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赵鹏飞站在那扇掉漆的防盗门前,手有些抖。
五年了。
他在边境的泥潭里打了五年滚,人不人鬼不鬼,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为了这一刻,他把命悬在裤腰带上,终于熬到了收网,熬到了回家。
妻子何素芬系着围裙,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笑容却依旧温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接过他手里的破旧提包。
她的脚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上了赵鹏飞的小腿。
赵鹏飞下意识地想收腿,却发现妻子的脚尖正有节奏地敲击着他的迎面骨。
哒。哒哒。哒。
他在脑海中飞快地转译着这组摩斯密码。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妻子。
何素芬依旧笑得温柔贤惠,嘴里说着:“多吃点,看你瘦的。”
桌下的敲击还在继续,拼凑出了一句让他脊背发凉的话:
快、逃。家、里、有、七、个、监、听、器。
01
赵鹏飞握着筷子的手,在半空中极其细微地停顿了半秒。
仅仅是半秒。
下一刻,他若无其事地将那口早已没有滋味的红烧肉咽了下去。
“好手艺。”
他声音沙哑,听不出半点异常,甚至带了一丝久别重逢的哽咽。
“在那边天天吃也就是凑合填饱肚子,做梦都想这一口。”
赵鹏飞说着,大口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像是饿死鬼投胎。
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肾上腺素飙升到了顶点。
七个监听器。
这个数字像七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他的神经上。
这仅仅是一个六十平米的老破小两居室。
七个监听器,意味着无死角的覆盖。
客厅、卧室、厨房、甚至卫生间,每一个角落都在别人的耳朵里。
是谁?
赵鹏飞不敢深想,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那是件洗得发白的T恤。
“爸爸……我想喝汤。”
女儿小雨的声音细若蚊蝇,打破了这诡异的平静。
赵鹏飞猛地回过神,看向女儿。
五年前他走的时候,小雨还在襁褓里。
如今,她已经长这么大了,扎着羊角辫,眼睛像极了素芬。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亲昵,只有面对陌生男人的恐惧和拘谨。
赵鹏飞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痛得无法呼吸。
他放下碗,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慈祥一些,伸手去拿汤勺。
“来,爸爸给你盛。”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汤勺的一瞬间,何素芬的手也伸了过来。
两人的手指在冰冷的瓷勺柄上相触。
何素芬的手冰凉,掌心里全是冷汗。
她在发抖。
虽然她在极力控制,但赵鹏飞还是感觉到了那股通过指尖传来的战栗。
“我自己来吧,你刚回来,歇着。”
何素芬笑着抢过汤勺,动作自然流畅。
但在交错的一刹那,她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用力地划了一道。
那是一道警告的划痕。
赵鹏飞读懂了那个力度。
别乱动。
别乱看。
表现得像个正常回家的丈夫。
赵鹏飞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
刚想点上,看了看女儿,又烦躁地把烟塞了回去。
“素芬,这几年……辛苦你了。”
这句话,他说得真心实意,也说给那些藏在暗处的耳朵听。
何素芬盛汤的手微微一顿,汤汁洒出来几滴。
“说什么呢,一家人。”
她把汤碗放在女儿面前,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寻常妇人的埋怨。
“只要人回来就好,不像隔壁老王,说是去南方做生意,三年都没个信儿,媳妇都跑了。”
赵鹏飞敏锐地捕捉到了话里的信息。
隔壁老王。
这是他们以前约定好的暗号体系里并没有的内容。
但“三年没信儿”、“媳妇跑了”,这些字眼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来,绝对不是闲聊。
她在暗示什么?
暗示有人监视了这里三年?
还是暗示周围的邻居有问题?
赵鹏飞目光扫过客厅。
老旧的沙发套洗得发白,墙角的墙皮脱落了一块,露出了里面的水泥。
电视机还是结婚时买的那台,上面盖着蕾丝防尘罩。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熟悉,那么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可现在,这些熟悉的物件在他眼里,都变成了一只只张大的黑洞洞的眼睛。
电视机顶盒的红光闪烁着。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甚至那个看起来有些陈旧的路由器。
哪里藏着监听器?
