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页地图前久久驻足。那是17世纪荷兰人绘制的四川地图,墨线清晰、着色沉稳,是铜版雕刻之后再手工填涂的成品。一道淡淡的裂缝贯穿成都。地图是为了航行和统治而绘制的,但如今它躺在一场德国的古书展中,被几个讲德语的参观者缓慢阅读。我在那张地图前站了很久,意识到自己所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印刷品,而是一种从过去被拉入当下的物件时间。在它面前,我隔着时间和地理的距离望见了自己的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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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地图,Martini, Martino,1655年。整本书售价1900000欧。Tresoram Römer,法兰克福。

我此次作为媒体受邀参与斯图加特第63届古书展,同时也是纪念里尔克逝世100周年特别活动。在这场欧陆久负传统与盛名的古董书展里,我想看看在电子阅读和AI生成文本泛滥的年代,谁还在谈论和交易那些沉重、昂贵、内容可能早已被扫描上传的旧书。这不仅是一个关于“古书”的市场,更是一种文化机制的聚合点:关于审美的再生产,物质性的再确认,以及文化在数字转型后的继续流动。

这篇文章不是“传统与创新”二元对立观念下的又一篇文化随笔,我更想问的是:在一个文本已彻底脱离物质、信息以流动为荣的时代,为什么古书作为一种“物”,不仅没有消亡,反而成为某种新的文化资本与审美资源?在我所观察到的这场古书展上,这个问题有着多重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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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展官方图,https://www.antiquariatsmessestuttgart.com。

古书作为艺术品

一位来自伦敦的古书商带来的展品是一本18世纪的福音书,但吸引我注意的,并非它的年代或内容,而是它那几乎不属于“书”范畴的封皮。封面布料以金属线绣成,不是金属色的丝线,而是真正的金属丝。它以几近奢靡的手工工艺,在丝绸基底上刺出一组纹章似的图案。中间是某种宗教标志:似乎是一枚双翼天使或日晷造型,四角则分别缝有拉丁字母与花叶图案的组合。书商告诉我,他们至今未能考证这枚纹章的归属,因为在现有的刺绣装帧目录中,没有任何一件与其完全一致。

“可能是为某个贵族女性私人订制的。”他轻声说,“也可能是一个修道院的典藏品,但我们没法确定。唯一确定的是,这样的工艺,我们再也无法复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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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世纪福音书封皮,BernardQuaritch,伦敦。该书售价约8000欧。采访中他们提到下半年或许还会去香港,他们有一批清末民初的中文福音书及当时的传教文本。

在我注视那本书的几分钟里,我突然意识到,我们对“书”的理解往往是片面的,我们太容易把它看成一个传递文字的工具,却忽略了它曾经是一个高度物质化的艺术媒介。像这本福音书,它的“价值”早已超越了它内部的宗教文本,它的存在就是一种物质化的文化表达:从刺绣本身的稀有性,到符号难以考证所带来的神秘性,再到其不可复刻的工艺结构,它是一个复合意义的物件(object of layered meaning),而不仅仅是一本书。

这一点在今天的古书收藏界已成共识:内容或许早已退居其次,物之形式成为核心。

当书籍本身就是一种仪式

我们必须回到手工与印刷时代的出版语境中,才能理解这些古书的审美位阶。在15至19世纪的欧洲,书籍的生产从未是一个中立的过程。相反,它是一个充满权力、象征与美学张力的过程。

一本书的排版、字体、插图,甚至纸张的选择,都是对其内容“价值”的放大器。书籍不是简单地“承载”意义,而是通过其物理形式生产意义。这正是物质性理论(Materiality Theory)的核心观点,如约翰娜·德鲁克在《物质世界》中所强调的:“文字的物理形态并非外在包装,而是其语义系统的一部分。”

