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飞瞰财金)
4月11日下午,汽车圈的周末被一条朋友圈打破。李想爆了粗口,"历史证明了,伪军往往比鬼子更操蛋,车企也不例外",直指“某日系品牌”。
当天18点,东风日产新能源品牌总经理王骞在微博回应:"恪守行业规则,倡导良性竞争,尊重每一家为中国汽车产业努力的同行,包括理想汽车。"
一个小时后,李想继续发文:"从今天开始不忍了。"这条愤怒的朋友圈烧上了微博热搜,也撕开了中国汽车行业那道隐秘而溃烂的伤口。
李想的愤怒,表面上是对东风日产的控诉,实际更像是一个"优等生"跌落后的应激反应。2025年第四季度,理想汽车净利润仅录得2020万元,同比下降99.4%,几乎归零;全年交付新车40.6万辆,同比下滑18.81%,成为头部新势力中唯一负增长的企业。
这家曾以"增程之王"身份登顶销冠的企业,正在经历极端的身份撕裂——从"产品定义者"沦为"技术跟随者",从"效率标杆"陷入"组织内耗","奶爸车"的定位被竞争对手迅速复制,20万区间的i6被迫以"历史上毛利最低"的价格背水一战。
利润崩塌与销量“反弹”
理想汽车的2025年财报,揭示了一幅触目惊心的图景:
全年营收1123亿元,同比下降22.3%;净利润11.39亿元,同比下降85.8%;第四季度净利润仅2020万元,同比暴跌99.4%,几乎跌穿盈亏平衡点。
这是理想汽车2022年盈利以来最惨淡的成绩单,也是2025年头部新势力中唯一营收利润双下滑的案例。
但2026年3月的销量数据,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理想4.1万辆的交付量,环比增长55%,在新势力阵营中仅次于零跑的5万辆。26Q1理想交付95142辆,交付指引上限为85000-90000辆,理想上一次超季度交付指引上限还要追溯到23Q4。
表面看,这是"超预期"的复苏信号;深层剖析,却是产品结构恶化的危险征兆。
理想i6以2.4万辆占据当月销量的近六成,这款被李想坦承为"历史上毛利最低的车型",以限时23.99万元的价格成为品牌最具性价比的产品。
与定价27.98万元的L6 Max版相比,i6配置更高、价格更低;与i8相比,便宜8万元却多了一个前备箱。
这种"背水一战"式的定价策略,确实换来了订单的短期爆发,却也透支了理想汽车多年积累的品牌溢价能力。
若将L6纳入统计,i6与L6两款车型的合计占比接近八成。
汽车行业的铁律是"从上往下打容易,从下往上打难"——
当一家车企的销量支柱从40万元以上的L9、MEGA,滑落至20万元区间的i6、L6,其品牌调性的下移速度,远超财务报表所能呈现的深度。
2025年理想全年交付40.6万辆,同比下滑18.81%,成为头部新势力中唯一销量负增长的企业;2026年3月的反弹,更像是价格战刺激下的脉冲效应,而非结构性复苏的开端。
更值得警惕的是订单池的消耗速度。社交平台的用户反馈显示,3月交付的i6中大量为当月新收订单,意味着前期积累的订单储备已接近枯竭。4月购车政策紧急新增"3年0息"金融权益,则侧面印证了持续获客的压力。
问界M6、乐道L80、智己LS8、新极氪7X等竞品即将上市,此背景下i6的月销2万神话还能延续吗?退守1万辆以上或许才是常态。
组织架构的困境
理想汽车的组织困境,远比销量波动更为深层。
2026年开年,公司第二产品线负责人离职创业,随后引发产品线组织架构的重新梳理——这已是理想三年内第六次重大组织调整。时间轴上的频繁变动,勾勒出一家企业在规模扩张与管理范式之间的反复试错。
2022年9月,理想L9首月交付破万,完成从零到一的积累;随后理想全面借鉴华为经验,推动矩阵式组织转型,新增商业、供应、流程、组织、财经五大部门,计划三年构建七大核心流程体系。
2023年,深化矩阵型开发组织,以PBC(个人业务承诺)取代OKR,用IPD流程驱动产品开发,年底月销量冲高至5万辆。
2024年4月,向2.0版本矩阵型组织升级,将SPDT团队拆分成立产品线组,并入商业部,形成第一产品线(40万元以上,MEGA与L9)、第二产品线(30万至40万元,L8、L7、i8)、第三产品线(30万元以下,L6、i6)的三线架构。
2024年底,月销量创下5.85万辆的历史峰值;2025年下半年发布i8、i6后陷入增长陷阱,月销徘徊在3万至4万辆区间。
2025年12月,产品线负责人离职,产品开发组织再次调整。
频繁的架构变动,本质上是对"流程驱动"与"产品驱动"两种模式的摇摆不定。
