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授权转自:外滩教育(ID: TBEducation ),作者:Jennifer
最近,一位北大父亲的视频分享,看得人心里五味杂陈。
这位父亲名叫王成,南开大学硕士,海外留学背景,如今在北大、清华等顶尖学府担任讲师。他教授一门非常受欢迎的课程——《设计人生》(脱胎于斯坦福大学最受欢迎的同名人生规划课),专门教学生如何将“设计思维”运用到生命中,让人生过得幸福、踏实、有意义。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深谙“人生规划”的985学霸父亲,他的亲生儿子,却在初中阶段彻底脱轨:沉迷游戏、拒绝中考、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拿到,在家里整整“躺平”了三年。
也就是说,他在教导全中国最聪明的学生规划人生的同时,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陷入摆烂、自毁人生。老父亲的痛苦可想而知。
在儿子躺平3年,经历了漫长的痛苦、绝望后,他和妻子终于完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自救”——他们调整方法和心态后,用了不到半年时间,让孩子走出心灵的迷雾,甚至比以前更有灵气和后劲。
王成分享的,正是他在这段经历中的挣扎与反思。
王成在设计人生课上;
图源北大创新创业学院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无数像王成儿子这样的少年,困在“厌学、抑郁、躺平”的泥潭中。而王成家庭这场“触底反弹”的自救经历,也逼迫我们重新审视:
什么是真正的接纳?什么是无条件的爱?以及,当孩子的人生剧本全盘崩溃时,我们究竟该如何帮他们重新“设计人生”?
孩子的人生剧本,全盘崩溃
“我和我老婆都是南开毕业的,都是985的研究生,还都是在国外读的硕士。但是家里面却有一个躺平了3年的儿子。”王成苦笑着说。
在“雪崩”之前,王成的儿子其实也有过高光时刻,小升初还考过全班第一。但进入初中后,他却一头扎进虚拟的网络游戏里。
最初,王成夫妻俩的反应和天下所有焦虑的父母一样——催促、讲道理、发脾气。冲突在日复一日的拉锯中走向失控。
一次深夜,妻子因催促儿子睡觉无果,冲进书房抢走了手机。一米八多的小伙子像一只被激怒的困兽,在客厅里乱窜,一把抓起妈妈的手机恶狠狠地威胁:“你不还给我,我就立刻把你的手机从楼上扔下去!”
看着歇斯底里的儿子,妻子的满腔怒火瞬间化为巨大的失败感。她流着泪把手机扔进沙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呀?培养出来一个这样的儿女。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我不管了。”
那是亲子关系全面破裂的起点。到了初三,儿子更是日夜颠倒,半天半天地旷课。眼看快要期末考试,妻子再次忍无可忍地爆发:“我们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今天把自己活废了吗?”
这一次,儿子没有反驳。在大冬天里,他穿着单薄的T恤和单裤,光着脚冲出家门,径直站到了防火通道的阳台上。寒风刺骨,儿子硬生生在阳台上站了一个多小时。王成和妻子拽不动,说不听,只能在一旁提心吊胆地陪着。
那一刻,这对高知父母吓坏了。“我们觉得天真的快塌了,不光学习没了,可能连人都没了。”王成回忆。那一天,是对孩子信心的彻底崩塌。
中考前几天,父母小心翼翼、好吃好喝地供着,生怕惹恼了他。然而最坏的结果还是来了——这个曾经考第一的孩子,连中考的考场都没有踏入。
儿子成了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辍学生。
重建摇摇欲坠的信任
后来,儿子每天的全部生活,就是躺在床上打游戏。
王成试图降低底线。他劝儿子去便利店打工、去顺丰拣快递,“没学历不要紧,但不能做个躺废的寄生虫。”
儿子连正眼都没看他:“没兴趣。我现在去了也是童工,我在家玩游戏挺好的,别烦我了行吗?”
