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称我为“诗仙”,赞我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说我是天上下凡的谪仙人,不食人间烟火,只恋诗酒与山河。

可他们从没想过,我李白这一生,从来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而是一个被命运反复捶打,却始终不肯弯腰的凡人——我饮过人间最烈的酒,享过长安最盛的宠,也尝过世间最凉的意,受过仕途最痛的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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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于武周长安元年,也就是公元701年,出生地众说纷纭,有人说我生于碎叶城,有人说我生于蜀地绵州青莲乡,于我而言,哪里都是故乡,哪里又都不是故乡。

我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十五岁便能吟诗作赋,还得了不少名流的赏识与奖赏,更习得一身剑术,心怀侠客之志,总想着有朝一日,能仗剑走天涯,凭才辅明君,实现“安社稷、济苍生”的抱负。

有人说我狂,说我目空一切,可这份狂,从来不是凭空而来。

我少年时隐居戴天大匡山,跟空灵法师学剑术,师从赵蕤学纵横术,与道士交游甚密,那段日子,我读书、练剑、寻仙、作诗,“忆昔作少年,结交赵与燕,金羁络骏马,锦带横龙泉”,那般意气风发,那般坦荡赤诚,早已刻进了我的骨血里。

我深知自己有经天纬地之才,有吞吐山河之志,我不愿像寻常文人那般,循规蹈矩参加科举,一步步熬资历、混官场,我要走一条不一样的路——以诗名动天下,以才惊动君王。

二十四岁那年,我辞别故乡,“仗剑去国,辞亲远游”,带着一柄剑、一卷诗、三坛酒,踏上了寻访机遇、实现抱负的征程。

我从蜀地出发,途经成都、峨眉山,写下“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的清绝诗句;

我泛舟长江,路过三峡,领略“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的壮阔;

我游历江南,在扬州纵酒狂歌,在金陵凭吊古迹,在黄鹤楼送别孟浩然,写下“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的千古绝唱。

那些年,我遍历名山大川,结识了无数志同道合的友人,孟浩然、李邕、汪伦、高适……他们懂我的狂,懂我的愁,懂我的抱负与不甘。我曾与汪伦结下“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的深厚情谊,也曾与孟浩然相约出游,共赏山河美景,共抒心中块垒。

我在诗中写尽山河壮阔,写尽人间情谊,写尽少年意气,我的诗,随着我的足迹,传遍了大唐的每一个角落,有人为我的诗倾倒,有人为我的才折服,可我心中的抱负,却始终未能实现。

我曾多次上书名流,希望能得到引荐,可要么石沉大海,要么被人谗言陷害,始终未能得偿所愿。

开元十八年,我前往长安,拜访宰相张说,寄居在终南山玉真公主的别馆,谒见各路王公大臣,可终究没能获得赏识,只能在长安周边游荡,写下“下终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抒发心中的失意与迷茫。

开元二十三年,我写下《与韩荆州书》,言辞恳切,毛遂自荐,“三十成文章,历抵卿相”,可依旧未能得到重用。

那些年,我一边漫游,一边等待机遇,一边用诗抒发心中的苦闷与不甘。

我写《行路难》,“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道尽了仕途坎坷的无奈;

我写《上李邕》,“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彰显了自己不甘平庸、渴望腾飞的雄心;

我写《梁甫吟》,“长啸梁甫吟,何时见阳春”,倾诉了怀才不遇的悲愤。

世人只看到我诗中的狂放与洒脱,却看不到我狂放背后的孤独与无奈,看不到我洒脱之下的执着与坚守。

直到天宝元年,我四十二岁那年,机遇终于来了。

我的朋友道士吴筠向唐玄宗推荐了我,玄宗览阅我的诗作后,龙颜大悦,下旨召我入京供奉翰林。

那一刻,我积压了半生的委屈与不甘,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我欣喜若狂,写下“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诗句,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

我以为,这一次,我终于能施展自己的政治抱负,能辅佐明君,能让自己的才华有用武之地,能实现“济苍生、安社稷”的初心。

长安,这座我向往了半生的都城,果然繁华似锦,宫阙巍峨,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玄宗对我十分宠信,每有宴请或郊游,必命我侍从左右,让我赋诗纪实,赞美盛世繁华,赞美贵妃容颜。

