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辽宁日报)
转自:辽宁日报
本报记者 郭平 文并摄
辽宁地区的旧石器文化研究,在著名的“三山一洞”(庙后山、金牛山、小孤山、鸽子洞)取得系列成果后,将向何处寻求新突破?近日,中国考古学会旧石器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吉林大学教授陈全家在接受本报专访时指出,辽宁地理位置优越,完全具备发现更早人类遗存的潜力。他透露,辽西地区已发现的红土层遗址,经光释光测年初步数据可达约30万年,目前数据正在进一步检验中,这可能成为下一个关键突破点。
“三山一洞”仅是开端
本报记者:辽宁日报《文化长廊》全媒体策划选择从旧石器时代写起。您曾深入参与辽宁多处遗址的田野工作,如何评价辽宁旧石器文化在整体格局中的地位?
陈全家:以旧石器文化作为《文化长廊》的开篇,这个定位非常准确,也很有必要。辽宁的旧石器考古发现,在东北地区乃至更广域的研究中都具有重要意义。“三山一洞”以坚实的考古证据表明,最晚在更新世中晚期,古人类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息繁衍,这在中华民族百万年人类史中,是闪亮而厚重的一笔。但我们也必须看到,无论是对于辽宁地区旧石器文化本身的认识,还是对于中华文明在辽宁探源的深度追寻,“三山一洞”仅仅是一个辉煌的开端,大量的调查与研究工作仍在持续深化,这也是我一直密切关注这个领域的原因。
遗址可能比想象中更多
本报记者:现代科技手段给田野考古带来了巨大变化。这些新技术对辽宁的旧石器调查产生了哪些影响?
陈全家:是的,相比前辈,我们现在的调查条件改善了很多,交通便捷,卫星定位等技术也提供了强大助力。但拥有了这些工具,并不等同于就能轻易找到遗址。比技术更关键的,是要对旧石器遗址本身的形成规律和分布特点有精准的把握。
本报记者:那么,基于您长期的实践,旧石器时代人类的活动有什么样的规律可循?
陈全家:我们通过在吉林东部地区30多年的田野工作,逐步总结出一些基本规律。古人类并不总是生活在洞穴里,洞穴可能更多是冬季御寒的临时住所。他们绝大部分时间是在河边的台地上活动,并且随着季节更替和动物资源的变化,过着一种迁徙流动的生活。每到一个地方短期驻留,都会留下生活痕迹。
本报记者:这种流动性的生存方式,会如何影响遗址的分布与数量呢?
陈全家:这正是有趣的地方。正因为这种流动、非定居的生活方式,加上漫长的年代和有利的埋藏条件,旧石器时代实际留下的遗址数量,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它们的分布特征也与新石器时代定居农业社会形成的集中、厚重的文化堆积不同,往往呈现出一种更分散,但在空间上又可能存在连续性的景观。这一点,在本溪地区近年开展的系统调查中,已经得到了初步的验证。
“缺环”等待填补
本报记者:“三山一洞”之后,辽宁旧石器考古似乎进入了一个平台期。您认为主要原因是什么?
陈全家:原因是多方面的。客观上,以往工作重点关注的洞穴类遗址本身数量有限。主观上,学术界的理论视野和工作方法也需要不断创新。
本报记者:在您看来,当前辽宁旧石器研究面临哪些具体的、亟待解答的学术问题?
陈全家:随着近年来吉林、黑龙江等周边省份旧石器研究不断取得新进展,辽宁的一些现象就更值得深思。举个例子,更新世晚期的细石叶技术,在吉林、黑龙江的多个旧石器遗址中都有发现,甚至在辽宁新石器时代的新乐遗址也有出土,但唯独在辽宁已发现的旧石器遗址中不见踪影。这个“缺环”是如何形成的?是尚未发现,还是反映了不同的人群适应策略?类似这样的问题还有不少,都必须依靠系统而扎实的田野考古工作来寻找答案。
聚焦三个重点
本报记者:要推动辽宁旧石器研究取得实质性进展,您认为下一步应重点投向哪些方面?
陈全家:第一,是开展系统性的区域调查,主动填补空白。像辽北、辽南等尚未进行过系统考古调查的区域,潜力很大,必须主动走出去“摸清家底”,很可能会有新的遗址类型现身。第二,是着力构建连续、可靠的年代与文化序列。目前已知遗址的年代点之间跳跃大,中间存在很多缺环。必须依靠地层学与多种测年技术进行跨学科合作,像“连线”一样,逐步建立起清晰的人类活动编年史。第三,是加强考古成果的转化与公共阐释。公众考古不能只停留在静态展示石器,更要通过实验考古、数字化复原等生动方式,揭示古人类的生存智慧与技术逻辑,带领公众真正走进他们的精神世界。
本报记者:您对辽宁取得新的考古突破有信心吗?
陈全家:我对此持乐观态度。辽宁地处东北南部,史前时期的气候与环境条件相对更为适宜,理论上是古人类活动比较频繁的区域。目前,辽西红土层遗址初步测年数据指向约30万年前,这给了我们一个强烈的信号:这片土地下完全可能埋藏着时代更早、内涵更为丰富的文化遗产。这个方向非常值得重点投入,我也期待它能成为辽宁旧石器考古实现下一个突破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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