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沈嘉宁,一个在爱情里摔过跟头的女人。
从此,我开始用最俗气的方式,去试探每一个靠近我的人心。
我以为金钱是最好的照妖镜,能照出一切虚伪和贪婪。
直到那天,我布下了一个自认为天衣无缝的“金钱陷阱”。
我点了一只价值5800块的澳洲大龙虾,推到那个叫陆泽远的男人面前。
我想看他惊慌失措,看他借口遁走,看他原形毕露。
可他只是笑了笑,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潭水,不仅没有被我丢下的巨石激起波澜,反而将我所有的伪装和防备,都清清楚楚地倒映了出来。
我,慌了。
01
“小姐,您确定要点这只澳洲龙虾吗?”
服务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职业性的确认,目光在我精致的妆容和对面男人略显普通的休闲装之间,飞快地打了个来回。
我没理会她探寻的眼神,指甲上刚做的碎钻美甲在餐厅水晶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确定。”
我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最大的那只。”
我甚至还补充了一句,眼角的余光,像淬了冰的钩子,牢牢锁在对面那个男人——陆泽远的脸上。
这是我妈托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
资料上写得明明白白:陆泽远,男,三十岁,某互联网公司高级程序员,月薪一万二,有房有贷,有车无贷,车是辆开了五年的大众朗逸。
平平无奇,乏善可陈。
就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是我最不感冒的那种类型。
我妈的原话是:“嘉宁啊,别再挑了!过日子,就是要找这种踏实肯干的,那些花里胡哨的男人靠不住!”
靠不住?
我心里冷笑一声。
妈,你根本不知道,你女儿我,早就被那些“花里胡哨”的男人,伤得体无完肤了。
一年前,我的前男友周浩,开着我送他的保时捷卡宴,搂着一个据说家里有矿的富家女,在我面前上演了一出“真爱无敌”的戏码。
他指着我的鼻子说:“沈嘉宁,你除了有几个臭钱,你还有什么?你以为我真是爱你这个人吗?跟你在一起,我累了,每天都要伪装,太累了!”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
我掏心掏肺地对他好,他创业缺钱,我二话不说转过去三百万;他喜欢车,我眼睛不眨地给他提了顶配的卡宴;他甚至暗示我们家公司的项目可以给他分一杯羹,我也去求了我爸。
结果呢?
换来一句“累了”。
从那天起,我沈嘉宁就给自己立下了规矩。
所有想靠近我的男人,都必须先过“金钱”这一关。
我不再相信甜言蜜语,不再相信海誓山盟。
我只相信,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人性的贪婪和算计,才会暴露无遗。
而今天,陆泽远,就是我的新“测试品”。
五千八百块的澳洲大龙虾,对于月薪一万二的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半个月的工资打了水漂。
意味着接下来半个月,他可能要顿顿吃泡面。
意味着他的房贷和车贷,可能会因此变得紧张。
我就是要用这只大龙虾,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切开他温和无害的表象,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一颗什么样的心。
我预设了无数种他的反应。
A:脸色大变,找借口说自己海鲜过敏。
B:强装镇定,然后悄悄地跟服务员说这道菜不要了。
C.:勃然大怒,指责我物质、败家,然后拂袖而去。
D:以上皆是,并附赠一顿人生说教。
无论是哪一种,都在我的预料之中,并且,都会让我感到一种病态的快感。
看吧,男人都一样,在金钱面前,所谓的风度、体面,一文不值。
然而,我失算了。
陆泽远从始至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都没有去看菜单上那个刺眼的“¥5800”的标价。
他只是抬起头,温和地看着我,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眼神,很干净,很纯粹,像山间清澈的溪流,一眼就能望到底。
看得我心里莫名一咯噔。
“你喜欢吃就好。”
他说。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我波澜不惊的心湖,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我愣住了。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他不应该震惊吗?不应该愤怒吗?
这平静的反应是什么鬼?