我曾奉诏作《官中行乐词》,受赐宫锦袍;也曾在兴庆池牡丹盛开之时,奉诏作《清平调》三首,“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一句诗,便写尽了杨贵妃的倾城之貌,也博得了玄宗与贵妃的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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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日子,我是长安城里最耀眼的星,墨洒金銮殿,酒醉玉楼春,王公贵族争相与我结交,文人墨客纷纷向我致敬,连高力士都要为我脱靴,杨贵妃都要为我研墨。

可这份宠信,这份繁华,终究只是一场泡影。

我渐渐发现,玄宗召我入京,从来不是想让我辅佐他治理天下,不是想重用我的才华,而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御用文人,一个供他娱乐消遣的工具——他需要我的诗,来装点盛世的繁华;需要我的狂,来增添宴饮的乐趣;却从来不需要我的抱负,不需要我的政见。

我在长安的三年,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囚鸟一般,被困在这金碧辉煌的宫阙之中,无法施展自己的才华,无法实现自己的抱负。

我厌倦了这种仰人鼻息、阿谀奉承的生活,厌倦了为了迎合君王而写那些无病呻吟的诗句,厌倦了长安城里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我开始纵酒狂歌,用酒来麻痹自己,用狂放来反抗这种不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这句诗,不是我贪杯好饮,而是我对这种虚伪生活的控诉,是我对自己怀才不遇的悲愤。

我常常在长安的酒肆里酩酊大醉,一边喝酒,一边吟诗作赋,骂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骂那些昏庸无能的官员,骂这世事的不公,骂自己的怀才不遇。

有人劝我收敛锋芒,学会迎合,可我李白生来就是这般性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宁愿被罢官免职,也不愿弯腰屈膝,讨好权贵。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这不是一句狂言,这是我李白的底线,是我一生的坚守。

终于,在天宝三年,我因为酒后狂放,得罪了玄宗身边的近臣,也因为不愿迎合权贵,被玄宗“赐金放还”。

那一刻,我没有悲伤,没有绝望,反而有一种解脱后的畅快。我脱下了那身束缚我的宫锦袍,放下了那份虚无缥缈的宠信,再次拿起我的剑,我的酒,我的笔,离开了这座囚禁了我三年的长安。

离开长安后,我没有回到故乡,而是继续漫游,遍历梁、宋等地,与友人岑勋、元丹丘相会。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写下了那首震古烁今的《将进酒》——那不是一首简单的劝酒诗,那是我半生失意的宣泄,是我狂傲本性的彰显,是我对命运的反抗,是我对才华的自信,是我对人生的呐喊。

那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我与岑勋、元丹丘在元丹丘的颍阳山居作客,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窗外是连绵的青山,耳边是友人的畅谈。

我们三人,都是怀才不遇之人,都曾有过远大的抱负,都曾被命运无情地捶打,此刻,唯有酒,能解我们心中的愁;唯有诗,能抒我们心中的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已经酩酊大醉,胸中的块垒,心中的悲愤,心中的不甘,心中的自信,如同火山一般,即将喷发。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灼烧着我的喉咙,也点燃了我的诗情。我放声高歌,一句句诗,从我的口中喷涌而出,没有刻意的雕琢,没有华丽的修饰,全是我发自肺腑的呐喊,全是我半生的心声。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开篇两句,我便写尽了时光的流逝,写尽了人生的短暂。黄河之水,从九天之上奔腾而下,奔流入海,一去不返,就像我们的青春,就像我们的时光,一旦逝去,便再也无法挽回。高堂之上,明镜之中,我们的白发悄然生出,曾经的青丝,转眼间就变成了白雪,人生短短数十载,转瞬即逝,我们又怎能虚度光阴,怎能在失意中沉沦?