这种理论在古书的装帧上体现得尤为显著。以16至18世纪的宗教书籍为例,尤其是福音书、弥撒书与祷文集,它们的装帧往往超出我们今天对“实用书籍”的理解。许多封皮采用金属、皮革、宝石镶嵌、手工雕刻等工艺,纸张经常为羊皮或棉纤维,厚重、挺阔,色彩多以深蓝、靛紫、金黄为主,给人以庄严神圣之感。这种设计的“隆重性”并非审美奢侈,而是其文化功能的一部分。书籍是神圣知识的象征,是精英阶层、宗教机构乃至国家权力的延伸。在这样的机制下,一本书不仅是思想的容器,更是权威与身份的物质化表达。

古书的时间存档功能

回到伦敦书商展出的那本福音书,它所呈现的不仅是装帧工艺的极致,更是一种时间的封存技术。每一根金属线的折弯方向,每一处缝合的交叉点,都是某种过去手工者身体劳动的轨迹。而这种轨迹,是无法通过数字复制重建的。

在数字时代,我们过于习惯于信息的可传输性与无限复制性,以至于忘记了物理介质曾经扮演的角色:它不仅承载意义,也将意义固定在具体时间、具体空间与具体材质之中。正如德鲁克指出的,“媒介不是透明的通道,而是意义的结构器。”这也是为什么,古书的物质形式是不可替代的。你可以扫描它的每一页图像,记录下它的全部内容,但那本布满金属刺绣的封皮,永远不能被复制:不仅因为其材料工艺的罕见,更因为它的不可预测性与不可重复性,也就是艺术品最根本的“原创性”(originality)。

我在展会中还看到了一批童书,插图全部由石版印刷完成,采用柔和的彩色调子,纸张边缘经过修饰处理,内页中穿插少量浮雕式压印,让每一页都有轻微的触感变化。书商Lindner解释说:“这类书原本是为上流阶层家庭的儿童设计的,有启蒙教育功能,但同样也是家庭藏书的一部分。”这使我意识到,在那个时代,连“儿童教育”都具有强烈的物质审美维度,不是内容有多复杂,而是形式本身足够隆重、足够美丽,足以体现家庭的文化趣味与阶层定位。

而文初我们提到的那幅地图,也有明显的图像想象与殖民叙事。地图不再是“科学工具”,而是一种视觉文化的产物,既参与建构世界图景,也承载审美趣味与政治动机。这些例子显示,古书的艺术性不是孤立的,而是遍布于整个印刷文化系统中的。无论是宗教经典、童话绘本,还是地理图册,它们都以不同形式体现出那个时代“把书当作艺术”的文化态度。这种对古书作为艺术品的欣赏,往往是一种隐性的文化资本表演。懂得辨识书籍字体风格、识别装帧来源、理解图案象征的人,往往也具备一定的教育背景、艺术训练或文化积累。正如布迪厄指出,审美趣味本身就是社会结构的映射,是区别于他者的一种身份建构。古书之所以在今天仍被视为艺术品,并不仅仅因为它“美”,而是因为它凝结了一个时代对书籍的理解方式,那是一个相信“知识与美是同一回事”的时代。那时候,排版是审美选择,纸张是身份符号,封面是一种权力展演,而装帧的复杂性则是文化厚度的体现。

不可替代的“原件”

古书展上还有一大品类,是一封手写信、一张旧照片、一页密密麻麻的手稿草稿。这些内容其实并不“稀缺”。在很多情况下,你甚至能在网上找到它们的扫描件或整理后的文字版本。黑塞的信件、托马斯·曼的作品初版目录、作家的照片档案,在学术数据库或粉丝网站上并非完全不可得。那么,问题就会变得尖锐:当复制已经如此轻易、传播如此广泛,为什么原件仍旧价格高昂,甚至在古书市场中越来越像一种不会贬值的硬通货?