难道他没听清价格?还是他根本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贵?
服务员显然也有些意外,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很快反应过来,她拿着点单器,最后确认了一遍:“先生,女士,那这道澳洲龙虾我们就下单了?”
“嗯,下单吧。”
陆泽远挥了挥手,就像点了一盘家常的拍黄瓜一样随意。
服务员走后,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我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试图掩饰内心的波澜。
我开始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穿得很简单,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休闲外套,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手腕上没有戴表,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长相不算顶帅,但五官周正,组合在一起让人觉得很舒服,特别是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有浅浅的纹路,显得很真诚。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是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浩当初,不也是这副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样子吗?
或许,这是一种更高级的“伪装”?
他想放长线,钓大鱼?
先用这五千八百块,来博取我的好感,让我觉得他大方、不计较,然后图谋我身后更大的家产?
对,一定是这样!
人心隔肚皮,我不能再上第二次当。
想到这里,我心里的那点涟漪瞬间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戒备。
我决定,加点猛料。
“陆先生,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我故作随意地问道,手指轻轻摩挲着水杯的杯壁。
“没什么特别的爱好,”他笑了笑,露出两颗洁白的牙齿,“下班了喜欢看看电影,或者去健身房跑跑步,偶尔周末会跟朋友去爬山。”
又是这种标准答案,无聊透顶。
“哦?那车呢?男人不都喜欢车吗?”我话锋一转,直接切入了最敏感的话题。
周浩当年,就是用“车”这个话题,成功打开了我的心防。
他说他从小就梦想拥有一辆保时捷,那流畅的线条,那引擎的轰鸣,是所有男人的终极浪漫。
我当时就被他那副神采飞扬的样子迷住了,觉得一个有梦想的男人,真帅。
现在想来,真傻。
“车啊……”陆泽远沉吟了一下,“就是一个代步工具,能遮风挡雨就行。我对品牌没什么研究,现在的朗逸就挺好开的,省油,保养也便宜。”
“是吗?”我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我倒觉得,车是男人的第二张脸,开什么车,就代表你是什么样的人。”
“比如我爸,他就喜欢开宾利,因为沉稳、大气,符合他董事长的身份。”
“我有个朋友,喜欢开法拉利,因为他性格张扬,喜欢追求刺激。”
我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想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羡慕、嫉妒或者自卑。
但凡他流露出一点点,我就可以给他贴上“虚荣”、“拜金”的标签,然后心安理得地将他踢出局。
可是,依然没有。
他只是很认真地听着,然后点了点头,像是赞同,又像是在思考。
“你说的有道理。”他很诚恳地说,“不过,对我来说,脸只有一张,就是我爸妈给的这张。至于车,它终究是为人服务的,而不是让人为它服务的。”
“如果为了买一辆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车,去背上沉重的债务,每天为了车贷殚精竭虑,那不是人开车,是车开人了。”
他的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像一记重拳,轻轻地打在了棉花上,让我蓄满力气的一击,瞬间落了空。
我有点烦躁了。
这个陆泽远,像个泥鳅,滑不溜手,根本不按我的套路出牌。
他越是这样淡定,我心里的火就烧得越旺。
凭什么?
凭什么你能这么淡定?
难道我的钱,在你眼里就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
还是说,你的段位太高,我这点小伎俩,根本入不了你的法眼?
就在这时,那只硕大无比的澳洲大龙虾,被服务员用一个精致的银盘端了上来。
红彤彤的虾壳,饱满的虾肉,淋上金黄的蒜蓉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先生,女士,你们的龙虾好了,请慢用。”
服务员的出现,打破了僵局。
我看着那只龙虾,心里忽然又有了一个主意。
一个更直接,也更伤人的主意。
我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块最肥美的虾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然后,我抬起头,对着陆泽远,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最无辜,也最残忍的笑容。
“陆先生,不好意思啊。”
“我突然想起来,我最近在减肥,医生说不能吃高蛋白的东西。”
“这只龙虾,看来只能你一个人解决了。”
说完,我放下刀叉,身体向后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把难题,又一次抛给了他。
五千八百块,买了一只龙虾。
结果,点菜的人,一口不吃。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了,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
我就是要激怒他。
我要撕下他那张温和的面具,看看他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这一次,他总该爆发了吧?