赵鹏飞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不能搜寻,不能排查。
一旦他表现出专业的反侦察动作,就会立刻暴露他已经知情的事实。
现在,敌暗我明。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敌人以为他还蒙在鼓里。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何素芬给赵鹏飞夹了一筷子豆角,看似随意地问道。
这恐怕是监听者最想知道的问题。
赵鹏飞苦笑一声,端起酒杯,一口闷了半杯白酒。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稍微驱散了一点体内的寒意。
“不走了。”
他重重地放下酒杯,玻璃撞击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老子不干了,累了。”
“上头给了一笔安家费,够咱们换个大点的房子,再给小雨报个好的幼儿园。”
“以后我就守着你们娘俩,哪儿也不去了。”
赵鹏飞故意把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卸甲归田的疲惫和对未来的憧憬。
这是标准的“过关”台词。
一个卧底结束任务后的正常反应。
何素芬听了,眼圈微红,低下头扒饭,没接话。
桌子底下,她的脚再次碰到了赵鹏飞。
这次没有摩斯密码。
只是紧紧地、死死地抵着他的脚背。
像是在溺水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那种绝望的力度,让赵鹏飞的心沉到了谷底。
如果是针对他的,为什么不直接在他归队的路上动手?
为什么要在他家里布控?
除非……
他们想通过他,钓出更大的鱼。
或者,他们想找什么东西。
一样只有他知道,或者只有他回家后才能找到的东西。
赵鹏飞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足以让他粉身碎骨。
但他脸上依旧挂着憨厚的、讨好的笑容,看着女儿喝汤。
“小雨,叫爸爸。”
赵鹏飞逗着女儿。
小雨抬头看了看妈妈,见妈妈点头,才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爸爸。”
这声迟到了五年的呼唤,本该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此刻听在赵鹏飞耳里,却像是某种审判的钟声。
因为他清楚地看见,在小雨身后的那面墙上,挂着的一幅结婚照。
相框的玻璃微微反光。
在照片里他和素芬幸福笑容的嘴角处,似乎有一个极小的、不属于照片本身的黑点。
那是针孔摄像头吗?
不,光线不对。
那更像是一个微型拾音器的开孔。
正对着饭桌。
正对着他们一家三口。
将他们所有的咀嚼声、呼吸声、以及虚假的对话,全部吞噬进去。
赵鹏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02
晚饭后的时光,本该是温馨的。
但在这个家里,每一秒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表演感。
赵鹏飞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儿。
“你歇会儿,陪陪孩子,我来。”
他挽起袖子,走向厨房。
何素芬没有争,只是默默地收拾着桌子,眼神一直跟随着他的背影。
厨房很小,转个身都困难。
油烟机是老式的,一开起来轰隆隆响,像拖拉机。
赵鹏飞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地冲击着不锈钢水槽。
加上油烟机的噪音,这里是家里唯一相对“安全”的避风港。
他并没有急着洗碗。
而是借着水流声的掩护,迅速地检查了一下厨房。
燃气管道的接口处,有一圈崭新的密封胶带。
橱柜顶部的缝隙里,没有灰尘。
太干净了。
对于一个常年充满油烟的厨房来说,有些角落干净得不正常。
赵鹏飞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连厨房都有。
看来“七个”这个数字,素芬并没有夸大,甚至可能只是保守估计。
他拿起洗碗布,机械地擦拭着盘子。
脑子里开始复盘这一路回来的细节。
他在边境交接完任务,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转大巴,再转公交。
一路上,他都很小心。
并没有发现明显的尾巴。
这说明,对方不是跟着他回来的。
而是早就埋伏在这里,守株待兔。
“老秦……”
赵鹏飞嘴里无声地念出了这两个字。
老秦是他的单线联系人,也是他的恩师。
这次回归,按理说老秦应该在火车站接他,给他安排安全屋过渡。
但老秦失联了。
出发前最后一次通话,老秦只说了一句:“情况有变,直接回家,静默待命。”
当时赵鹏飞以为是局里有内鬼排查,为了安全起见。
现在看来,这个“情况有变”,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甚至,老秦可能已经出事了。
如果老秦出事了,那他的档案呢?
