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新疆鄯善县的一个秋天,中年汉子尼牙孜收到了法院送来的一张纸。看完他啥也没说,仔仔细细折好,压进了自家木箱的最底层。这纸不是别的,是给父亲沉冤36年的平反通知,还附带了一张起义人员家属证书。他父亲不是普通人,是吐鲁番世袭了一百五十多年的末代郡王,当地人都叫他沙亲王。
新疆吐鲁番市郊那座有名的额敏塔,很多人都听说过。灰黄色砖砌成的高塔立在郊外几百年,是乾隆年间当地郡王额敏和卓的儿子,为给父亲祈福修建的。额敏和卓这个名字,清史里有明明白白的记载,是清代早期吐鲁番地区实打实的有功之臣。
康熙末年清军西征准噶尔,额敏和卓带着全族脱离准噶尔的控制归附清廷。之后几十年他多次协助清军平叛,平定大小和卓叛乱的时候,64岁的他还冲锋陷阵,不幸身负重伤。乾隆皇帝特别认可他的忠心,封他做世袭郡王,还把他的画像挂在中南海紫光阁,亲自提笔题了赞词。
从那之后,吐鲁番的郡王爵位就在这个家族传了下来。从乾隆到民国,一共传了九任,算下来历时一百五十多年。到第九任末代郡王,就是我们说的沙亲王木汗买沙以提。
沙亲王继承爵位的时候,还是个刚吃奶的娃娃。1932年他父亲去世,刚出生没多久的他稀里糊涂就接了这顶亲王的帽子。那时候新疆乱得一锅粥,军阀割据各方势力你来我往,都看中了他这块招牌,给了他不少虚头巴脑的头衔。国民政府给他安了国大代表、新疆省政府顾问,蒋介石还专门在重庆接见过他。
他可不是那种守旧糊涂的老派贵族。他读过三年汉文学校的四书五经,又在经文学校学了四年伊斯兰经典,两种文化都摸得透,脑子活见过大世面,心里门儿清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当时新疆部分人闹独立,他一眼就看穿了背后的弯弯绕,直接跟身边人说,咱新疆的地盘,不能交给外人。
1949年9月,陶峙岳和包尔汉通电起义的消息传到吐鲁番。沙亲王是第一个站出来响应的地方王公,手下人还没反应过来,他拥护起义的电报都发出去了。那年冬天解放军进疆,大部队路过吐鲁番的时候赶上青黄不接,粮食接济不上,战士们饿着肚子赶路。沙亲王听说这事,立马带着管家打开了王府存了好几年的粮仓,把陈粮一车一车往部队驻地送。
有人劝他留足口粮给自家几百口人,别把家底都掏出去。他摆摆手只说了一句话,队伍是来守边疆的,不能让守边的人饿着肚子打仗。那时候他是真心实意靠向新政权,想着王爷不王爷的无所谓,只要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给家乡出点力就满足了。
谁也没想到,命运给他开了这么残忍的玩笑。1951年镇反运动推进到吐鲁番,那时候新疆同时搞剿匪、镇反,还要推减租反霸和牧区改革,步子走得太急,这个做法后来还被中央叫停了。时代的大浪拍下来,落到沙亲王头上就是灭顶之灾,他直接被扣上了反革命的帽子。
当时法院的判决书给他列了好几条罪名,最要命的一条,说他收买人行凶,在新疆省干部培训班投毒。这个案子当年办得特别粗糙,被指认受他收买的艾沙布丁后来都翻供了,说从来没见过沙亲王给的钱。可就算这样,案子还是定了,死刑判决很快下来了。
1951年,才二十出头的沙亲王被押赴刑场。他从襁褓里承袭王位,见过蒋介石,主动给解放军送粮,最后却死在了自己拥护的新政权手里。之后的三十六年里,吐鲁番的葡萄熟了一轮又一轮,额敏塔下的风沙吹了一年又一年,那个打开粮仓的年轻人,一直安安静静躺在地下。
1987年,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政府重新调出这个旧案,从头到尾仔细核查了一遍。查来查去才发现,当年所谓的投毒案,根本没有任何实锤证据,纯纯是子虚乌有的事。法院很快重新下了判决,给沙亲王正式平反,恢复了名誉,平反通知和起义人员家属证书,这才送到了尼牙孜手上。
如果沙亲王能活到这一年,刚好五十五岁,本该是头发花白含饴弄孙,坐在葡萄架下给晚辈讲当年的故事。可他的生命,永远停在了二十岁。后来有记者找到尼牙孜采访,问他对这件事怎么看。尼牙孜沉默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证书我压在箱子底,每年清明拿出来看看。
没有喊冤也没有说恨,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很多人都懂,一张迟到了三十六年的纸,根本换不回一条活生生的命,也补不上这几十年来一家人受的苦。沙亲王从来没做错什么,他只是生在了那个身不由己的特殊年代,刚好被时代的车轮卷了进去。那张迟来的平反证书,终究是给这桩沉冤画了个句号,只是这个句号,晚了太多年。
参考资料:人民网 吐鲁番末代郡王案平反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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