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8月的一天傍晚,廊坊开发区灯火初上,市委书记张成起刚结束调研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电话铃声急促响起。市委办公室通知他:几位“客人”已在楼下,其中就有程维高的儿子程慕阳。

程慕阳上楼开门见山,说自己想拿下投资两亿多元的会展中心装修工程。“工程归市场,你若觉得招标不公,我出面整顿。”张成起用平和却不容置疑的口气表态。对方脸色一沉,告辞而去。一个简单决定,后来成了关键分界线。

一年之后,河北省委对廊坊市委班子连续三轮考察,重点是张成起。考察组个别谈话时反复追问干部意见,却并未搜集到实质性“黑料”。三次民主测评,张成起的综合得分均列前茅,考察结果无可挑剔。

1997年12月2日,张成起刚率县委书记们考察唐山农业回来,汽车驶入廊坊边界,他便收到省委朋友的提醒:岗位要调整。第二天一早,组织部长正式宣布,他改任省审计厅党组书记。“工作需要”四个字掷地有声,却也让人心里明白。

新岗位乍看冷门,其实正处风口。1999年春,中央“三讲”教育铺开,要求省级班子成员撰写“自我剖析材料”,并广泛征求意见。文件下达,张成起被分到审阅程维高的材料。通读全文,他提笔写下六条意见,其中三条肯定,三条直指问题:作风不民主、用人失察、工作流于形式。末尾,他郑重签上姓名。

文件送回不过数日,程维高在自己的第二稿里,突然反戈列出“三条”——指张成起“不讲政治、不讲团结、不讲原则”。这番“反批”让省里震动。张成起翻阅后怒不可遏,当夜写成万余字长文,标题醒目:《不得不说,再也不能不说——致省委和程维高的一封公开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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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认为我‘三不讲’,请当面对质!”他在信中留下一句挑战意味十足的话。信件送到中央派驻河北的巡视组长、原北京军区副政委阴法唐案头。

阴法唐召见张成起,两人长谈一小时。“你有理有据,但情绪不能失控,中央更看重事实。”老人言语不多,却立场分明。随即,他约见程维高,态度坚决:“同志间的批评要就事论事,不许打棍子。”

数日后,程维高透过秘书向张成起口头致歉,并承诺删除对张的“三不讲”指控,重写剖析材料。自此,明面上的风波似乎平息,但暗流已经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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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初,省里最炙手可热的秘书长李真突然被中央专案组控制。为配合调查,审计署与河北省联合成立审计组,由张成起领衔。他带队进驻多个重点工程和金融平台,一串串数据、一摞摞账本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审计报告上桌,几条巨额资金流向引人瞩目,指向的正是程维高家族的商业网络。李真很快交代了幕后“靠山”与利益链条,程慕阳的多起工程转包、土地倒卖亦被逐一核实。

2003年1月,中央纪委通报:程维高严重违纪,被开除党籍,撤销正省级待遇。那一年,张成起在审计厅里依旧伏案工作,外人鲜见他有多余言辞。有人问他作何感想,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制度的落槌声,比任何辩解都响。”

程慕阳闻讯后远赴海外,此后长期在加拿大漂泊。2015年,外交部新闻发布会上,发言人洪磊明确表示:无论逃到哪里,必将追逃到底。这一句话,像钉子一样落在媒体版面。

回溯整件事,若当初张成起对程家来人轻易点头,会展中心或许早已成了不合格工程,他本人也难逃干系。审计厅那间灯火通明的小楼里,深夜翻阅账簿的身影,坚持住了底线,也亲眼见证了“权力游戏”最终的收场。

河北官场风云散去多年,尘埃落定的过程告诉世人:一次签名的背后,是官员的品行自守;一次“反击”的逻辑,则是制度与良知的合力。当年那封《不得不说,再也不能不说》的公开信,如今仍静静存放在档案馆里,墨迹未干,字字铿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