02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餐厅里悠扬的钢琴曲,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怦怦”的跳动声,带着一丝期待,一丝紧张,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害怕。
我在害怕什么?
害怕他真的发怒,掀翻桌子,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一顿然后扬长而去?
不,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那我到底在害怕什么?
陆泽远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错愕,甚至连一丝不悦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我几秒钟,那目光深邃得像一口古井,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带着些许无奈,又有些了然的,温暖的笑。
“行啊。”
他说。
“你减肥,是好事,应该支持。”
说完,他拿起刀叉,非常自然地,切下了一块虾肉,放进自己的盘子里。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没有丝毫的狼吞虎咽,也没有因为食物昂贵而表现出任何的特殊情绪。
他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安静地吃着。
仿佛他吃的,不是五千八百块的澳洲大龙虾,而真的是巷子口那家十五块钱一碗的牛肉面。
我彻底懵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预案,所有的台词,在这一刻全部失灵。
这个男人,他……他到底是什么构造?
是脾气太好?还是城府太深?
难道他真的看不出来,我是在故意刁难他吗?
还是说,在他眼里,我这些上蹿下跳的小伎俩,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幼稚可笑?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用尽了浑身解数,结果台下的观众,连一个白眼都懒得给我。
这比直接的辱骂,更让我难受。
接下来的时间,我几乎没再说过一句话。
我看着他,一个人,不紧不慢地,将那只巨大的龙虾,吃得干干净净。
连虾腿里的那点肉,他都用工具仔细地挑了出来,没有丝毫浪费。
整个过程,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局促或者不安,反而像是在享受一顿再正常不过的晚餐。
吃完后,他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抬头看我。
“吃饱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味道确实不错,谢谢你的款待。”
谢谢我的款待?
我差点气笑了。
明明是你付钱,怎么变成我款待了?
“该结账了。”我冷冷地提醒他,试图把话题拉回到最现实的问题上。
“嗯。”
他点了点头,然后自然地举起手,对着不远处的服务员招了招。
“买单。”
服务员很快拿着账单走了过来。
“先生,您好,一共是六千二百三十元,请问是刷卡还是扫码?”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最终的考验来了。
五千八的龙虾,加上其他的菜品和服务费,总价超过了六千。
这相当于他半个月的工资了。
现在,是骡子是马,该拉出来遛遛了。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手,盯着他的钱包。
我甚至已经脑补出他拿出钱包,发现卡里余额不足,然后脸色涨红,支支吾吾地对我说:“那个……嘉宁……我……我钱没带够,要不……我们AA?”
如果真是那样,我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嘲笑他,然后拿出我的黑卡,潇洒地结账走人。
让他知道,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
然而,陆泽远接下来的动作,再一次击碎了我的所有想象。
他没有掏钱包,也没有拿出银行卡。
他只是很平静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然后对着服务员递过来的二维码,轻轻一扫。
“滴”的一声。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了。”
他收起手机,对服务员点了点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和犹豫。
他的眼皮,真的,一下都没抬。
仿佛那串长长的数字,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我彻底石化了。
我握在口袋里,准备随时拿出来“救场”的玛莎拉蒂车钥匙,那冰冷的金属质感,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手心直冒汗。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发抖。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会这么有钱?
资料上不是说他月薪一万二吗?
难道资料是假的?他是故意扮猪吃老虎的富二代?
还是说……他为了今天的相亲,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打肿脸充胖子?
