的大学时光。那时他会在图书馆待到闭馆,管理员王大爷总给他留盏台灯。《理想国》的书页边角还留着咖啡渍染的棕黄,某页空白处有他抄写的诗句:"你生而有翼,为何甘愿匍匐前行?"这行字现在读来像记响亮的耳光。手机弹出信用卡还款提醒,他慌忙熄灭屏幕,玻璃倒影里那张疲惫的脸,和通道墙壁瓷砖裂缝重叠成网。
真正的中年危机从停止思考那天开始。周末在商场遇见前同事老张,他正教顾客使用新型自助收银机。"超市裁员后重学的,"老张的工牌在制服上轻轻摇晃,"现在年轻人买东西都扫脸支付,我要不学这些,连理货员都当不上。"收银台的红外线扫描仪滴滴响着,像是在给所有停滞不前的人敲丧钟。
小区楼下的王姨退休后开始学国画。有次看见她举着平板比对工笔牡丹,iPad保护套上印着"70岁开始的人生实验"。宣纸上的墨色氤氲开来,她指着画说:"闺女你看,这花瓣要分五笔染,和我当年在纺织厂接线头一个道理。"晨光穿过她鬓角银丝,在画案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学习是给灵魂保鲜的冰箱。那个总在公园读《时间简史》的流浪汉,有天突然穿着西装出现在人才市场。后来才知道他是破产的工程师,用两年时间啃完了整套人工智能教程。现在他开发的面部识别程序正在帮助寻找走失老人,办公室窗台上的多肉植物,叶片上还沾着昨夜编码时落的咖啡渍。
地铁换乘通道的电子屏循环播放着AI主播的新闻。穿校服的男生边走边用手机背单词,耳机线在胸前晃成问号的形状。卖烤红薯的大叔在摊位前贴了收款二维码,旁边手写板报抄着《滕王阁序》。这座城市像台永不停歇的碎纸机,把所有固守成规的傲慢嚼成粉末。
停止学习的人正在被时代执行安乐死。咖啡店角落总坐着个写代码的老先生,他保温杯里泡着枸杞,键盘旁摊开《深度学习实战》。服务员说他是退休的中学物理教师,最近在开发教留守儿童学编程的APP。阳光穿过他花白的发梢,在代码行间跳跃成金色的注释。
深夜的书店亮着二十盏台灯。穿JK制服的女孩在啃《国富论》,外卖小哥的电动车上别着《西方哲学史》,保洁阿姨擦书架时总会停下来读几眼《人类简史》。知识在这些褶皱的生活里流动,像地下河滋养着倔强的根系。收款机打印小票的滋滋声里,藏着这个时代最动人的情书。
苏格拉底在雅典街头追问每个路人时,大概早就看透:人生的溃败从不来自外界压力,而是在某个困倦的黄昏,我们亲手掐灭了脑海里那簇好奇的火苗。此刻窗外又飘起细雨,你手机里那个收藏了三年的课程文件夹,是否还停留在99%的下载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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