妻子看着儿子,眼里充满绝望。她对王成哭诉:“我现在看着这个人,心里没有任何的爱意。”
这句话刺痛了王成。作为研究“设计人生”的学者,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的核心:儿子并非没有能力,而是彻底丧失了对周遭世界的安全感。
“你想想,在他不满一岁时,不管多麻烦,我们都无条件地爱他。”王成对妻子说,“现在,他抗拒我们的一切,是因为他不信任我们。他虽然形体高大,但内心已经退化成了一个极度不安全的孩子。”
王成为家庭自救定下了第一阶段目标:放弃一切关于学业、作息的要求,只做一件事——让儿子重新在父母身边感到安全。
于是,这个家庭开始了在旁人看来极其“毁三观”的放纵期:
作息颠倒?随便睡;
游戏上瘾?随便玩;
半夜吃外卖?直接转红包
妻子在这段时间几乎崩溃,大骂王成是在把儿子往悬崖底下推。最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王成出差期间:儿子连续打游戏超过24小时,把自己锁在书房里。
王成得知后不仅没阻拦,反而网购了一个睡袋寄回家。妻子气疯了:“你是希望他睡死在里面吗?!”
但王成坚持:“我不希望他睡死在里面。我是希望让他觉得,在母亲可能最生他气的时候,他感到的不是攻击和否定,而是爹妈给他的关心。”
愤怒的妻子最终把睡袋,连同自己的瑜伽垫,从窗口扔了进去,没好气地说:“你爸怕你晚上睡冷,给你买的!”
当天晚上,儿子睡在了书房的睡袋上。但让人意外的是,第二天早晨,他就从书房出来了,乖乖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王成察觉到,儿子在用一场极限的自我放纵,试探父母的底线——原来,哪怕我烂成这样,他们也不会真的抛弃我。
当防备的高墙轰然倒塌,治愈才真正开始。儿子像个受惊的“小动物”,开始试探性地走出山洞——他开始敢在父母面前坦然地打游戏,也开始有节制地每天保证五六个小时的睡眠。
一步步拿回对人生的责任感
随着信任的建立,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一天,儿子主动找妈妈,慌张地说自己眼睛看东西模糊、流泪。妈妈赶紧带他去了眼科医院。主任医生警告:“再这样无休止玩游戏下去,视网膜脱落就瞎了!让你妈每天给你做眼部按摩!”
医生的话成了圣旨。从初中开始就拒绝与父母肢体接触的男孩,每天乖乖躺在床上,任由妈妈给他做眼部按摩。物理上的零距离接触,带来了心理上的巨大抚慰,母子关系在这一天天的按揉中奇迹般地重塑了。
看准时机,王成决定出手。他没有命令儿子戒断网瘾,而是以平等的姿态商量:“咱们定个小目标,每天只把游戏时间减少10分钟,三个月下来,就能减到每天只玩一小时。这样你没痛苦,还能空出时间干别的。”
这句话激发了男孩内心的骄傲,他脱口而出:“今晚我就只玩四个小时给你看看!”
王成用上了“激将法”和共情:“千万别!要求太高了,换作爸爸我都做不到,你千万别这样,我心疼。”
结果第二天一早,妻子带来震惊的消息:昨晚12点不到,儿子主动拔了网线,交出了电源,真的只玩了四个小时。
“这说明了什么?”王成反思,“只要父母开始信任孩子,孩子就开始信任自己。他不抗拒了,其实他对人生也是有责任感的。”
从每天打15、16个小时,到每天只玩1小时,儿子只用了一个半月就做到了。
当游戏不再占据全部生命,内在的生命力开始苏醒。为了拉儿子出门,王成连哄带骗,全家四口请假去北大校园溜达,并顺势让儿子旁听了自己的《设计人生》课程。
那天晚上,王成故意把儿子安排在MBA和EMBA学生中间。在与这群优秀青年的探讨中,这个曾经辍学躺平的初中生,竟然展现出了极其敏锐的思考深度和表达能力,毫不怯场。
“从那天开始,我才发现,其实我那个优秀的儿子还在。”王成感慨,“他不是故意摆烂,只是遇到问题自己消化不了。我们就好像一家人走进了充满迷雾的森林,我们不是做错了,我们只是迷路了。”
经历了整整3年的暗无天日,现在只用了不到半年时间,儿子重新回到了学校,开始了新的学业,甚至比以前更有灵气。
没有哪个孩子天生想成为“废物”
王成家庭的这场风暴,在当下的中国家庭中并不是孤例。
“这几年做《设计人生》的课程,我发现在中国,‘躺平摆烂’是一个特别普遍的现象。”
王成的观察,并非主观臆断。
数据显示,我国青少年抑郁检出率已达24.6%,学业压力、社交困难、家庭教养方式等多重因素正冲击着年轻一代的心理防线。
王成和妻子的崩溃,更戳中了无数家长的隐秘痛点——我们拼尽全力托举,甚至自己都是应试教育的优胜者,为什么偏偏养育出一个“脱轨”的孩子?