他的身份恢复程序呢?
如果没有老秦的证明,他现在就是一个刚从边境回来的、背景不清白的“社会闲散人员”。
甚至,在某些人眼里,他还是那个大毒枭的得力干将“孤狼”。
赵鹏飞感到一阵恶寒。
这不仅仅是监听。
这是一个局。
一个要把他彻底困死、甚至抹杀的死局。
“洗好了吗?”
何素芬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赵鹏飞浑身肌肉瞬间紧绷,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好了。”
他转过身,看着依靠在门框上的妻子。
厨房的灯光昏黄,打在何素芬的脸上,半明半暗。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削好的苹果。
“吃个苹果吧,解腻。”
她走过来,把苹果递到赵鹏飞嘴边。
赵鹏飞张嘴咬了一口。
很甜,也很脆。
就在他咀嚼的时候,何素芬突然凑近了他。
她的嘴唇几乎贴到了他的耳边。
这是一个极其亲昵的姿势,从客厅的角度看,就像是夫妻间的耳鬓厮磨。
哪怕有摄像头,也只能拍到他们的背影和侧脸。
“楼下信箱,夹层。”
何素芬的声音极轻,轻到几乎只有气流拂过赵鹏飞的耳膜。
说完这几个字,她立刻大声说道:
“哎呀,你看你,吃个苹果还能吃到下巴上,跟小雨似的。”
她笑着伸手,替赵鹏飞擦拭嘴角并不存在的果汁。
手指在他的下巴上停留了一瞬,指尖冰凉而坚定。
赵鹏飞看着妻子的眼睛。
那双曾经柔弱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母兽为了保护幼崽,为了守护巢穴,被逼出来的凶狠与决绝。
这五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面对这些藏在暗处的鬼魅,她一个弱女子,是怎么在七个监听器的包围下,发现真相,还能不动声色地等到他回来的?
赵鹏飞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愧疚,混杂着对妻子的敬佩。
“我想洗个澡。”
赵鹏飞握住妻子的手,用力捏了捏。
传递着他的力量和承诺:我在,别怕。
“热水早给你烧好了。”
何素芬抽出手,转身走出厨房。
“衣服在架子上,都是干净的。”
赵鹏飞走出厨房,经过客厅。
小雨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抓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那个布娃娃,是他五年前走的时候买给她的。
已经洗得发白,缝补了好几次。
赵鹏飞的眼眶又是一热。
他走进狭小的卫生间,锁上门。
打开花洒,让水流开到最大。
雾气蒸腾。
他在镜子上哈了一口气,看着镜子里那个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的男人。
眼神里的温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在边境面对毒贩时那种嗜血的冷酷。
楼下信箱。
夹层。
今晚,必须动。
不仅要拿东西,还要试探一下这帮人的底线。
他脱下衣服,露出满身的伤疤。
每一道伤疤,都是一枚勋章,也是一次死里逃生。
既然你们想玩,那老子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看看是你们的耳朵灵,还是老子的刀快。
赵鹏飞闭上眼,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
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张周围环境的3D地图。
这个老旧小区没有电梯,楼道灯常年坏着,监控覆盖率低。
这是劣势,也是优势。
适合潜行。
但问题是,对方既然在家里装了这么多监听器,楼下会不会有人24小时蹲守?