这就是古书行业最核心、也最迷人的矛盾:它既属于知识与记忆,又彻底服从“原件”的物质逻辑。它卖的不是信息,而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从常识出发,人们会以为数字化会削弱古书和手稿的价值:既然人人看得到扫描版,为什么还要花大价钱买原件?但在古书展上,我看到的恰恰是相反的趋势:原件并没有因为“可复制”而变得廉价,反而因为“到处都是复制品”而更显得珍贵。原因不在于市场的盲目,而在于原件与复制品之间存在着一种本质差异:复制品解决的是“可读性”,原件承载的却是“在场性”。复制品让你知道“写了什么”,原件则让你感受到“曾经发生过”。

这种差异不仅是感性层面的偏好,它是一种深刻的文化结构:当我们被电子文本包围得越久,就越强烈地意识到数字内容的轻飘与无根,它们不占空间、不留痕迹、不属于任何地方。于是,原件所具有的“不可移动的历史坐标”,反而成了一种稀缺资源。

在解释这种差异时,本雅明提出的“灵韵”(Aura)几乎是最精准的理论钥匙。他讨论机械复制时指出:当一件艺术品能够被无限复制,它会丧失其独特的“此时此地”(Here and Now),也就是其与特定时间、地点、历史语境绑定的唯一性。而这份唯一性,正是“灵韵”的来源。如果把这套理论放到古书、手稿与信件上,会发现它几乎天然适用。因为古书市场的价值判断,并不完全建立在“内容”上,而是建立在“独一无二的历史位置”上:同样的文字,印刷本可以复制,扫描件也可以传播,但写下这些文字的那一次动作无法复制,纸张的纤维、墨水的晕染、笔迹的迟疑、信纸的折痕、邮戳的日期,甚至污渍与修补,都构成一种无法被再现的“在场证据”。

所以,原件之所以昂贵,不是因为它比扫描件“更清晰”,而是因为它比扫描件“更真实”。这种真实并非指内容真实,而是指它保留着一个历史瞬间的痕迹:它曾经被某个人触碰、书写、折叠、寄出、保存。它活过。在展会中看到黑塞的私人信件时,我产生的并不是“我想读它”的冲动,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感受:你面对的是黑塞的“手”,而不是黑塞的“文本”。手稿里的删改痕迹甚至比整齐誊写的成稿更令人着迷,因为它让写作过程本身暴露出来:犹豫、推翻、重写、某个词的坚持与某个句子的放弃。扫描件当然能传递信息,但它很难传递那种“这个人就在这里”的强烈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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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塞与一位来自慕尼黑的名为Linder的神秘女士的通信,笔者作为黑塞的译者和藏家讨论了许久这位女士可能的身份,我猜测她可能与黑塞笔下的Gertrud夫人有关。AntiquariatKnöll,吕讷堡。

当然,古书展不是博物馆。它的底层逻辑仍然是交换,是价格,是“谁愿意为它付钱”。因此原件的高价值不只来自灵韵,也来自一种更社会学意义上的机制:名人手稿和初版书籍本身就是文化权力的结晶。布迪厄认为,社会中的“品位”并不纯粹是个人偏好,而是一种被教育、阶层与社会结构塑造出的能力。文化资本不仅意味着“拥有文化资源”,更意味着“知道如何使用文化资源来实现区分”。

在这个意义上,古书展的交易并不是“买卖旧纸”,而是一种文化资本的流通仪式。购买一封黑塞的签名信件或是托马斯·曼的初版书,某种程度上等同于购买一种“与经典发生关系的权利”。印刷书给人的感觉是确定的:它已经被编辑、排版、出版,带着强烈的公共性。而手稿恰恰相反,它是私密的、未完成的、带有大量犹豫的。它把作家的劳动暴露出来,让写作变成一种可观看的技艺。这种“写作过程的可见性”,其实是数字时代越来越稀缺的体验。我们现在看到的文字往往是可无限撤销、可随时修改的电子文本,它们没有遗痕。可黑塞手稿上那些被划掉的句子、补写的边注,构成一种纸上时间:你能看见他改变想法的瞬间。这也是为什么很多藏家会说:手稿比出版物更接近作者。它并非更权威,而是更亲密。