这种深切的无力与羞耻,极其易转化为对孩子的指责与攻击。
但这个家庭的“清醒自救”,恰恰提供了一个跳出困局的视角。
1.理解“躺平”:那不是堕落,是求救
在绝大多数父母眼里,孩子不去上学、日夜颠倒打游戏,是堕落,是不可原谅的品行问题。
但在心理学层面,这更接近于“习得性无助”。
积极心理学之父马丁·塞利格曼指出,当个体在长期压力下,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结果(比如永远达不到期望、无法满足外界标准)时,大脑就会开启“自我保护”——拒绝尝试,表现为彻底的麻木和放弃。
那些反锁房门的孩子,不是变坏了,而是“系统宕机”。电子游戏,不过是他们本能抓住的、为数不多的“止痛药”与掌控感来源。
就像王成后来醒悟:“儿子不是故意摆烂,他只是遇到了很多问题,他自己消化不了,他太无助了。”
2.无条件的爱,不是交易
很多父母也讲接纳,但那种接纳往往暗含条件——“我接纳你这次考砸了,只要你下次努力”;“我接纳你休息,只要你答应重回正轨”。这种本质上仍是“交易”的爱,敏感的孩子一眼便能识破。
心理学大师卡尔·罗杰斯提出的“无条件积极关注”指出:只有当一个人感受到自己被全然接纳,不因行为是否符合期待而改变时,他内在的生命力才会真正开始生长。
王成做过最反直觉、也最震撼的一个决定,就是给那个在书房通宵打游戏、与世隔绝的儿子,网购了一个睡袋。这在任何传统的教育观念里,都是荒谬的“纵容”。
但正是这个举动,悄然构建了英国精神分析学家温尼科特所说的“抱持性环境”。它传递给孩子一种声音:即便你变成了世俗眼光里的“废人”,爸爸妈妈依然关心你冷不冷,依然不会抛弃你。
“回到他一岁时的爱。”王成对妻子说。
婴儿只会制造麻烦,但父母看眼中里只有纯粹的爱。当一个青春期孩子退行到用最极端的方式试探父母的底线时,他索要的,恰恰是这份“一岁时的安全感”——无论我如何,我都被爱,我都有归处。
3.生命的弹性,远比想象中更强
我们太害怕“耽误”了。中考失利,感觉天塌了;休学一年,感觉这辈子完了。但如果把视线拉长到人生的八十年来看,初中时在家躺平的三年,真的足以定义一生吗?
生命拥有远超我们想象的弹性。很多时候,将孩子(连同我们自己)逼向绝路的,往往不是问题本身,而是对问题的灾难化想象。
当我们能够接纳最坏的可能——“大不了就是个初中肄业”,紧绷的神经反而松弛了。而奇妙的是,父母一旦松弛下来,孩子往往就能喘上气,反而能够自己找回向上的力量。
作家梁鸿在《要有光》一书中讲述被厌学、抑郁、甚至自杀等问题折磨的孩子,他们最终活下去的支点,常常并非宏大的转折,而是一些微小的、被重新发现的联结——可能是家人一句不再苛责的话,也可能是自己对一样事物重燃的、微弱的好奇。
《要有光》梁鸿著
王成在分享的最后,说了一句极其动人的话:
“没有一个人会甘心堕落和摆烂,孩子永远是爱父母的,也没有一个父母甘心让自己的孩子躺平。”
是的,没有哪个孩子天生想成为一个“废物”。那些躲进游戏、浑身是刺的少年,只是在现实的荆棘丛中迷了路,受了重伤。
“你的孩子不是一个无可救药的人,这件事也不是一个无可挽回的事,只要用我们正确的方法、正确的心态。”
-每日教育新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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