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办公桌上的震动声让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下来。

"妈"这个字在来电显示上跳动着,像是某种无声的催命符。

我看了一眼右下角的通话记录——41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

陶敏珊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眼神里满是担忧:"颖琦,你妈这是要干嘛?你们家出事了?"

我苦笑着摇摇头,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却迟迟按不下去。

上个月刚把存了五年的20万全掏出来给弟弟凑首付,这才过去多久,她又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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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腊月二十一,离过年还有不到十天。

整个城市都弥漫着年味儿,商场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音乐,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

可我的心情却如同窗外的天气一样,阴沉沉的,透不进一点阳光。

早上九点刚打完卡坐到工位上,手机就开始响了。

第一个电话是在我泡咖啡的时候打来的,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接。

第二个电话是在我打开电脑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电话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地涌过来。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了抽屉里。

可那不停闪烁的屏幕光芒还是从缝隙里透出来,刺得我眼睛生疼。

陶敏珊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她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我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就是我妈催我回家过年。"

"催回家过年?"陶敏珊瞪大了眼睛,"至于打这么多电话吗?都快把你的手机打爆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个不断亮起的屏幕。

陶敏珊跟我做了三年同事,是这个办公室里跟我关系最好的人。

她性格直爽泼辣,说话从不绕弯子,有什么说什么。

刚进公司那会儿,是她带着我熟悉环境,手把手教我做报表。

后来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她知道我家里的一些情况,但具体有多糟糕,她并不清楚。

"颖琦,你脸色很差。"陶敏珊皱起眉头,"要不你先接了吧,万一真有什么急事呢?"

我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未接来电(23)。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方颖琦!你是不是死了?!打了多少个电话你都不接!"母亲尖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刺得我耳膜生疼。

我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些,小声说:"妈,我在上班,不方便接电话。"

"上班上班,就知道上班!"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怒气,"我告诉你,今年过年你必须回来,不回来我跟你没完!"

"我知道了,我会回去的。"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回来的时候把你那个男朋友也带上,我跟你爸要见见他。"母亲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还有,你记得多带点钱回来。"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带多少钱?"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母亲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这个回来再说,反正你记得多带点,年底了,花钱的地方多。"

02

挂掉电话,我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陶敏珊担忧地看着我:"你妈怎么说?"

我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多带点钱"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我的心。

上个月,我把五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20万全部转给了家里。

那些钱,是我每个月从工资里扣出来的,是我无数个加班夜换来的,是我连一件像样的大衣都舍不得买省下来的。

可是,仅仅一个电话,它们就变成了弟弟新房的首付款。

"姐,你就帮帮我吧,小蝶她家要求男方至少出30万首付,我实在是凑不出来了。"弟弟方颖轩在电话里哀求道。

"妈说了,你是姐姐,帮弟弟是应该的。"

"以后我有钱了一定还你。"

这些话,我听了无数遍,可那笔钱,却从来没有回到过我的账户里。

我从小就被教育,要让着弟弟,要帮助弟弟,要为这个家付出。

小时候,家里买了排骨,母亲会把最大的肉块夹到弟弟碗里。

"你弟弟是男孩子,要长身体。"母亲说。

过年的时候,亲戚给的压岁钱,弟弟可以自己留着,而我的,必须上交。

"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你弟弟以后要娶媳妇的。"母亲说。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弟弟只考了个三本。

母亲二话不说,让我放弃学业去打工,供弟弟读书。

"你是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要嫁人。"母亲说。

我不甘心,我拼命打工,白天在工厂上班,晚上去夜校学习。

整整花了六年时间,我才拿到了本科文凭,找到了现在这份工作。

而弟弟呢?大学毕业后换了七八份工作,没有一份做超过三个月。

最后干脆躺在家里啃老,直到去年相亲认识了杜小蝶。

为了能娶上媳妇,弟弟又开始向我伸手要钱。

首付20万,家里出10万,剩下的让我凑。

"颖琦,你好歹是个财务主管,一个月工资也不少,帮帮你弟弟怎么了?"母亲在电话里说。

"你弟弟娶了媳妇,生了孩子,以后你回家也有人叫姑姑,这不是好事吗?"