一定有。
他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合理下楼的契机。
突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鹏飞,你的毛巾忘拿了。”
是何素芬。
赵鹏飞打开一条门缝,伸出手。
一条干爽的毛巾递了进来。
毛巾里,裹着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赵鹏飞接过来一看。
是一把钥匙。
一把生锈的、看起来像是地下室或者信箱的钥匙。
还有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
是一个“药”字。
赵鹏飞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个完美的理由。
他在边境受过伤,有旧疾,半夜发作需要去楼下药店买止痛药。
赵鹏飞迅速把它塞进了嘴里,借着洗澡水的掩护,嚼碎,吞了下去。
03
凌晨两点。
老旧小区的夜晚并不安静。
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声,隔壁那对小夫妻的吵架声,还有楼下流浪狗的吠叫,交织成一片充满烟火气的背景音。
赵鹏飞躺在床上,呼吸沉重而均匀。
但他并没有睡着。
他在等。
身边的何素芬背对着他,呼吸轻柔。
但赵鹏飞知道,她也醒着。
两人的身体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那是对监听器的忌惮。
突然,赵鹏飞翻了个身,发出痛苦的呻吟。
“呃……”
他捂着胸口,蜷缩成一团,床板发出剧烈的吱嘎声。
“怎么了?鹏飞?”
何素芬几乎是瞬间坐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睡意。
“胸口……疼……老毛病犯了……”
赵鹏飞咬着牙,声音颤抖,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药呢?包里有药吗?”何素芬急切地翻找着。
“没……吃完了……得去买……去买布洛芬……”
“这么晚了,我去吧。”何素芬说着就要下床。
“不……你去我不放心……大半夜的……我自己去……楼下就有24小时药店……”
赵鹏飞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穿上裤子。
“那你慢点,带上手机。”
何素芬没有坚持,只是关切地嘱咐了一句。
这几句对话,完美地通过监听器传了出去。
一个久病复发的丈夫,一个关切的妻子,一场深夜买药的戏码。
赵鹏飞披上外套,拉开房门。
楼道里一片漆黑。
那股熟悉的陈旧霉味扑鼻而来。
他扶着墙,故意把脚步声走得沉重拖沓,每一步都像是在拖着病躯。
但他的一只手,始终插在口袋里,紧紧握着那把生锈的信箱钥匙。
另一只手,则悄悄摸向了后腰。
那里藏着一把他刚才从厨房顺出来的水果刀。
刀刃已经用布条缠好,虽然简陋,但在他手里,这就是致命的武器。
走到二楼转角处,赵鹏飞停下了脚步。
他屏住呼吸,耳朵贴着冰冷的墙壁。
听觉全开。
楼下单元门口,有两个呼吸声。
一个沉重浑浊,像是在抽烟。
另一个轻微急促,像是在刷手机视频。
两个人。
位置大概在单元门左侧的阴影里。
赵鹏飞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有狗。
他继续往下走,脚步声依旧沉重。
推开单元铁门的一瞬间,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弯着腰,仿佛要把肺咳出来。
借着咳嗽的掩护,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左侧阴影。
哪怕光线极暗,他也看清了。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车窗半降。
两个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车里的人并没有下车,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赵鹏飞装作没看见,捂着胸口,步履蹒跚地朝小区门口的药店走去。
他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黏在他的后背上。
甚至,他听到了车门轻微开启的声音。
有人跟上来了。
赵鹏飞心里冷笑。
跟吧。
只要你们不动手,今晚就是我的主场。
他走进药店。
值班的店员是个打着瞌睡的小姑娘。
“拿盒布洛芬,再来瓶水。”
赵鹏飞把钱拍在柜台上。
拿到药后,他当场拆开,抠出两粒,拧开水瓶仰头吞下。
动作一气呵成。
做戏做全套。
走出药店,他并没有立刻回小区。
而是蹲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点了一根烟。
像是药效还没上来,需要缓一缓。
那个跟着他的人,就站在离他不远的一棵梧桐树后。
赵鹏飞抽着烟,眼神看似涣散地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实则借着路灯在地上投下的影子,观察着那个人的位置。
是个练家子。
站姿稳,呼吸沉,藏身的位置选得极其刁钻,正好是路灯的死角。
赵鹏飞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一根烟抽完,赵鹏飞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缓过来点儿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往回走。
路过那一排信箱时,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老式的绿色铁皮信箱,挂在单元门外墙上,大多都已经锈迹斑斑,没几个人用了。
但他家的那个信箱,就在最下面一排。
赵鹏飞走得摇摇晃晃。
就在经过信箱的一刹那,他的身体突然失去平衡,向墙上撞去。
“哎哟……”
一声痛呼。
他的手顺势撑在了信箱上。
手里的钥匙精准地插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响。
手指迅速探入夹层,勾出了一个冰凉的硬物,顺势滑入袖口。
紧接着,他借力站直了身体,嘴里骂骂咧咧:“这破路,也不修修。”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在那个人看来,就是一个病人走路不稳,扶了一下墙。
赵鹏飞若无其事地走进单元门。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直到关上家门,反锁。
他才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股压抑在心底的紧张感,终于释放了一半。
他摸了摸袖口里的东西。
不是U盘,不是纸条。
而是一个老式的诺基亚手机电池。
还有一张SIM卡。
赵鹏飞瞳孔微缩。
这是老秦的备用联络方式!