除了手稿和信件,展会里还有一些更微妙、也更令人动容的物件:一组夹在文件夹里的旧照片,或带有签名的合影。照片是一种特别适合讨论“原件价值”的媒介,因为它本身就处在复制与原作之间的灰色地带:照片的图像可以被复制得一模一样,但那张纸的历史却无法复制。同一张照片,如果只是数字影像,你得到的是信息:这个人长什么样、当时发生了什么。但如果它是原版相纸,你得到的是一段物理历史:相纸的褪色方式、背面的手写标注、旧胶水的痕迹、保存时留下的折角,这些都不是“画面内容”,却共同构成这件物品的真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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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曼,《布登勃洛克一家》1901年初版,AntiquariatKnöll,吕讷堡,售价12500欧。笔者也是托马斯·曼的译者,于是询问书商为什么托马斯·曼的初版比另一位作家的初版在售价上高出5倍,书商笑答,托马斯·曼嘛,他有诺贝尔奖。

因此,当我们追问“为什么扫描件无法取代原件”,答案其实并不神秘:原件之所以昂贵,并不是因为它提供了更多信息,而是因为它提供了一种复制品永远无法提供的东西:与历史发生真实关系的可能性。

数字化社会中的“物之反扑”

数字化曾一度被看作是“书的终结”,纸质书籍似乎正退居为边缘媒介。然而,正是在这样一个被“信息便利”与“内容泛滥”主导的时代,一种新的文化反弹正在悄然发生:对物质媒介的再发现,对触觉经验的重新渴望,对“原件”质感的回归。学界已逐渐以“后数字(post-digital)”这一概念,来描述我们当下所处的状态,即技术并未消退,反而变得无所不在,却也因此激发了人们对数字以外世界的重新想象与追求。它不是技术的终结,而是在技术充分渗透之后,对其隐形操控力的感知与回应。在古书的语境中,这种“物之反扑”尤为显著。它表现为对纸张纹理、墨水残留、旧书气味、装帧结构、书页声响等一系列物理感官细节的追索。这种追索并非复古主义的情怀投射,而是对当代数字文化的某种触觉性反抗(tactile resistance)。我们并不是在逃避技术,而是在重新定义什么是“阅读”,什么是“文本”,什么是“与知识建立关系的方式”。

数字文本的最大优势在于轻盈:它不占空间、可被检索、可随意修改、可无限复制与转发。阅读在屏幕上完成,甚至已经不需要“翻页”的动作。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更高效、更迅速、更灵活。

但正如海尔斯在《写作机器》一文中所指出的:媒介从不是中性的通道,而是意义生产的参与者。她提出“媒介体现”(media embodiment)的概念,主张每一种文本都以其物质形式影响阅读的方式与意义的接受。数字文本的问题在于它的“非在场”特性,它是虚拟的、无触感的、总是悬浮在另一个屏幕之后。它不给身体留下参与的入口,所有的体验都趋向扁平与匀质。

这种体验的缺失,逐渐转化为一种“质感焦虑(texture anxiety)”:人们开始怀疑文字是否还“存在”,知识是否还能“触碰”,文化是否还能留下痕迹。而古书,作为最具物质性、最抗拒数字化的媒介之一,就这样回到了人们的文化视野。古书是“被阅读的对象”,更是“被观看的对象”。它既是知识的呈现,又是文化审美的物证。这种双重性,正是现代人对古书重新迷恋的重要原因之一。

年轻一代的“反平台文化”与“古书商”的职业路径

在古书展中出现的年轻观众比例正在逐年上升。他们中不少人来自设计、艺术、文学等跨学科背景,有人是通过社交媒体(如Instagram上的古书博主、TikTok短视频制作者)接触到这一世界,这类“数字原住民”的审美选择,往往并非出于怀旧,而是一种反平台文化(anti-platform aesthetics)的立场。他们对算法推荐、信息流控制、电子书同质化界面的不信任,促使他们对“独一无二”的事物产生兴趣。而古董,恰恰就是这种不可算法化、不可预测性、不可快速消费的存在。