无数个念头,在我脑子里疯狂地搅动,像一团乱麻。
“走吧。”
陆泽远站起身,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机械地站起来,跟着他走出餐厅。
外面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我的脸上,让我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点。
我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打量我。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骗子,所有的心思,都被他看了个通透。
终于,在一个路口,他停下了脚步。
“沈小姐。”
他开口了,声音比在餐厅里,要低沉一些。
“今天的饭,我很满意。”
“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我心里一紧,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你问。”我故作镇定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所有男人,接近你,都是为了你的钱?”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插进了我心脏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我瞬间破防了。
那些被我强行压抑下去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是又怎么样!”
我几乎是尖叫着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难道不是吗?你们男人,不都是一个样吗?嘴上说着喜欢我的人,心里还不是盘算着我们家的财产!”
“周浩是这样,你肯定也是这样!”
“别装了!你以为你付了一顿饭钱,我就会相信你是什么正人君子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今天花了六千块,不就是想在我这里,图谋六十万,六百万,甚至更多吗?”
我像一只浑身长满了刺的刺猬,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攻击每一个试图靠近我的人。
因为我怕了。
我怕再被人伤害,怕再被人当成傻子一样玩弄。
我以为,我的这番话,会彻底激怒他,会让他露出真面目。
可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我说完,他才缓缓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像是惋惜,又像是怜悯。
“沈嘉宁。”
他第一次,叫了我的全名。
“看来,你被人伤得很深。”
“所以,你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
“你觉得,只要你表现得足够物质,足够刻薄,就能吓跑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留下真心对你的人。”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种无差别的攻击,在吓跑坏人的同时,也把那些真正想了解你,真正对你有好感的人,一起推开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我的靶心。
我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防备,在他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我承认,六千块,对我来说,不是一笔小钱。”
他继续说道,语气很平静。
“它是我半个月的工资,是我要加很多班,写很多代码,才能赚回来的。”
“我今天付这笔钱,不是为了证明我多有钱,更不是为了图你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看着我的眼睛,目光灼灼。
“第一,我尊重你的选择,哪怕这个选择,在我看来,很幼稚。”
“第二,我为我自己的决定负责,我点了这顿饭,我就有能力把它结清,我不会让你,或者任何一个女性,来为我的面子买单。”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露出了一个我一开始见到的,那种温和的笑容。
“没事,下次你请我吃一碗十五块钱的牛肉面就行。”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向着地铁口的方向走去。
“对了,”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你开玛莎拉蒂的样子,应该很酷。别让过去的阴影,遮住了你本来的光芒。”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我一个人,愣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他知道我开玛莎拉蒂?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口袋里的车钥匙,握得更紧了,手心的汗,把冰冷的金属都捂热了。
风吹过,我才感觉到,脸上,一片冰凉。
我哭了。
为周浩的背叛,为自己的愚蠢,也为陆泽远最后那句话。
这个自称月薪一万二的男人,用一顿六千块的晚餐和一句云淡风轻的话,彻底颠覆了我的世界观。
03
回到家,我把自己重重地摔在柔软的大床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陆泽远最后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循环播放。
“你开玛莎拉蒂的样子,应该很酷。”
他怎么知道的?
我仔细回想了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从见面到吃饭,我的车钥匙一直揣在风衣口袋里,一次都没有拿出来过。
他不可能看到。
难道是介绍人,也就是我妈的那个远房亲戚,跟他透露了我的家底?
我立刻抓起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喂,妈。”
“嘉宁啊,怎么样怎么样?跟小陆聊得还行吧?妈跟你说,这小伙子人可好了,踏实,稳重,他妈妈跟我那个表姐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了,知根知底的!”我妈的声音听起来比我还兴奋。
“妈,你跟介绍人说我们家很有钱了?”我开门见山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没有啊。”我妈的语气有些疑惑,“我就说你在自家公司上班,是个部门经理,别的啥也没说啊。你问这个干嘛?是不是小陆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就是随便问问。”
挂了电话,我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如果不是介绍人说的,那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猜的?
