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天后宫的飞檐斗拱,披上一层温润光泽。前殿内,泥人张彩塑工作室的创作人员正凝神运笔,为天王造像着上新彩。
天津泥人张彩塑工作室创作部主任夏青介绍:“寺观彩塑和案头彩塑它有一个根本的区别,它里面需要框架,泥它有一个干的过程,这个过程中它会开裂,所以传统的技法为了克服这一点,有的时候需要有一些棉纸把裂缝去粘合之后,然后再沥粉,沥粉后再彩绘。”
2026年,这座妈祖宫庙迎来了七百岁生日。一场大规模的塑像修复工程,正在这里悄然推进。当深谙泥人张彩塑技艺的匠人,与历经风雨的宫庙,指尖对话。一段跨越两百年的传奇故事,徐徐重现。
清道光年间,绍兴师爷张万全携家眷沿运河北上,迁居天津。当时,天津已是中国北方最繁盛的工商都会,商贾云集,货通中外,东西文明也在此碰撞交融,生机勃勃。幼子张明山,天资聪颖,读书成绩斐然,并潜心书画,喜捏泥人。少年时期,他一改中国传统泥塑的模式化,崇尚写实,并融入西方小型雕塑的技艺,别开生面。
娘娘宫外的市井百态,成为他创作的源泉,街巷间观察众生,怀中取泥,顷刻捏就,栩栩如生。18岁时,他为京剧界余三胜等名伶塑像而誉满京津,人送艺号“泥人张”。
天津泥人张世家第六代传人、天津市文联副主席张宇说:“我们泥塑也是来自于中国传统文艺理论,京剧、话剧和现在的美术,这样在天津的彼此的互相影响,互相发展,它的这种外在的文化氛围也是使泥人张彩塑有一个不停变化的外因。又有自己的风格,又有时代的面貌在里边。”
抟泥化真,指尖传神。这是“泥人张” 彩塑独有的艺术密码。
选取黏性胶泥,过筛,掺入棉絮,反复锤打,而后,置于地窖,存放三年。泥土历经自然发酵,纤维结构得以优化,不易开裂、剥落。普通的泥土被赋予筋骨,再以手巧塑,晾干、烧制、打磨后,彩绘其上。光影之间,形神毕肖。徐悲鸿曾盛赞:“信乎写实主义之杰作也。”
1915年,泥人张彩塑作品走出国门,获得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一等奖。“泥人张的大名传遍遐迩,中外皆知,而好奇的外国人因为常来搜求他的作品,陈列在博物馆标明‘中国特产’”。
跨越200年光阴,泥人张家族六世相承,代有名家。指尖技艺于津门淬炼升华,日臻圆熟。张宇表示:“每一个阶段都会有对文化不同的理解。这种创造性来源于就是说不管前人走多远,我会用我的方式来再表达一遍。”
回忆起家族往事,张宇直言:1937年,日军侵占天津。当时,执掌家族生意的第二代“泥人张”张玉亭,断然拒绝与日军合作,主动停止了作坊的一切创作。兴盛一时的泥人张,在动荡的时局中风雨飘摇。
新中国成立后,周恩来总理曾力邀泥人张举家迁往北京。耄耋之年的张玉亭考虑年纪大了,还是愿意留在天津,安排侄子张景祜前往北京。张景祜先后在中央美术学院、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从事泥人张彩塑技艺的研究、创作和教学工作。1959年,泥人张彩塑工作室在天津成立。自此,泥人张彩塑技艺走出家族作坊,走向社会传承。张家人纷纷投身其中,将世代相承的绝技倾囊相授。
天津泥人张彩塑工作室主任于波介绍:“当时的泥人张第四代的张铭先生和第五代的张乃英先生,都到工作室来进行工作,同时也招收了一批社会化的学员,他们都是无私的把自己的家族技艺传授给社会化的学员。其实这种就是让泥人张彩塑发展的一个重大的举措。”
81岁高龄的逯彤,曾是泥人张彩塑工作室最早招收的学员之一。从1960年开始,他师从泥人张第四代传人张铭学艺,所塑作品奔放飘逸,独具一格。2004年,他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民间工艺美术家”称号。
天津泥人张彩塑工作室高级工艺美术师逯彤直言:“一块儿泥把它变成立体的,而是这立体的泥人当中要表现好多内容,这个是挺难的。岁数大了以后,特别想把我学的东西马上教给我的学生们、徒弟们,希望能把泥人张的彩塑搞得更好一些。”
20世纪60年代初,泥人张彩塑工作室两度进京举办专题展览,郭沫若观后题赠:“昨日造人只一家,而今桃李满天下。”2006年,泥人张彩塑技艺入选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从家族到社会,从坚守到接力,泥人张彩塑技艺在一代代匠人手中流淌、新生。
天津泥人张彩塑工作室工艺美术师周新昊认为:“泥人张讲究三分塑七分彩,就是这个在传统的技艺的传承以外,审美的传承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部分。”
天后宫门外,古文化街上熙熙攘攘。民俗风情、市井百态,仍然是鲜活的素材。泥人张的作品,成为往来游客最愿珍藏的“天津记忆”,也走进大学校园,成为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鲜活教材。天津师范大学音乐与影视学院教师马晓琳穿行其间,为自己最新创作的舞蹈汲取更多灵感。“天津的文化很丰富很多样,像我们的泥人张,它是有匠人和泥人之间的对话与交流,这个是我们中国式审美。”马晓琳表示。
当泥塑的神韵化作舞蹈的灵动,当传统的基因融入当代的表达,泥人张历经两百年风雨,仍日日常新,绽放出新的时代光彩。
编辑 | 程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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