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因漕运而兴,汇聚与通达是这座城市的基因。
有一种经纬交织的艺术,在这里辉煌百年,至今不息。
天津城市史研究学者李琦琳说:“天津绝对是近代百年过程中,中国地毯第一的城市。那最早呢,其实在清朝末年的时候,地毯这个行业是从北京开始,但是就是由于交通和运输的不方便,所以大量的厂子开始迁移到天津,沿着海河沿岸一路摆开。大的地毯厂呢,也都坐落在我们的解放北路、大沽北路的两侧,比如说钱昌、尼克、海京,这都是几百人、上千人的大厂。”
美国乔治敦大学历史系教授米华健表示,十九世纪末期,天津的地毯制造业开始在国际上受到瞩目,而原料羊毛的出处正是蒙古和新疆。通过天津口岸的开放,这些地区也融入了全球贸易网络之中。
1912至1927年,天津地毯出口量已占全国八成以上,其中1916年更是高达 94.1%。至1930年,天津已聚集303家地毯厂、2700多架织机,一条以地毯为核心的庞大产业链,就此形成。
李琦琳还介绍:“当时的媒体,我们科研人员也进行了分析比对,从1930年的11000多工人里边抽样,抽了354个人来分析,其中仅有10个人是天津的,那当然是河北省的最多,还有来自山东的、山西的、河南的、察哈尔的。我们可以设想一下,其中大量的人可能就此留在了天津,和这个城市一起发展。”
西北的羊毛在此集散,本地的染坊升起袅袅青烟,银行的信贷与洋行的订单在电报声中穿梭,最终所有成果通过天津港运往世界。这些泛黄的照片,定格了田同芬曾将东方纹样绘入世界客厅的足迹。
原天津地毯进出口公司设计科科长画家田同芬回忆:我在上班的时候去了20 多个国家,(一九)八几年的时候,曾经多次出访欧洲、美国。1983年去法国,在法国卢昂举行世界博览会,然后经贸部邀请咱们天津地毯,为什么呢?因为天津地毯太有名了。卢昂的市长来接待我们,特意还给我做了头发,做了美甲。
从天津地毯进出口公司退休之后,画家田同芬的笔触,转向了朝夕相处的海河与桥梁。当她用画笔细细描摹今日海河的波光粼粼时,笔尖也常常牵引出30年前的记忆,塞纳河畔的朦胧晨雾,以及那段将天津制造铺向世界的流金岁月。
田同芬说:“咱们的地毯是工艺品,人家买回去很珍贵的。另外我们要时常的掌握国际流行色,现场去搞设计,客户领着我们参观博物馆、画廊、家庭的环境,结合咱们中国图案的色彩特点,因为你是中国地毯,你怎么设计,也是让人一看这就是中国的。”
天津地毯之所以能够精准诠释中国的底色、世界的语言,依赖的是一套百年锤炼的手工绝艺。
天津市隆兴集团有限公司展销分公司经理冯建新说:“天津手工地毯,有几个绝活是咱们天津发明的。第一个是拉绞织毯,在过纬的时候得把绞棒拉下来,然后再去做那个纬线,做好了以后呢,毯基特别的牢固,而且特别厚。然后是主花做凸,在地毯织完以后,花通过人工的剪、片、洗,把这花雕出来。花线润色,就是在织的过程中,它颜色由浅到深,有一个自然的过渡。”
天津市隆兴集团有限公司展销分公司设计师李毅力表示:“我画一个郎世宁的《百骏图》,我劈花线就能达到1000多颜色,毛线一般120道,要求5根的毛纱,由深到浅。我弄完之后交给师傅,10个人织,我必须把10个色都配好,必须跟你画面符合了,这作品才能出来。”
正是这一根毛线、一抹颜色的千万次斟酌,成就了天津地毯的艺术高度。
冯建新还介绍到:“咱们的地毯65年获得过德国莱比锡博览会的金奖,然后是1974年,作为国礼,由咱地毯二厂生产的长城挂毯,送给了联合国,至今还在联合国大厅悬挂。后来,1958年到2015年,我们两次为北京人民大会堂迎宾厅制作了巨型的地毯,16米乘23米,因为这个毯子得有3吨多重,请了100多个武警,把这个地毯肩扛到了二楼的迎宾厅。”
时代流转,传统织机的喧响渐远,深植于城市血脉的地毯基因,却搏动不息。天津市武清区崔黄口镇,地毯在这里寻得新生的土壤,正生长成一个与现代审美共鸣、与全球市场对话的产业集群。
天津市武清区崔黄口镇商会会长刘福利说:“现在一听景德镇就是瓷器,一听到崔黄口,就是地毯。以前我们们每月按尺算,一个月10万平方英尺(9290.3平方米)产量,现在俺们每天能达到2万平米,从业人员占崔黄口人口的一半,产值在60亿左右。”
这座地毯上的小镇,正从织造向智造转型。依托3D打印、热转印技术,短短5秒,一张花纹精美的地毯即可完成印制。数字设计与环保材料,成为地毯出海的全新竞争力。
天津雅文地毯有限公司总经理袁志华说:“我们设计师,都是一路跟着展会,从德国的科隆,又到法国,这样一条线下来以后,掌握世界上最前卫、最新流行趋势,纹样、颜色,回来就开始进入这个研发阶段。我们现在还获得了CF奖、可持续发展奖。产品的材质就是塑料瓶做的,而且特别环保,在欧洲现在我们的销售额已经达到了1000多万美金。上合峰会,我们做的是VIP厅还有N3厅的地毯,N3厅就是各国领导活动的地方,15米宽、40米长的地毯,我们用两个成品仓库铺装晾晒,保证这个毯子的干净性、整洁性。而且我们的这个材质各个方面都经过严格检测,最后各方面都是达优的。”
如今崔黄口镇产品远销中东、中亚与欧美市场,中国首座地毯专题展览馆织彩宫坐落于此,以数字之光,凝存流转百年的纹样与匠心。
天津地毯的故事,是一部城市与时代的交响,它的精髓植入城市的记忆与荣光,也织就在全球化浪潮中不断重塑、始终向前的未来。
编辑 | 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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