我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我一个月工资是不少,可我也要租房,也要吃饭,也要生活啊。

更何况,我还有自己的计划,我想在这座城市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

可是,面对母亲的软硬兼施,面对弟弟的苦苦哀求,我还是心软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从215673变成15673,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五年的努力,五年的付出,就这样化为乌有。

而现在,仅仅过了一个多月,母亲又开口了。

"多带点钱回来。"

03

"颖琦,你想什么呢?"陶敏珊的声音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我抬起头,看到她一脸担忧地站在我面前。

"没什么,"我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陶敏珊显然不信,她拉了把椅子坐到我旁边,压低声音说:"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家里又出什么事了?"

我张了张嘴,想要否认,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沉默了许久,我才轻声说:"我妈让我过年多带点钱回去。"

陶敏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多带点钱?带多少?"

"她没说具体数目。"我苦笑道,"但她这么说,肯定不是小数目。"

"等等,"陶敏珊突然想起什么,"你上个月不是刚给你弟凑了20万首付吗?怎么又要钱?"

我没有说话。

陶敏珊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腾地站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度:"方颖琦,你跟我说实话,这些年你给你家里打了多少钱?"

办公室里其他同事纷纷看了过来,我连忙拉住她的手:"敏珊,小声点。"

陶敏珊看了看周围的目光,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你说,"她压低声音,眼睛却紧紧盯着我,"到底打了多少?"

我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大概……四五十万吧。"我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多少?!"陶敏珊差点又蹦起来,被我死死按住。

"四五十万!"她瞪大眼睛,"你工作才几年啊?你怎么攒出来的?"

我沉默了。

怎么攒的?

住在城中村最便宜的隔断间,一个月房租只要600块。

每天早餐是两个馒头配一杯白开水,午餐是公司食堂最便宜的套餐。

衣服从来不买超过100块的,化妆品只用最基础的水乳。

生病了硬扛,旅游从来没想过,聚会能推就推。

就这样,一分一分地抠,一点一点地存,存了整整五年。

结果呢?

全进了那个无底洞一样的家。

"颖琦,"陶敏珊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心疼,"你这是图什么啊?"

我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她是我妈,他是我弟,我能怎么办?"

"你……"陶敏珊还想说什么,我的手机突然又响了。

屏幕上赫然显示:妈。

04

我看着手机,没有接。

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刺耳的音乐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

陶敏珊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我的手机:"你不接我来接!"

"敏珊!"我想要阻止她,却已经来不及了。

"喂?"陶敏珊把手机贴到耳边,语气硬邦邦的,"哪位?"

"你谁啊?颖琦呢?让她接电话!"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我是她同事。"陶敏珊冷冷地说,"颖琦在忙,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什么同事?"母亲的声音尖锐起来,"我找我女儿,你凭什么管?让她接电话!"

陶敏珊冷笑一声:"找你女儿?你知道你女儿现在什么状态吗?你从早上到现在打了41个电话,把她都快逼疯了!"

"我打我女儿的电话,关你什么事?"母亲的语气更加不善了,"你是谁啊你?你让颖琦接电话!"

"关我什么事?"陶敏珊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引得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了过来,"我告诉你,方颖琦是我最好的朋友,看她被你们欺负我就看不下去!"

我急得满头大汗,想要抢回手机,却被陶敏珊一把推开。

"上个月才给你儿子凑20万首付,你们家是把颖琦当提款机了吗?现在又让她过年多带点钱,你们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母亲更加尖锐的声音:"你算什么东西?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管?"

"对,我是算什么东西,我就是一个看不下去的外人!"陶敏珊气得浑身发抖,"你知道颖琦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吗?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每天吃馒头白开水,衣服从来不舍得买超过100块的,就这样抠出来的钱全给你们了!"

"你们呢?你们给了她什么?读大学的时候让她辍学打工供弟弟,工作了让她源源不断地往家里汇钱,她自己呢?她28岁了,连个属于自己的房子都没有,连个像样的婚礼都办不起!"

陶敏珊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颤抖:"凭什么?就凭她是女孩子?就凭她是姐姐?你们家那个儿子干了什么?大学毕业就在家啃老,一分钱没挣过,现在要结婚了还要姐姐出钱买房!你们这是养儿子还是养大爷?"

