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德号排水量一万五千多吨，本来只是护航航母，被改造成运输平台后装满了直升机、弹药和生活补给。船体侧壁加装的钢板薄得可怜，连涂层都看得出焊缝。越共情报科给它的评价只有一句话：“经不起折腾”。
从1959年起，美国航空母舰陆续把海军陆战队送进越南南方。货到西贡，随后分发各省战区，这条补给链让北越游击队吃尽苦头。要想松开美国人的钳子，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砸断这条运输通道。阮胜修所属的“65特别行动小组”承担了敲第一锤的任务。
小组仅六人，全是会憋气三分钟以上的好手。1963年12月，他们对科尔号航母做过一次水下破袭，磁性水雷贴上去了，电池却在引爆前没电，失败的教训刻在每个人心里。
这回决不能再出纰漏。北越方面给小组送来80公斤TNT、8公斤C-4以及新款定时器，最关键的是备用电池。阮胜修看着装药木箱，只说了一句：“这回别让它们白躺水里。”
潜入港区第一关是岗哨。四月的一个深夜，六个人分坐两只独木舟冒充捕鱼艇往灯火通明的码头划去。南越警察的探照灯扫过来，一声呵斥：“停船！干什么的？”阮胜修举桨敲船舷，水下两名蛙人趁声响潜入河底，嘴上却笑着回应：“带几台收音机换点米面，兄弟们要不要分成？”一千越南盾撒过去，巡逻艇象征性绕了个圈就掉头了。
完成表面障眼法后，还得解决距离。卡德号旁边布有浮标网和铁丝栅，正面硬闯必暴露。阮胜修想到童年常钻的排污管，口径不足一米却直接伸到船坞下方。六名蛙人脱了外衣，推着炸药包在恶臭黑水里爬行，三百多米的管道，磨破了肘部也不能停。
4月30日凌晨1点，他们抵达预定位置。港内的美军值班表显示，这段时间机枪哨只有两人，而且例行喝咖啡。水下，磁雷被吸附在动力舱下缘；另一枚装在油舱下弧面；剩余炸药沿船坞边缘排布。所有引信被统一拨到“03：00”。
任务完成后，人从原路退不现实，管道里可能被巡逻犬发现。阮胜修提前在港外备了摩托，蛙人浮出水面，顺着暗影泅到岸边，换上干衣骑车离开，最慢的一人02：40也已上了路。
03：00整，西贡港里像被猛地捶了一拳。第一声闷响是船底破裂，随后油气混合引起连环爆燃，橘红火球照亮半座城市。卡德号舷侧撕开八米长的裂口，海水瞬间涌入三个舱段。水深仅九米，航母没全沉，却以二十多度角歪靠在船坞。
越共通过地下电台立即播报战果：“卡德号击沉，55名美军阵亡，15架直升机损毁。”美国军方两天后发布通报：“船体受损三米，死亡五人，飞机损毁未公布。”数字真伪一时难辨，但所有人都看见那艘巨舰歪在那里动弹不得。
值得一提的是，这起破袭让美军付出的不仅是维修费。此后一年，所有进入西贡的美国舰船增加了两到三倍的水面警戒，货物卸载效率锐减。美军高层不得不把更多后勤任务改由空运，成本直线上升。
北越蛙人为什么能屡得手？一是人员挑选狠——多数是渔民或潜水工，水下耐力高；二是情报线扎得深——阮胜修的父亲就是港口商贩，对下水管线如数家珍；三是战术灵活——结合河网密布、警戒疏松等环境因素，以假走私、潜排污、分路撤离等手法实现奇袭。
有意思的是，美军在研究事后报告时才发现，卡德号舷侧外加的那层薄钢板，恰好使磁雷吸附点更靠近油舱，等于自己给鱼雷“配”了保险丝。
蛙人破袭的历史最早可追溯到1918年意大利人炸奥匈无畏舰，到了二战，意、英、美都成立水下作战部队。北越在没有成体系海军的条件下，把这一战术用到极致，相当于拿尖刀正面挑开对手的甲胄。
行动结束后，65小组被秘密转移到湄公河三角洲继续潜伏。多年后，有记者问阮胜修那晚最大的担心是什么，他只是摆手：“怕？来不及怕，电池要是再没电，我们连补考机会都没有。”
卡德号受创，标志着美国在越南的海上补给首次被重击，也让“水鬼”这个词在东南亚声名大噪。六个人，一条排污管，一批炸药，就这样让超级大国第一次在西贡河口吃了闷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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