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去广汉,是个阴天。
不是那种诗情画意的阴,是那种天压得很低,空气里全是水汽,闷得人喘不过气的阴。我就站在三星堆博物馆那个巨大的青铜神树下面,一米八的个子,在那棵将近四米高的“树”跟前,渺小得像个笑话。
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
就是,你从小到大建立起来的所有知识体系,所有关于历史、关于文明的认知,被一个东西,一个冰冷的、沉默的、来自三千年前的青铜疙瘩,一拳打得粉碎。
我当时,真的怕了。
后脖颈子发凉,手心全是冷汗。
我不是怕鬼神,我怕的是,我们引以为傲的“历史”,可能从一开始,就被人动了手脚。我们背的那些夏商周,那些王侯将相,可能只是真实历史的一个小小的、被允许我们看到的侧面。
而真正的历史,那些真正塑造了我们血脉源头的东西,被当成“神话”,当成“怪力乱神”,锁在了一本叫《山海经》的禁书里。
我们笑了它几千年。
直到三星堆的土,被挖开。
然后,我看到了这本叫《山海经里的三星堆文明》的书。嗯……书名挺直白,甚至有点土。但翻开几页,我胃里一紧。
不对劲。
写这书的哥们,叫谢文,笔名广汉谢文。不是个躲在书斋里啃故纸堆的学究,他2002年到2006年,就在三星堆博物馆上班。是那种,天天对着那堆青铜器,能感受到它们呼吸的人。
他和另一个叫谢羽笛的诗人,搞了这么一本书。这书干了件什么事呢?
它没跟你掉书袋,没搞那些云山雾罩的学术分析。
它就干了一件事。
它告诉你,《山海经》不是神话,不是古人的想象力大爆发。
它是说明书。
是三星堆这台来自上古的、精密到恐怖的“文明机器”的……操作手册。
写到这,我突然觉得有点渴,抓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凉水。桌上还有昨晚的咖啡渍。思路断了一下。对,操作手册。
这想法太疯了。
但你往下看,只会觉得更疯。
01
那棵树,不是树,是宇宙的“施工图纸”
先说那棵青铜神树。
就是让我后脖颈子发凉那玩意儿。一号坑挖出来的,修复好,三米九六高。青铜的,上面有龙,有鸟,有花。
很漂亮。
也很诡异。
△ 三星堆一号青铜神树,沉默的巨人
在谢文这本书里,这棵树的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山海经》里的一段尘封的记载。
《山海经·海外东经》里写:“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居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
搁以前,你读到这儿,也就笑笑。古人想象力真好,太阳还能轮班。
但现在,你站在那棵青铜树下,你笑不出来。
三层,九枝,九只鸟。
谢文在书里把这玩意儿掰开了揉碎了讲。神树分三层,每层三根树枝,不多不少。每根树枝上,都站着一只鸟。
三乘三,等于九。
第十只鸟呢?在天上值班呢。
这不是巧合。
这他妈是设计图。
古蜀人根本不是在做一个艺术品,他们是在用青铜,复刻他们认知里的宇宙运行模型。一个立体的、可视化的、关于太阳如何升起落下的……系统。
那条龙,是电梯。
神树上,还有一条龙。身子贴着树干,头朝下,往下爬。
这是干嘛的?装饰?为了好看?
扯淡。
在《山海经》的宇宙观里,龙是什么?是沟通天地的载体,是神仙的坐骑。谢文在书里提到了“建木”,“众神缘之上天”。
那条龙,就是一部连接天界和人间的电梯。
古蜀国的那些大祭司,那些能“通天”的人,他们的灵魂,或者说意识,就是顺着这条龙,爬上这棵宇宙树,去跟“天”对话的。
我当时看书看到这,脑子里嗡一声,像有只飞蛾撞在灯泡上。我终于明白我站在那棵树下为什么会害怕。
因为那东西,它不是一个“物”。
它是一个“场”。
一个直到今天,还在运行的能量场。它在告诉你,古人仰望星空的方式,比我们用哈勃望远镜,可能还要直接。
02
那双眼,不是眼,是“服务器”的监控探头
如果说青铜神树是颠覆认知,那三星堆的纵目面具,就是碾碎认知。
△ 青铜纵目面具,它在看什么?
那双眼睛。
怎么说呢,不是大,也不是突。就是那种,嗯……像两根炮筒,直愣愣地从眼眶里戳出来。完全超出了人类对五官的理解范畴。
教科书上会告诉你,这可能源于《华阳国志》的记载:“蜀侯蚕丛,其目纵”。
就完了。
轻飘飘一句。
但谢文这本书,根本不跟你玩这种猜谜游戏。他直接把《山海经》甩你脸上。
《山海经·大荒北经》里,写了一个神,叫“烛龙”。“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
关键是后面八个字。
“其瞑乃晦,其视乃明。”
他闭上眼,世界就是黑夜。他睁开眼,世界就是白天。
我看到“直目正乘”这四个字的时候,专门去查了古文字的解释。“直目”,在古代的写法里,有一种解释,就是“纵目”。
我当时,真的怕了。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这是对着《山海经》的文字描述,一个像素一个像素做出来的3D模型。
那这双眼睛,到底是干嘛的?