我呆呆地站在旁边,看着陶敏珊像一头愤怒的狮子,把我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全吼了出来。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边。

我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脸颊上。

电话那头的母亲大概是被骂懵了,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的声音传了过来,却比刚才更加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你让颖琦听电话,我有话要跟她说。"

05

陶敏珊看了我一眼,我默默地伸出手,接过了电话。

"妈,是我。"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个女的是谁?"母亲的声音冷冰冰的。

"我同事,也是我朋友。"

"你真有出息,把家里的事到处说,让外人来骂你妈。"母亲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讽刺。

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算了,不说这个了。"母亲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颖琦啊,妈不是故意给你打那么多电话的,妈就是想你了。"

"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你几次面,眼看过年了,妈就想着让你回来热闹热闹。"

"你弟弟结婚了,弟媳妇也过门了,你这个做姐姐的也该回来认认亲。"

我沉默地听着,心里泛起复杂的情绪。

她的声音听起来那么慈祥,那么柔和,可我却感到一阵窒息。

这种声音我太熟悉了。

每次要钱之前,她都是这样的。

"颖琦啊,"母亲顿了顿,声音更加和蔼了,"妈跟你说,你弟媳妇有喜了。"

"什么?"我愣住了。

"怀孕了!"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上个月刚查出来的,两个多月了!"

"这是大喜事啊,我们老方家后继有人了!"

我攥紧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啊,你这次回来,"母亲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要多带点钱。"

"弟媳妇怀孕了,得补身子,胎教课也得上,以后孩子出生了,奶粉尿布样样都要钱。"

"还有,你弟弟那个房子,现在是毛坯,得装修,小蝶说不能让孩子生在毛坯房里。"

"妈初步算了一下,装修加上各种杂七杂八的,怎么也得十五万吧?"

十五万。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我的心上。

我的嘴唇在颤抖,握着手机的手也在颤抖。

"妈,我……我没有那么多钱。"我艰难地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上个月……上个月不是刚给了20万吗?我真的没有了。"

"没有?"母亲的声音陡然变冷,"你每个月工资一万多,怎么会没有?你那钱都花哪儿去了?"

"我要租房,要吃饭,要……"

"租房要多少钱?吃饭要多少钱?"母亲打断我的话,语气越来越不善,"你一个人住,能花几个钱?我跟你说方颖琦,你弟弟这可是你亲弟弟,他的孩子就是你的亲侄子亲侄女,你不帮谁帮?"

"再说了,你一个姑娘家,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以后你结了婚,花的还不是男方的钱?"

我紧紧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我真的没有钱了……"我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你想办法!"母亲的声音陡然变大,"你不是有男朋友吗?问他借!他要是真心对你,这点忙都不肯帮,那还要他干什么?"

我捂住嘴,生怕自己哭出声来。

陶敏珊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红了,她一把抢过我的手机。

"你还要脸吗?"她对着手机吼道。

"你女儿刚把所有积蓄给你,你转头又问她要十五万?你当她印钞机啊?"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愤怒的声音:"你给我闭嘴!我跟我女儿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我偏要说!"陶敏珊的声音更大了。

"你们家那个宝贝儿子游手好闲不挣钱,凭什么让你女儿养?他结婚你女儿出首付,他老婆怀孕你女儿出装修费,下一步是不是孩子上学也要你女儿出钱?"

"你们把方颖琦当什么?当摇钱树还是当冤大头?"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不干活了,全部看着这边。

有些女同事已经开始小声议论,眼神里带着同情和愤怒。

电话那头母亲似乎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才挤出一句:"方颖琦,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你就给我回来!带着钱!"

"要是不回来,以后你就别回来了,我没你这个女儿!"

"哐"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06

我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面只剩下"通话结束"四个字。

陶敏珊把手机塞回我手里,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颖琦,你该不会真的要回去吧?"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话?"陶敏珊越说越气,"不带钱回去就不认你了?你五年给她打了四五十万,她就这么对你?"

我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办公桌上。

我知道陶敏珊说得对。

我知道我这些年确实被剥削了。

可是,那毕竟是我妈,是我弟弟。

从小到大,母亲虽然偏心弟弟,但也没有真的打骂过我。

她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给我熬姜汤,会在我加班回来的时候给我留一碗热饭。

虽然这些小小的温情在源源不断的索取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可我还是忍不住会想,她毕竟是我妈啊。

"颖琦,"陶敏珊叹了口气,在我旁边坐下来,"我知道你心软,但你总不能这样被榨干吧?"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28岁了,连个自己的房子都没有,存款都没了,以后怎么办?"

