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一说1976年)盛夏的一个下午,辽宁鞍山文物收购站的大门被推开一条缝,有位三十来岁的男子探进半个身子。

他带着点山东口音问道:“你好,收老瓷罐子不?俺家里用来腌咸鸭蛋的,家人嫌占地方要换俩钱花。”

值班的专家杨永盛,见这男子蓝布褂子洗得发白,怀里抱着个用旧粗布裹好几层的物件,当即就请他进来。

早年的文物商店参考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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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的文物商店参考图

粗布揭开后,一股咸腥味跟着散出来,显然男子说得没错,这罐子前不久还在腌咸鸭蛋。

这是一件带棱的青花大罐:八面棱形,肩头蹲着两只兽首耳,繁密的花纹足有五层,松、竹、梅与荷塘鸳鸯图案错落分布,非常漂亮。

杨永盛学过陶瓷鉴定,但这种奇怪的器型他却从来没见过,自己不敢贸然断代,便问男子这罐子的来源。

原来,这位男子姓刘,祖籍并非山东,根据后来的资料是河北东光县,只不过口音确实跟山东那边比较像。

青花罐子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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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花罐子实物

刘先生祖上早年闯关东就落脚在鞍山,这罐子带到东北后在家中传了好几代人。

传到他这一代,母亲一直拿罐子腌咸鸭蛋、装大米,但邻里都说罐子上面的兽头看着凶巴巴的太“晦气”,家中长辈也这样认为,就一直催促扔掉。

母亲觉得扔掉太可惜,干脆让儿子来换点钱补贴家用。

杨永盛觉得器型虽然很少见,但这青花发色温润,远非民窑俗品可比,就决定要收下来。

罐子上的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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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子上的兽首

刘先生要价25元,这在当时相当于他近一个月的收入了,他觉得祖传瓷器怎么着也得“卖高一点”。

但收购站另一位店员老吴不同意,觉得花这些钱收一个“腌蛋罐”风险太大,再加上当时经费太少,于是一番讨价还价。

由杨永盛做登记,留下男子的住址等信息,然后以现金加粮票的的方式,折价20块钱买下来了。刘先生还挺满意的,拿着钱转身便离开了文物站。

收下罐子后,杨永盛立刻请鞍山市里的专家来看一下,初步推断符合元代景德镇瓷器的特征,但也拿不准,只能先定为“重要古瓷标本”封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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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国内元青花的标准器极少,大多是出土残件,传世完整器几乎一片空白,拿不准是很正常的。

直到1978年,北京即将举办“全国流散文物精品展”,辽宁省的文物部门决定将这只八棱罐送展,刚好能请顶级专家联合鉴定。

在北京,著名瓷器泰斗耿宝昌等顶尖学者,经过仔细上手观摩后,一致确认这是元代景德镇窑生产的青花松竹梅纹八棱罐,属于元青花中的“孤品级”国宝,也是新中国以来第一件从民间征集的完整元青花。

这个消息甚至在国外收藏界也引起轰动,一件带着“咸鸭蛋味”的罐子,就这样成为镇馆之宝,先收藏在鞍山市博物馆,后来调入辽宁省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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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花松竹梅纹八棱罐通高39.7厘米,口径15.3厘米,通体八棱的奇异造型,肩部对称堆塑兽首耳(铺首),兽首施铁褐斑。

发色青中泛紫,局部有铁锈斑沉淀,是元青花中典型的进口钴料特征,砂底无釉,也是明显的旋胎痕与火石红。

从口沿到底部,分别饰几何锦地纹、折枝花卉纹、卷草纹、“岁寒三友”与荷塘鸳鸯以及变体仰莲瓣纹共五层纹饰。

元青花全球范围有数百件完整器,但八棱罐造型至今还是只有两件,另一件出土于泰国,是当年海上丝绸之路的外销瓷,所以说是“孤品级”一点都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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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鉴定为国宝后,杨永盛与文物部门的工作人员,都觉得之前给的20块钱实在是太低了,尤其杨永盛认为不能瞒着刘先生,便通过当初留下的地址找到对方家里。

刚开始还闹了个误会,刘先生以为是来“退货”的,大喊着:“钱货两讫,你们可不能反悔!”

结果下一刻他就呆住了:专家非但不是退货,反而主动要给他补偿一笔钱。

网上流传两种金额,但根据《辽沈晚报》等资料记载,是先给350元的现金补偿,还给了一大批的物资,折合总价是一千元!

来源《辽沈晚报》2007年的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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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辽沈晚报》2007年的报道

1978年主动补偿的一千元,已经相当于刘先生两三年的收入了,他当时非常感激,没想到还有一笔意外之财。

但时过境迁,2005年一件“元青花鬼谷子下山罐”,在英国伦敦佳士得,拍出约合2.3亿人民币的天价,引爆了国内的收藏界。

刘先生此时已经是老人家了,他听说了这个消息,也得知自己当初20块钱卖掉的罐子,市场估值已经达到2亿元以上!

他和老伴谢大婶就在2007年底,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当年的那笔交易,要么返还瓷罐,要么按市场价予以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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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自然是败诉了,已经过去整整30年,当初是刘先生因为家里人要把罐子扔掉,才自己主动卖掉的,而且专家后来还给了不错的补偿。

没有任何不合规的交易流程,不能因为值钱了就要回去吧?

一只腌咸鸭蛋的罐子,最后变成博物馆里珍藏的国宝八棱罐,文物的命运,取决于能重视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