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人体，不等同于低俗或冒犯，而是艺术在长期发展中形成的一种基础语言。
▲华清宫“贵妃出浴”雕像。图/红网
文| 柳早
据湖北经视报道，近日，有网友发帖称，西安华清宫（又称“华清池”）景区内的“贵妃出浴”雕像因袒露上半身，存在“不雅观”“败坏社会风气”等问题。这引发关注。
景区工作人员称，该雕像由我国著名雕塑家潘鹤教授创作，于1991年安放于景区，其设计方案当年已通过地方政府文化机构的审核认可，创作初衷是为烘托华清宫作为皇家园林的历史氛围。
其实翻一下相关帖文的评论区就可发现，说“不雅”的网民固然有，但表示“小题大做”意见的则更多。这说明，公众对这种神经紧张颇为不以为然。
当然，这并不是否认人们有质疑的权利。不同的人因观念与认知不同，自然持不同看法，舆论场内不同声音的碰撞也属常态。
不过，在发表观点过程中也当遵循常识与理性。就像这个雕像，是不是当得起“败坏社会风气”的指责，恐怕颇为可疑。它立在那几十年了，如果指责有理，那么这尊雕像理应早就遭受长期而猛烈的批判了。
现实恰恰相反，没有证据证明其造成公共秩序或价值层面的紊乱，反倒是，雕像本身已成为景区历史叙事与文化景观的一部分，人们对此习以为常。这种指责，其实已经被时间证伪。
事实上，这并非该雕像首次被这般评价。据时间视频报道，早在2024年，就有人称该雕像袒胸露乳非常不雅。对此也有网友表达了不同看法，认为没必要大惊小怪。没想到，时隔两年争议再起。
而这起争议中另一个不可忽视的元素，是舆论的放大效应。“不雅”的意见未见得数量可观，但因其充满“攻击性”“话题性”，更容易在信息流中被截取、转发和放大。同时，温和、理性的多数判断却容易失声，使公共讨论被牵引到情绪对立而非事实与常识之上。
对此，人们应有所警惕。在这样的讨论中，公众更该重塑理性认知，明确艺术表达的特质：艺术本身就意味着某种超常规的表达。正像景区所回应的，汉代的壁画、碑刻、铜镜等文物中，便广泛存在裸体形象；莫高窟文物里，也不乏女性半裸、全裸的雕塑与壁画形象，这些均是特定历史时期的风尚体现。
像这尊“贵妃出浴”雕像，它所指向的，或许恰是人们津津乐道的“大唐气象”。那么，人们想象中的盛唐会是什么样？开放与包容，恐怕正是其中绕不开的底色。
一个常识是，直面人体，并不等同于低俗或冒犯，而是艺术在长期发展中形成的一种基础语言。如若忽视这一传统，动辄将艺术创作的多元表达视作洪水猛兽，用当下碎片化、情绪化的标准去裁剪历史与艺术，只会让艺术变得贫乏，也让公共讨论失去应有的尺度与深度，陷入以狭隘道德标尺评判一切的认知牢笼。
因此，这种片面的评判经不起推敲。真正不值得提倡的，反而是这种动辄拿“败坏社会风气”的片面观点评判艺术作品的作风。
撰稿 / 柳早（媒体人）
编辑 / 马小龙
校对 / 陈荻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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