我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那你说我能怎么办?不给钱,她说不认我这个女儿。"

"不认就不认!"陶敏珊脱口而出,随即又意识到这话说得太重了,语气软了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不能这样一味地给啊。"

"你看看她们的嘴脸,上个月才拿了20万,现在又要15万,你就是有座金山也经不住她们这么掏啊。"

我沉默了。

陶敏珊的话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剖开我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这些年,我一直告诉自己,血浓于水,母亲只是观念传统,弟弟只是还没成熟。

等他们过得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一年又一年过去,他们的日子越过越好,而我呢?

住的还是600块的隔断间,存款从几万变成几十万又变成几千,连个奔头都没有。

"颖琦,"陶敏珊握住我的手,认真地看着我,"你要为自己活一次。"

"你已经28岁了,再过两年就三十了,你总不能一辈子这样吧?"

"你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梦想,你不能永远活在你家人的阴影下。"

我看着她,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哗哗地流了下来。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抽噎着说,"从小到大,我都是这样过来的,我不知道除了给他们钱,我还能做什么……"

陶敏珊把我抱在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

"那你就学着说不,"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从现在开始,学着拒绝他们。"

07

这天晚上,男朋友贺铭宇来接我下班。

他在公司楼下等了快一个小时,看到我红肿着眼睛走出来,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颖琦,怎么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捧起我的脸仔细端详,"谁欺负你了?"

我看着他担忧的眼神,心里涌起一阵暖意,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贺铭宇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把我揽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

"没事的,有我在。"

我趴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直到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把白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贺铭宇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岳母又要钱?"他的声音低沉。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贺铭宇沉默了一会儿,说:"颖琦,我跟你说实话,我觉得这件事你不应该答应。"

我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神很认真。

"上个月那20万,你已经很吃亏了。"他一字一句地说,"那本来是咱们以后结婚用的钱,你全给了他们。"

"我没说什么,是因为我知道你在意你妈,我不想让你难做。"

"可是,不能每次都这样啊,他们得寸进尺,今天要20万,明天要15万,后天还不知道要多少。"

我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我知道……可是我妈说了,不给钱就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那就让她不认。"贺铭宇的声音有些硬。

我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我说真的。"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我,"颖琦,你听我说。"

"我认识你三年了,这三年来,我亲眼看着你是怎么过的。"

"你每个月工资一万多,自己只留两千块,剩下的全寄回家。你住在那种破隔断间里,连个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而你弟弟呢?天天打游戏,不上班,家里伺候得像个大爷似的,结婚了还要你出首付。"

"你爸妈呢?一边花着你的钱,一边说女儿是泼出去的水。你帮了他们那么多,他们感激过你吗?他们只会觉得理所当然,然后变本加厉地索取。"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贺铭宇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疼,却无法反驳。

"铭宇,你说得对,可是……可是那是我妈啊。"我哽咽着说,"她再怎么样,也是生我养我的人。"

"我知道。"贺铭宇叹了口气,握紧我的手,"我不是让你跟你妈断绝关系,我只是想让你学会保护自己。"

"你不给钱,她说不认你,那只是气话。你真给了钱,她还是把你当提款机。与其这样,不如狠下心来,让她知道你不是软柿子。"

我沉默了很久,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什么滋味都有。

08

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我做了一个决定——回家过年。

不是带着钱回去满足她的要求,而是回去把事情说清楚。

我要当面告诉她,我没有那十五万,我也不会再无底线地给他们钱了。

贺铭宇陪我一起回去。

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腊月二十八,我们坐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一路上,我的心都悬着,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母亲说的那些话。

"不带钱回来就别认我这个妈"——她真的会这么绝情吗?

五个小时后,火车到站了。

踏上站台的那一刻,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冷吗?"贺铭宇从背后搂住我,"咱们先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暖和暖和。"

我摇摇头:"直接回去吧,早点把事情了结了。"

打了一辆出租车,半小时后,我们到了老家的小区门口。

说是小区,其实就是一片老旧的居民楼,灰扑扑的外墙,狭窄的过道。

我在这里长大,住了整整十八年,直到考上大学才离开。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回来,我都会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到了。"我深吸一口气,对贺铭宇说,"咱们上去吧。"

走进单元楼,熟悉的霉味扑鼻而来。

三楼,左边第一户,就是我家。

站在门前,我的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敲下去。

"没事的。"贺铭宇握住我的手,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眼神。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弟媳杜小蝶,她穿着一身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

看到我,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然后很快换上了一副笑脸。

"哟,姐姐回来了啊。"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快进来快进来,妈一直念叨着你呢。"