谢文在书里给了一个让我汗毛倒竖的解释。
这双眼睛,不是用来看“人”的。
它是用来“通神”的。
它是一个信号接收器,或者说,是一个监控探头。它在监控什么?它在监控整个宇宙的能量流动,监控星辰的运转,监控季节的更替。
那个戴着面具的大祭司,在仪式启动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人。
他成了烛龙在人间的服务器。
他的双眼,就是服务器的两个指示灯,连接着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高维度的信息网络。
所以司马迁说,“至《禹本纪》《山海经》所有怪物,余不敢言之也。”
他不是谦虚。
他是真的不敢。
因为他可能知道,《山海经》里写的,不是怪物。
是管理员。
03
那本书,不是书,是一个文明的“尸检报告”
谢文这哥们,有意思。
他不是一个纯粹的学者。他身上有股泥土味,有股跟青铜器打了几年交道之后,留下来的金属锈味。
他策划过央视的《探索·发现》,搞过“三星堆国际面具节”,他知道怎么把一个东西讲得让老百姓听懂。
所以这本书,你读起来不累。
他不用那些“本文旨在探讨……”“基于……的视角……”的废话开头。
他就像个在考古队干了二十年的老技工,蹲在土坑边上,抽着烟,指着那堆东西跟你唠嗑。
“这玩意儿,你看,它不是祭祀坑。”
这是书里最炸裂的一个观点。
我们一直以为,三星堆那几个坑,是祭祀坑。把最好的东西,砸了,烧了,埋了,献给老天爷。多悲壮。
但谢文说,不对。
他从器物被毁坏的方式,从埋藏的顺序,从坑里的沉积物,一层层分析。得出的结论是,这更像是一场仓皇的、有计划的……“战略掩埋”。
一个文明,在面临灭顶之灾前,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那些记录着宇宙法则、连接着神明世界的“法器”,亲手毁掉,藏起来。
为了不让它们落到敌人手里。
也为了有一天,能被再次挖出来。
读到这里,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嗯……非常科幻的念头。
这哪里是埋国宝。
这分明是在销毁证据。
一个掌握了“天机”的文明,在被迫迁徙或毁灭前,格式化了所有的核心服务器,只留下了一本加密的、看起来像胡说八道的说明书——《山海经》。
而谢文这本书,就是一本破译这本说明书的……密码本。
他甚至在书里加了二维码,扫开,是他自己写的歌。《三星堆英雄》《青铜的光芒》。
说真的,一个研究古文明的人,跑去写歌,这事本身就挺“三星堆”的。不按常理出牌。但你听了,就懂了。那旋律里有金戈铁马,有上古的星空,有文明覆灭时,最后那个大祭司孤独的背影。
他不是在写书。
他是在给一个失落的文明,写一份迟到了三千年的……尸检报告。
结尾:这不是一本书,是一张地图
写到这儿,我有点写不动了。
不是累,是信息量太大,撑得慌。这本书339千字,定价39块。一顿外卖的钱。
但它能带给你的东西,可能比你过去十年在历史课本上学的,都要多。
- 它会告诉你,成都平原,可能就是《山海经》里的世界中心,“都广之野”。
- 它会告诉你,女娲、伏羲、大禹治水,这些我们以为是神话故事的人物,可能在古蜀国的历史上,都有真实的原型和具体的职责。
- 它甚至会去碰那个最大胆的话题:《山海经》能证实埃及金字塔是中国人建造的吗?
我不管他结论对不对。
我佩服他敢问。
这本书适合谁看?
**如果你觉得历史就是背年份,背皇帝,觉得无聊透顶,你应该看。**它会让你知道,真正的历史,比任何科幻小说都刺激。
**如果你是《山海经》的爱好者,或者对神秘学、史前文明着迷,你必须看。**这基本就是一本官方认证的“答案集”。
**如果你是个写作者,搞创作的,你也该看。**看看真正的“想象力”是什么样的。那不是凭空瞎编,那是基于对宇宙和生命最深刻的洞察之后,开出的花。
我把这本书放在我的床头。
没看完。也可能永远看不完。
因为每读一页,我都要停下来,缓很久。我得把我脑子里那些根深蒂固的“常识”碎片,一块块捡起来,然后扔进垃圾桶。
汪曾祺写《昆明的雨》,他说“有些东西,自己尽可不信,但不要反对旁人信。”
对于三星堆,对于《山海经》,我想说,你可以继续把它们当成一堆漂亮的古董和一本荒诞的奇书。
但总有一些人,像谢文这样的人,会像个疯子一样,穷尽半生,试图把那些散落一地的碎片,重新拼起来。
拼出一张地图。
一张,能带我们找到“我们是谁,我们从哪儿来”的……回家地图。
那地图的起点,就在广汉。
就在那棵沉默的青铜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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