只有在最高级别的紧急状态下,老秦才会启用这套备用系统。
而这东西,竟然在何素芬手里?
赵鹏飞看向卧室的方向。
黑暗中,何素芬似乎并没有睡。
这个陪伴了他六年的妻子,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04
第二天一早。
赵鹏飞是被楼下的叫卖声吵醒的。
“收长头发——收旧手机——换不锈钢脸盆——”
这种久违的市井噪音,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翻身起床,发现身边空了。
厨房里传来滋啦滋啦的煎蛋声。
赵鹏飞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了何素芬。
“起这么早。”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顺手将那个诺基亚电池塞进了她的围裙口袋里。
何素芬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小雨要上学,得做早饭。”
她转过身,手里拿着锅铲,眼神却看向了赵鹏飞的眼睛。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会我去送小雨,顺便买点菜。”赵鹏飞大声说道,“你在家歇着。”
“不用,你刚回来,路都不熟了。”何素芬拒绝得很自然,“咱俩一起去吧,正好去菜市场买只鸡,给你补补。”
菜市场。
那是信息交换的最佳场所。
人多眼杂,噪音巨大,监听效果最差。
二十分钟后。
一家三口走出了小区。
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赵鹏飞眯起眼睛,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依然存在。
而且更强了。
除了昨晚那辆黑车,早点摊上那个看报纸的老头,路边停着的一辆送快递的三轮车,似乎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这简直就是天罗地网。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调动这么多资源来监控他一个“退役”卧底?
到了菜市场。
喧闹声瞬间淹没了他们。
讨价还价声、剁肉声、活鸡的惨叫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
赵鹏飞感觉浑身舒畅。
在这里,那些电子耳朵都成了摆设。
“师傅,这鱼怎么卖?”
赵鹏飞蹲在一个鱼摊前,大声问道。
“十八一斤!新鲜的!”鱼贩子挥舞着杀鱼刀,水花四溅。
何素芬拉着小雨站在旁边,看似在挑虾。
实则借着身体的遮挡,将一个小巧的入耳式耳机塞到了赵鹏飞手里。
“装上电池,开机,只有一条录音。”
她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语速极快。
“还有,老秦……死了。”
赵鹏飞的手猛地一抖。
那条活蹦乱跳的鱼突然从他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啪啪乱跳。
“怎么笨手笨脚的。”
何素芬责怪了一句,弯腰去抓鱼。
趁着弯腰的瞬间,她继续说道:
“三个月前,车祸。交警定性为意外。但我去看了现场,刹车痕迹不对。”
“老秦死前一天,来找过我。把这个东西给了我。他说如果他出事了,让你千万别信队里的任何人。”
“任何人。”
何素芬加重了语气。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赵鹏飞心中最后的侥幸。
难道,局里真的烂了?
“老板,来这条,杀干净点!”