我没有说话,跟着她走进了屋里。

客厅里,父亲方德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母亲钱桂芳在厨房里忙活,弟弟方颖轩则翘着二郎腿在玩手机。

听到动静,母亲从厨房里出来了。

看到我,她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喜色,然后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回来了?"她的语气淡淡的,目光在我身后的贺铭宇身上停留了一下。

"嗯。"我点点头,"妈,这是铭宇。"

贺铭宇礼貌地点点头:"阿姨好。"

母亲"嗯"了一声,没有太多表情。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

弟弟方颖轩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来,咧嘴笑了一下:"姐,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个从小被宠到大的弟弟,到现在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仿佛全世界都欠他的。

"都别站着了,坐吧。"母亲淡淡地说,"小蝶,去泡茶。"

杜小蝶应了一声,扭着腰去了厨房。

我在沙发上坐下,贺铭宇坐在我旁边,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09

茶泡好了,杜小蝶殷勤地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姐姐,路上辛苦了吧?"她笑眯眯地把茶杯递到我面前,"这是妈特意买的好茶叶,说是等你回来喝的。"

我没有接茶杯,而是直视着母亲的眼睛。

"妈,有些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母亲端起茶杯,淡淡地说:"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不,现在就说。"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平静,"关于那十五万的事。"

话音刚落,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弟弟方颖轩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我。

杜小蝶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闪烁。

父亲方德厚坐在角落里,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母亲放下茶杯,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你不想给?"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妈,不是我不想给,是我真的没有了。"

"上个月那20万是我五年所有的积蓄,现在我银行卡里只剩不到三万块,这三万块是我的救命钱,我不能再给了。"

"救命钱?"母亲冷笑一声,"你好端端一个人,要什么救命钱?"

"妈,我也要生活,"我努力解释,"我要租房,要吃饭,还要留点钱以防万一。我不能把自己掏空了。"

"你弟弟的房子装修比你租房重要一万倍!"母亲的声音陡然提高,"那是他一辈子的房子!他媳妇还怀着孕呢,你让她住毛坯房?"

"可是妈,那是弟弟的房子,不是我的。"我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我已经出了20万首付了,装修为什么还要我出?"

"你是他姐!"母亲一拍桌子,"姐姐帮弟弟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我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

"妈,从小到大,我哪一次没帮他?我的压岁钱给他买玩具,我辍学打工供他读书,我工作了每个月工资大半寄回家,我的积蓄给他买房……"

"我帮了他二十多年,他回报过我什么?"

"你帮他是应该的!"母亲的眼睛瞪得溜圆,"你是女孩子,以后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你弟弟才是我们老方家的根!"

"我也姓方!"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我也是你的孩子!为什么在你眼里,只有弟弟才是人?"

母亲愣住了。

她大概从来没想过,一向温顺听话的大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

杜小蝶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阴阳怪气地说:"姐姐,你可不能这么说妈啊,妈养你这么大容易吗?"

我转头看向她,目光冰冷:"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杜小蝶的脸色变了变,刚想说什么,却被弟弟拉了一下。

"姐,你消消气。"弟弟方颖轩终于开口了,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装修的事我们再想想办法,你别跟妈吵了。"

我看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悲凉。

这就是我一直拼命供养的弟弟,到了关键时刻,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

"我不是来吵架的。"我收回目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只是想说清楚,那十五万,我没有,也不会给。"

"从今以后,你们有什么困难,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会帮。但是像这样一次几十万的,我帮不了,也不会再帮了。"

母亲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着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母亲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方颖琦,你翅膀硬了是吧?你长大了是吧?"

"我告诉你,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你要是不拿钱,以后就别叫我妈!"

她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尖锐刺耳。

我的身体在发抖,眼泪模糊了视线。

"妈,你真的是我妈吗?"我看着她,声音沙哑,"为什么你只在要钱的时候才想起我是你女儿?"

母亲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颤抖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复杂的情绪,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杜小蝶突然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姐姐,你也别装可怜了,我跟你说实话吧……"

她顿了顿,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看着我说:"那20万首付,根本就不是买房用的,你弟弟他……"

10

弟弟方颖轩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来,冲杜小蝶喊道:"你闭嘴!"

杜小蝶却不买账,甩开他的手,继续说道:"你吼什么吼?反正迟早要曝光的,不如今天一块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