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在湿润水汽与青瓦白墙间长大的南方人,我对“沙漠”的想象长期停留在教科书上干瘪的定义里:荒芜、死寂、生命的禁区。
直到翻开孙志军先生这本于2025年6月由湖南美术出版社推出的《大敦煌》,我才惊觉自己过往的认知是多么狭隘。这本书不仅是一部关于敦煌的路书,更是一次对我原有地理世界观的剧烈重塑。
水,是沙漠的灵魂
在南方,水是理所当然的存在,是梅雨时节挥之不去的潮湿,是江河湖网的纵横交错。然而,《大敦煌》开篇便用一种近乎震撼的笔触告诉我:敦煌的奇迹,恰恰源于水的稀缺与珍贵。
孙志军先生基于四十年的田野考察,以时空地理为脉络,向我揭示了祁连山冰川融水如何成为这片土地的命脉。书中那些兼具视觉冲击力与学术性的摄影作品,让我看到了戈壁、沙漠、雅丹地貌背后隐藏的生态逻辑。
原来,没有祁连山的冰雪,就没有党河的流淌,更没有月牙泉的千年不涸和绿洲的生生不息。这种“因水而生”的脆弱平衡,让身为南方人的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在我们习以为常的水资源背后,西北大地上的每一滴水都承载着文明的重量。
正如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教授在序言《从地理景观上认识敦煌》中所指出的那样,只有从地理景观的维度去审视,才能真正理解敦煌文明的独特性。
孙志军先生在书中通过影像实证与文献互证,将这一观点具象化:敦煌并非孤立的石窟群,而是一个由山川、河流、气候、生物共同构成的完整生态系统。
打破“敦煌即石窟”的刻板印象
以往提及敦煌,我的脑海中浮现的总是莫高窟的飞天壁画和藏经洞的古老经卷。《大敦煌》却以一种宏大的叙事范式,强行拓宽了我的视野。
全书五章,前四章竟全然聚焦于敦煌的历史地理环境,直至末章才解析石窟艺术。这种编排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言:不懂敦煌的地理,便不懂敦煌的文化。
书中描绘的鸣沙山起伏的线条、雅丹地貌在风蚀下的狰狞与壮美、古长城与烽燧遗址在荒漠中的孤独守望,让我看到了一个多元、宏观的敦煌。孙志军先生用镜头捕捉到的200余幅照片,尤其是那9张全景拉页,仿佛将我瞬间传送到了那片土地。
当我看到封面那张“星空烽燧图”时,仿佛能感受到2025年8月15日敦煌当代美术馆分享会现场的氛围——在那片浩瀚星空下,人类的历史显得如此渺小而又坚韧。
光影中的历史回响
最令我动容的,是书中对历史影像的系统整理与重构。孙志军先生首次梳理了1907年至1949年间早期探险家、学者和摄影师在莫高窟的拍摄活动,并精准模拟了1908年法国西域考古探险队的拍摄角度与光照条件。这种“时空对话”般的努力,让历史不再是冰冷的文字。
作为南方人,我习惯了园林中移步换景的精致,却未曾想过在粗砺的西北大地上,光影的变化竟能如此深刻地记录文明的演进。书中通过马家湾烽燧出土的蹴鞠、悬泉置遗址的《康居王使者简册》等文物,将地理要素与文化遗存紧密相连。这种“以地理解文明”的视角,让我明白丝绸之路不仅仅是商贸通道,更是不同文明在特定地理环境下碰撞、交融的产物。
结语:一场心灵的远行
合上《大敦煌》,我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跨越千年的地理远征。孙志军先生用他四十年的脚步和镜头,为我这个从未踏足西北的南方人,搭建了一座通往敦煌的桥梁。这本书让我惊叹于自然生态对文明发展的决定性影响,也让我重新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
在2025年上海书展湖南展区,这本书作为重点新书亮相,或许正是因为它提供了一种稀缺的视角: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我们需要这样一种深沉的地理凝视,去理解那些在极端环境中依然绽放的文明之花。对于我而言,《大敦煌》不仅是一本书,更是一次灵魂的洗礼,它让我明白,真正的壮丽,往往诞生于最严酷的地理环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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