就凭我点了一只五千八的龙虾?
这也太武断了吧。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点开微信,找到了陆泽远的头像。
头像是一只很可爱的柯基犬,咧着嘴傻笑。
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我盯着那个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
我想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又想问他,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还想……跟他说声对不起。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太丢人了。
我沈嘉宁,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就在我纠结万分的时候,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是陆泽远发来的消息。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
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到家了吗?”
后面,还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没有质问,没有嘲讽,没有说教。
就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朋友之间的问候。
我看着那句话,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我飞快地打字回复:“到了,谢谢。”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今天……对不起。”
发送。
这一次,他几乎是秒回。
“没什么对不起的。早点休息,晚安。”
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他就像一个谜。
你以为他会生气的时候,他云淡风轻。
你以为他会追问的时候,他点到为止。
他总是能精准地把握住那个分寸,既不让你难堪,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种感觉,让我觉得很陌生,又很……安全。
第二天上班,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办公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我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陆泽远的样子。
他淡定的眼神,他温和的笑容,他吃龙虾时从容的姿态,和他最后转身离去的背影。
还有那句“下次你请我吃一碗十五块钱的牛肉面就行”。
牛肉面……
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中午,我给我的闺蜜孟佳打了个电话。
孟佳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所有过去的人。
当初周浩劈腿,我哭得死去活来,是她陪着我,骂醒了我。
“喂,大小姐,今天怎么有空宠幸我了?”孟佳咋咋呼呼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少贫。”我笑了笑,“问你个事儿,你知道我们公司附近,哪家牛肉面最好吃吗?”
“牛肉面?”孟佳愣了一下,“你不是从来不吃这些路边摊的吗?嫌油大,不卫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别废话,赶紧说。”
“我想想啊……从你们公司出去,往西走大概五百米,有个叫‘老马家’的牛肉面馆,开了十几年了,生意特火爆,饭点去都得排队。怎么,突然想换口味了?”
“嗯。”我应了一声,“我欠了别人一碗牛肉面。”
“哟?”孟佳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欠谁的?男的女的?是不是昨天那个相亲对象?快说快说,昨天战况如何?你是不是又把人家给吓跑了?”
我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孟佳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孟佳才幽幽地开口。
“宁宁,我怎么感觉……你这次好像踢到铁板了?”
“什么铁板,是钢板!”我没好气地说。
“这男人,有点意思啊。”孟佳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奇,“面对五千八的龙虾面不改色,还能反将你一军,这心理素质,不是一般人啊。”
“你觉得,他是不是装的?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故意演一出戏给我看?”我还是有些不甘心。
“不好说。”孟佳沉吟道,“但就算是演的,那这演技,也绝对是影帝级别的。你想想,周浩那种货色,稍微给点甜头就原形毕露了。这个陆泽远,能在六千块面前稳如泰山,要么,他根本不在乎这点钱,要么,他图的更大。”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有些烦躁。
“还能怎么办?凉拌!”孟佳说,“他不是让你请他吃牛肉面吗?你就请呗。是人是鬼,多接触接触不就知道了?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我们沈大小姐吃瘪。”
孟佳的话,点醒了我。
对啊,是真是假,多接触一下不就清楚了?
如果他是装的,那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如果他是真的……
想到这里,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如果他是真的,那我……我该怎么办?