赵鹏飞猛地抓起地上的鱼,摔在案板上。
他的双眼通红,像是要把那条鱼生吞活剥。
鱼贩子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嘟囔了一句:“这么大火气……”
买完菜,回家的路上。
赵鹏飞一直沉默不语。
他紧紧攥着兜里的那个耳机和电池。
那里面,有着老秦留下的最后遗言。
也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钥匙。
但他现在不能听。
家里有监听,身上可能有窃听器,周围全是眼线。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死角。
路过小区门口的小卖部时,赵鹏飞停下了脚步。
“我去买包烟。”
他对何素芬说。
“这烟怎么抽这么凶。”何素芬皱眉,但还是带着小雨先走了。
赵鹏飞走进小卖部。
老板是个八十多岁的耳背老太太。
“大娘,借个厕所。”
赵鹏飞喊道。
老太太摆摆手,指了指里面。
小卖部的厕所是个旱厕,极臭,而且四面漏风。
但这正是赵鹏飞需要的。
因为这里没有电,没有网线,甚至连手机信号都很弱。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环境太恶劣,没人愿意在这里装监听器。
赵鹏飞钻进厕所,锁上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他迅速装上电池,戴上耳机。
按下播放键。
一阵刺耳的沙沙声后。
传来了老秦熟悉的声音。
那是他从未听过的、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声音。
“鹏飞……咳咳……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别回局里……千万别回去……”
“我们的档案……被篡改了……”
“你是‘孤狼’……但在现在的系统里,你不是卧底……你是真正的……叛徒……”
“还有……那个‘影子’……就在……”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电流声。
赵鹏飞站在充满氨气味的厕所里,浑身冰冷。
叛徒。
他拼了命卧底五年,换来的竟然是这两个字?
老秦没说完的那个“影子”,到底是谁?
就在哪里?
赵鹏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老秦既然留下了录音,就一定留下了证据。
证据在哪里?
他突然想起了何素芬给他的那张清单。
上面写着各种生活琐事。
其中有一条:
“老房子的地下室漏水了,你去修修。”
老房子。
那是他和素芬刚结婚时租住过的一个半地下室。
因为太潮湿,后来搬走了。
但那里承载了他们最艰难也最甜蜜的时光。
难道老秦把证据藏在那里了?
赵鹏飞拔下耳机,将电池抠出来,狠狠地扔进了旱厕的粪坑里。
既然知道了方向,那就不用再犹豫了。
今晚,就是决战。
05
夜幕降临。
一场暴雨不期而至。
雷声滚滚,掩盖了城市的一切喧嚣。
赵鹏飞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如注的暴雨。
天助我也。
这种天气,最适合干点见不得光的事。
“我出去买点防水胶,地下室漏得厉害,怕把楼下淹了赔不起。”
赵鹏飞穿上雨衣,拿上工具包。
理由无懈可击。
何素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给他一把伞。
她的手在他手心里画了一个圈。
那是他们约定的“平安”符号。
赵鹏飞冲进了雨幕中。
监控他的车还在,但雨太大,视线极差。
赵鹏飞骑上一辆共享单车,专挑没有路灯的小巷子钻。
七绕八绕,终于甩掉了尾巴。
他来到了城中村的那片即将拆迁的老房子区域。
这里早已人去楼空,断壁残垣,宛如鬼域。
赵鹏飞熟练地撬开了那个半地下室的门。
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打开手电筒,光柱在昏暗的空间里晃动。
墙角堆满了杂物。
赵鹏飞径直走向那个用来垫床脚的砖头。
那是他和素芬以前藏私房钱的地方。
他搬开床板,撬开那块松动的地砖。
下面是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在这死寂的地下室里,心跳声大得惊人。
他颤抖着手,打开铁盒子。
里面只有一个用防水油纸层层包裹的档案袋。
档案袋上,盖着那个鲜红的“绝密”印章。
赵鹏飞的手指在碰到那个印章时,感觉像被火烫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撕开了封条。
抽出里面的文件。
借着手电筒惨白的光,他看清了第一页的内容。
那是一份人员档案调动令。
签署日期是五年前。
签署人……
赵鹏飞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签名。
那个笔迹,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感到恶心,感到荒谬。
“怎么会……怎么可能是他……”
赵鹏飞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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