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七年的那个冬夜,雪下得格外紧。紫禁城的红墙琉璃瓦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像极了一口巨大的、封了霜的棺椁。
更鼓敲过三遍,乾清宫偏殿的灯火却摇曳不明。
一个身穿青布道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正战战兢兢地跪在金砖地上。他名叫张明德,江湖人称“神眼张”,据说能一眼看穿人的前世今生、祸福旦夕。平日里在市井间他或许还带着几分仙风道骨的傲气,但此刻,在这拥有四海生杀予夺大权的帝王面前,他渺小得就像一只随时可能被碾死的蝼蚁。
暖阁深处,隐约传来一声苍老却威严的咳嗽声。
“道长,既来了,便替朕解解惑吧。”
那声音不辨喜怒,却透着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康熙帝并没有现身,只隔着一道半透明的明黄纱帘。张明德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金砖上,发出极轻微的“啪嗒”声。他知道,今夜这相面,看的不是凡人,看的是大清的国运,更是几位皇子项上的人头。
“草民……遵旨。”张明德声音颤抖。
首先被传唤进来的,是四阿哥胤禛。
胤禛进门时,带进了一股屋外的寒气。他面容清瘦,神色冷峻,一身素色常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他没有看那道士一眼,只是恭敬地朝纱帘后的皇父行礼,然后静静地坐在一旁的紫檀木椅上。
张明德偷眼观瞧,只见这位四爷天庭饱满,但眉宇间锁着一股极深的煞气,双目如古井无波,深不见底。这是一种“隐忍之相”,如潜龙在渊,不动则已,一动必见血光。道士心里咯噔一下,这面相极贵,却也极险,是一条在此刻必须盘着的龙。
“如何?”纱帘后传来问话。
张明德咽了口唾沫,斟酌着用词:“四阿哥面如平湖,胸有惊雷。贵不可言,然……目前云遮雾绕,需守得云开。”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全是场面话。纱帘后传来一声轻哼,显然不太满意,但也没怪罪,挥手让四阿哥退下了。
紧接着是几位其他阿哥,张明德都依样画葫芦,拣些好听又不失偏颇的话搪塞过去。他知道,皇上真正想让他看的,不是前面这几位。
直到太监尖细的嗓音喊道:“宣,八阿哥胤禩觐见——”
门帘掀起,一股暖意似乎随着这人的到来涌进了冰冷的大殿。
八阿哥胤禩,人称“八贤王”。他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嘴角总是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他不像四阿哥那样冷硬,也不像其他皇子那般张狂,他身上有一种奇异的亲和力,仿佛只要他站在那里,周围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他、拥戴他。
胤禩行礼如仪,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风流。他看向张明德时,还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对长者的尊重,毫无皇子的骄横。
张明德深吸一口气,定睛向八阿哥脸上看去。
这一看,不打紧。
老道士原本微眯的双眼猛地瞪圆,瞳孔剧烈收缩。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景象,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在张明德的眼中,八阿哥这张脸,太“完美”了。天庭广阔,地阁方圆,眉目含情,这是一张集天地灵气于一身的脸,是一张能让天下归心的脸。然而,就在这完美的面皮之下,张明德看到了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黑气——那不是妖气,那是“死气”。
更可怕的是,这股死气并非源自八阿哥本人,而是源自他头顶那虚无缥缈的气运。
张明德看到,八阿哥身后仿佛站着无数朝臣、士大夫、百姓的影子,这些人望向八阿哥的眼神充满了期盼和拥戴。那种万众归心的气场,形成了一条巨大的、金光闪闪的“龙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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