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我给陆泽远发了一条微信。
“这周六有空吗?我请你吃牛肉面。”
消息发出去后,我像一个等待判决的犯人,死死地盯着手机。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他没有回。
我心里开始打鼓。
他是不是生气了?觉得我是在耍他?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把那句话当真,只是随口一说?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手机又“叮”地响了。
“好。时间地点,你定。”
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却让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立刻把孟佳说的那家“老马家牛肉面馆”的地址发了过去。
“周六中午十二点,这里见。”
“收到。”
他又回了两个字,外加一个OK的手势。
看着手机屏幕,我竟然,有些期待周六的到来了。
周六那天,我特意起了一个大早。
我打开衣柜,里面挂满了各种奢侈品牌的衣服和包包。
以前,我每次出门,都会精心打扮,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精致的“富家女”。
因为周浩说过,他喜欢我光鲜亮丽的样子,带出去有面子。
可今天,我看着这些华丽的衣服,却觉得有些刺眼。
我想起了陆泽远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休闲外套。
我想起了他说的那句“车是为人服务的,不是让人为它服务的”。
犹豫了很久,我从衣柜的最底层,翻出了一件几年前买的白色T恤和一条牛仔裤。
那是我上大学时,最喜欢的打扮。
简单,干净,舒服。
我没有化妆,只是涂了点防晒霜,扎了个高高的马尾,看起来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邻家女孩。
然后,我走进了车库。
红色的玛莎拉蒂,在灯光下闪耀着迷人的光芒。
我握着车钥匙,站在车前,却迟迟没有拉开车门。
开着它去,会不会太张扬了?
会不会又让他觉得,我是在炫耀?
纠结了半天,我最终还是放弃了。
我转身,走出了别墅,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骑上单车的那一刻,阳光洒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风吹起我的马尾,我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青草的味道。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跟周浩在一起后,我的世界,就只剩下了名牌、豪车、高档餐厅和各种虚伪的应酬。
我好像,都快忘了,最简单的快乐,是什么样子的。
我骑着单车,慢悠悠地,向着那家牛肉面馆驶去。
我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感觉。
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会在那家小小的牛肉面馆门口,看到一个最不想看到的人。
我的前男友,周浩。
他正搂着那个叫白薇的富家女,一脸得意地,从一辆崭新的蓝色玛莎拉蒂上下来。
那辆车,和我车库里那辆,是同一款。
还真是,冤家路窄。
04
那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我下意识地想掉头就走。
我不想看见他们,更不想让他们看见我这副“落魄”的样子。
骑着共享单车,穿着几十块钱的T恤。
这要是被周浩看见,他指不定会怎么嘲笑我。
“哟,这不是沈大小姐吗?怎么,你们家破产了?连车都开不起了?”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我就觉得一阵窒息。
可我还没来得及转动车把,周浩已经看见我了。
他的眼睛,像雷达一样,精准地锁定了我。
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夸张又轻蔑的笑容。
“哟,嘉宁?真是你啊?”
他搂着白薇,大摇大摆地向我走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路人都听见。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我们的大小姐,怎么骑上这玩意儿了?”
他伸出穿着限量版AJ的手,嫌弃地敲了敲我的共享单车。
“怎么,你的那辆红色玛莎不要了?还是说……被你爸收回去了?”
他身边的白薇,也跟着咯咯地笑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炫耀和得意。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落在我朴素的T恤和牛仔裤上,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周浩,你别这么说人家嘛。”她娇滴滴地开口,声音却像淬了毒的蜜糖,“说不定,人家现在就喜欢这种返璞归真的生活呢。”
“再说了,你看人家这身打扮,多接地气啊。不像我,天天穿这些名牌,累都累死了。”
她嘴上说着累,手上却故意撩了一下自己香奈儿连衣裙的裙摆。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握着车把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我想反驳,想骂回去。
我想告诉他们,老娘的玛莎拉蒂就停在家里,老娘的衣柜里,随便一件衣服都比你那条裙子贵。
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索然无味。
跟这种人,有什么好争的?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关你们什么事?”我冷冷地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哟,脾气还挺大。”周浩撇了撇嘴,“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嘉宁啊,不是我说你,当初你跟我分手,就是你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他一脸“我为你感到惋惜”的表情。
“你看我现在,薇薇给我买了新车,还帮我谈成了好几个大项目。而你呢?沦落到吃这种路边摊。”
他指了指那家“老马家牛肉面馆”的招牌,脸上的鄙夷,不加任何掩饰。
“啧啧啧,这地方,苍蝇都比客人多吧?也就你这种落魄户,才吃得下去了。”
他的话,像一根根针,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倒不是因为他说我落魄,而是因为,他侮辱了那家面馆。
侮辱了我今天要请陆泽远吃饭的地方。
我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周浩,你嘴巴放干净点!”我怒视着他,“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开的车,是你自己挣钱买的吗?你的项目,是靠你自己本事谈下来的吗?要不是靠着女人,你现在算个什么东西!”