德国古书市场之所以能够在这样一个全球性的数字文化环境中保持活力,很大程度上也依赖于其职业系统的高度专业化与分化机制。这一点为古书的“文化权威性”提供了制度保障,也让“纸质物件的再崛起”不只是一场个人兴趣的风潮,而成为一种可以进入社会结构的文化路径。

在德国,“书商”(Buchhändler/in)并不是一个被浪漫化的文艺职业,而是一种系统化、具有职业认证的文化服务职业。他们的核心职责包括:选书、进货、销售、市场分析、客户沟通、橱窗布置,乃至组织签售会和文化活动。根据德国书业协会的定义,这项工作不仅需要商业头脑,也要求对阅读趋势和文化动态有敏锐感知力。与此相比,“古书商”(Antiquar/in)则是更进一步的专业角色。他们的对象不再是“市场上的新书”,而是“历史中的旧书”,他们不仅要精通印刷史、版本学、装帧史,还必须具备鉴定、估价、描写与修复等专业能力。海诺尔德在这一职业领域的经典著作《书与书商》中指出,古书商“必须拥有广博的通识、细致的判断力与锲而不舍的搜索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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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尼黑大学附近的古董书店,作者摄。

古书商不仅是文化遗产的流通者,也是文献真实性与历史记忆的守门人。而这份职业尊严,是通过长期培训、行业协会认证以及学术社区合作等机制建构起来的。德国的古书市场能够形成稳定的人才梯队与审美积累机制,而非单靠少数爱好者维系热情。也正因如此,古书在德国不是零星的怀旧活动,而是可以与教育、博物馆、文学研究、收藏学、出版史等多个系统性文化领域连接的实践。

结语:流动的时间,不灭的纸页

在与几位德国古书商的交谈中,他们都不约而同提到了香港国际古籍展。那是他们每年必去的几站之一。近年来,来自中国大陆、日本、韩国的买家数量持续上升,他们不仅关注中文文献,也热衷收购欧美出版物,尤其是装帧精美的初版小说、殖民地时期的地图、文学巨匠的手稿信札等。这些亚洲藏家往往年轻、专业,具备相当的文化判断力。

古书市场不再是“西方文明的自我收藏”,而日益成为一个全球性的审美网络。在纽约的苏富比、巴黎的古籍行、香港的书展现场,我们能看到对古书价值的再共识:那些经过历史筛选、语言雕琢与手工工艺沉淀的物件,正在穿越文化边界,成为跨语言的美感中介。它们之所以能够在全球范围内保持价值,并不是因为人们都需要它们的“内容”。事实上,内容早已可以在线获取、免费查阅。真正被人追寻与珍视的,是那些不可数字化的维度:纸张的重量,封面的光泽,书页的裂口,批注的笔迹,钤印的模糊边缘,以及那种只有原件才具有的“在场性”(Präsenz)。

“扫描是数据,原件是物证。”它不仅见证一段历史,更在当下的触碰中重新获得生命。正是在数字化不断推进的时代,原件的价值愈加清晰,它不再只是知识的容器,而是时间的遗址,是触觉的记忆,是文化尚未消亡的物质证据。那是流动的时间,和不灭的浪漫。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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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urdieu, P. (1984).Distinction: A Social Critique of the Judgement of Taste(R. Nice, Tran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Drucker, J. (1994).The Visible Word: Experimental Typography and Modern Art, 1909–1923.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Hayles, N. K. (2002).Writing Machines. MIT Press.

Heinold, W. E. (1990).BücherundBuchhändler: Was manvomEinzelhandelmitBüchernwissensollte(2nd ed.). Heidelberg: v. Decker u. Müller.

李蒙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