世人都在感叹时光易逝,都在悲叹人生苦短,可我李白不这么认为。“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人生在世,既然得意,就该尽情欢乐,不要让这金樽空对着明月,辜负了这大好时光。我坚信,天生我材必有用,我李白有经天纬地之才,有吞吐山河之志,就算此刻失意,就算此刻落魄,就算千金散尽,总有一天,我的才华会被人赏识,我的抱负会得以实现,属于我的荣耀,总会到来。

有人说我挥霍无度,说我千金散尽,终会一无所有,可他们不懂,我挥霍的不是钱财,是心中的苦闷;我散尽的不是千金,是对世俗的不屑。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我要烹羊宰牛,尽情享乐,我要一饮三百杯,一醉方休,用酒来麻痹自己,用酒来忘记失意,用酒来彰显我的狂傲。我邀请岑勋,邀请元丹丘,与我一同痛饮,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来吧,我的朋友,不要停下手中的酒杯,让我们一同饮酒,一同高歌,一同抒发心中的块垒,一同反抗这不公的命运。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我一边饮酒,一边高歌,歌声里,有我对长安的失望,有我对权贵的蔑视,有我对抱负的坚守,有我对人生的热爱。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那些钟鸣鼎食的生活,那些荣华富贵的诱惑,在我看来,都不足为贵,我宁愿长醉不醒,宁愿活在自己的诗酒世界里,也不愿再回到那个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官场,不愿再做那个供人娱乐的御用文人。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自古以来,那些圣贤之人,大多孤独寂寞,不被世人理解,最终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而那些嗜酒如命、狂放不羁的人,却能凭借自己的诗,凭借自己的真性情,名留青史,被世人铭记。

陈王曹植,才华横溢,却一生失意,唯有饮酒作乐,抒发心中的苦闷,他的诗,他的人,被世人永远铭记。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我李白,今日也要像陈王一样,斗酒十千,恣情欢谑,用酒来书写自己的人生,用诗来彰显自己的才华。

有人笑我痴,笑我狂,笑我不切实际,笑我怀才不遇却不知悔改,可我不在乎。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主人啊,不要说你没有钱买酒,只管去沽酒来,我们一同痛饮,一同销愁。我身边的五花马,身上的千金裘,都可以拿去换美酒,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功名利禄,在我看来,都不及一杯美酒,都不及一句真心的诗,都不及与友人一同痛饮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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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将进酒》,我唱得声嘶力竭,唱得泪流满面,唱得酣畅淋漓。那一刻,所有的失意,所有的悲愤,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孤独,都随着歌声,随着酒香,消散在天地之间。

我知道,这首诗,或许不会被当时的权贵所认可,或许会被世人所嘲笑,可我不在乎,我只知道,这是我李白最真实的心声,是我半生的写照,是我对命运最有力的反抗。

有人问我,写这首诗的时候,你后悔吗?后悔离开长安吗?后悔自己的狂傲吗?我可以坚定地说,我不后悔。我李白这一生,虽然失意,虽然坎坷,虽然未能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但我活得坦荡,活得真诚,活得洒脱,活得狂傲。

我没有弯腰屈膝,没有阿谀奉承,没有违背自己的初心,没有辜负自己的才华。我用我的诗,记录了我的人生,记录了盛唐的繁华与落寞,记录了一个文人的坚守与反抗。

后来,这首《将进酒》传遍了大唐的每一个角落,有人为我的诗倾倒,有人为我的狂傲折服,有人为我的失意惋惜。

杜甫盛赞我的诗“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贺知章称我为“谪仙人”,后世之人,称我为“诗仙”,把《将进酒》奉为千古绝唱,代代相传。

可他们不知道,这首诗的背后,是我半生的失意,是我一生的坚守,是一个文人最纯粹的初心,是一个凡人最热烈的呐喊。

我这一生,与酒为伴,与诗为友,与剑同行。我饮过人间最烈的酒,写过世间最狂的诗,仗过天下最利的剑,爱过山河最壮的景,也受过世间最凉的意。我曾在长安的宫阙中风光无限,也曾在江湖的漂泊中孤独寂寞;我曾被君王宠信,也曾被世人排挤;我曾意气风发,也曾失意落魄。可无论经历多少风雨,无论遭遇多少挫折,我心中的那份狂傲,那份执着,那份对才华的自信,那份对抱负的坚守,从来没有改变过。

我知道,我终究是一个凡人,终究逃不过生老病死,终究会被历史的尘埃所淹没。

可我不遗憾,因为我用我的诗,留下了我的痕迹,留下了我的心声,留下了一个最真实、最狂傲、最坦荡的李白。

我相信,千百年后,依旧会有人读我的诗,懂我的狂,懂我的愁,懂我的抱负与不甘;依旧会有人为我的诗倾倒,为我的人折服,为我的坚守而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