“你!”周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我的话,显然是戳中了他的痛处。
“沈嘉宁,你别给脸不要脸!”他恼羞成怒地指着我,“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大小姐吗?我现在告诉你,没了沈家的光环,你什么都不是!”
“是吗?”我冷笑一声,“那也比你这个只会吃软饭的强。”
“你再说一遍!”周浩彻底被激怒了,他扬起手,似乎想对我动手。
白薇见状,赶紧拉住他。
“好了好了,周浩,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假惺惺地劝道,“跟这种人动手,脏了你的手。”
然后,她又转向我,一脸胜利者的姿态。
“沈小姐,我劝你还是认清现实吧。周浩现在是我的男人,你就算再怎么嫉妒,再怎么不甘心,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你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她说完,挽着周浩的胳膊,转身就要走。
我看着他们嚣张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我真的很想冲上去,撕烂他们那两张虚伪的嘴脸。
可理智告诉我,不能这么做。
跟疯狗互咬,最后只会惹得一身腥。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向那家牛肉面馆。
等等……
他们也要去这家面馆吃饭?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这么巧吧?
果然,下一秒,我就看到他们推开了面馆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我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这下完了。
等会儿陆泽远来了,看到我跟这两个人渣在一起,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我跟他们是一丘之貉?
会不会觉得,我之前的一切,都是在演戏?
我越想越烦躁,掏出手机,想给陆泽远发个消息,告诉他换个地方。
可还没等我解锁屏幕,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在我身后响了起来。
“沈嘉宁?”
我浑身一僵,缓缓地回过头。
陆泽远就站在我身后不远处,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他今天穿得也很简单,一件黑色的T恤,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脚上一双白色的板鞋。
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阳光下,他的笑容,依然那么温和。
“我没来晚吧?”他笑着问。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告诉他,我们今天可能吃不成这碗面了?
还是硬着头皮,带他走进那个“修罗场”?
“怎么了?”陆泽远似乎看出了我的异样,他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目光,看向了面馆里面。
透过玻璃门,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周浩和白薇正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举止亲密,有说有笑。
陆泽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一下。
“他们……你认识?”他轻声问。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我们……要不换个地方吧?”我几乎是恳求地看着他。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最狼狈的一面,更不想让他卷入我和周浩的恩怨之中。
陆泽远看着我,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转向了面馆里的那两个人。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沉。
就在这时,面馆里的周浩,似乎也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
他抬起头,目光和我们对上。
当他看到我身边的陆泽远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轻蔑和玩味的笑容。
他对着我,做了一个挑衅的口型。
“新欢?”
然后,他故意搂紧了白薇,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那赤裸裸的炫耀和挑衅,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我所有的怒火。
我受不了了!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躲?
凭什么我要怕他们?
做错事的人又不是我!
一股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涌上了我的心头。
我转过头,看着陆泽远,眼神坚定。
“不换了!”
“今天这碗牛肉面,我吃定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让我无比抗拒的玻璃门,大步走了进去。
我能感觉到,陆泽远顿了一下,然后,也跟了进来。
我不知道,我这个冲动的决定,是对是错。
我只知道,今天,我不想再当一个懦夫。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那不仅是一碗牛肉面,更是一场人性的博弈,一场尊严的战争。
也正是在这场战争中,我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陆泽远这个男人。
他看似温和的表面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一股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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