华为IPD体系的核心,是将权力下放给"最明白、最有责任心的人",通过委员会制实现例外管理的例行化,最终达成"无为而治"。
理想在2023年构建的IPD流程,以阀点控制产品开发节奏,设立产品管理委员会、产品操盘委员会等决策机构,分为路标开发、概念开发、计划开发、产品验证等阶段,试图将李想的个人能力复制到整个组织。
但IPD的精髓在于"对事负责的流程责任制",而非简单的部门拆分与流程嵌套。
理想在40万以上、30万至40万、30万以下三个细分市场各设产品线,却忽视了这些市场合计仅占总体新能源市场的30%左右,资源分散与内部竞争踩踏在所难免。
相比之下,丰田的CE(首席工程师)体系以产品群为单位设置公司,紧凑型车、中型车、商用车、雷克萨斯各自覆盖大销量市场,形成规模效应与协同效率的平衡。
而理想2026年的组织调整,越来越像向丰田CE模式的回归。从产品线部门分离出产品线总裁,进一步整合架构,任命拥有20年以上经验的资深工程师统筹全流程——这与丰田"主查制度"下CE监督车辆概念、造型、设计、评价、生产、销售、售后的全生命周期管理,如出一辙。
组织动荡的人事代价同样沉重。2026年以来,前第二产品线负责人张骁、前基座模型负责人陈伟、前智驾负责人郎咸朋、前SoC负责人秦东等中高层相继出走,多位为理想汽车元老级人物。
李想宣布"终结职业经理人管理实验,全面回归创业公司模式",但创业模式的核心是决策效率与团队稳定,而非频繁的人事换血与架构重组。
增程红利消退与纯电补课
理想汽车的起家之本——增程技术,正在经历价值重估。
官方披露的数据显示,理想用户纯电行驶里程占比超65%,北上广深一线城市工作日纯电使用率接近90%。增程的用意原本是"城区用电、高速用油",但这组数据却暴露出理想用户本质上的纯电偏好:油箱更多是心理保障,而非真实需求。
理想增程技术的护城河,在2025年至2026年间被竞争对手系统性瓦解。
电池层面,2025款理想L8 Pro搭载42.8kWh电池组,CLTC纯电续航225公里;Max和Ultra版本52.3kWh,续航280公里;走量车型L6的36.8kWh磷酸铁锂电池,续航212公里。
对比之下,智己LS6增程版的66kWh电池组,纯电续航超450公里,同时支持800V 4C快充,30%至80%充电仅需12分钟。比亚迪更是喊出"5分钟充好、9分钟充饱"的兆瓦闪充口号。
当对手以超大电池+兆瓦快充重构体验,理想的技术路线优势正在被一点点抹平。
增程技术的隐性成本同样被放大。双系统维护带来的保养费用高于纯电,车主反馈三年保养花费超7500元,远超特斯拉Model 3每年数百元的成本;二手车市场增程车型成为"难卖"品类,车商压价2至3万元,转手周期超3个月。
理想2025年发布的i8、i6,作为“纯电补课”车型被寄予厚望,却陷入"供应链瓶颈"的泥潭。2026年1月,理想通知i6准车主,因"核心零部件产能准备和爬坡不及预期",新车交付延期,直接拖累前两月销量表现。
AI豪赌与具身智能
在技术路线焦虑之时,李想押下了另一枚重磅筹码:AI。
2026年1月26日,一场长达两小时的"具身智能"内部大会,勾勒出理想的战略跃迁图景——基座模型、自研芯片、操作系统、具身智能硬件四大能力缺一不可;2026年是AI上车的"最后上车年";正式进军人形机器人领域。
理想称自研AI芯片M100已进入系统测试阶段,预计随新一代L9交付,李想表示其将带来产品体验的"根本性转变"。
这种"马斯克式"的豪赌,在市场反应中呈现两极分化。
乐观者视之为重构竞争维度的战略远见:2026年之后,消费者购车决策的核心变量或将从油耗、空间转向"够不够聪明",提前卡位者有望定义下一代产品形态。
悲观者则担忧现金流的红线——AI与机器人的商业化落地周期极长,而造车是重资产、快周转的生意,若2026年新车型不能迅速回血,资源错配可能导致资金链断裂。
理想的AI叙事,与其组织架构调整形成微妙呼应。"ALL in AI"被赋予治疗"大公司病"的功能,李想声称"AI正在逆转公司规模扩大带来的信息流转以及决策效率的下滑",但效率提升的具体点并未公布。
从智驾团队拆分、原负责人转任机器人研发,到基座模型负责人离职,AI战略的组织支撑同样面临动荡。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AI豪赌与销量目标的保守形成对照。2026年理想增长目标定为20%以上(48.7万辆以上),远低于往年的激进预期。
20%的目标,某种程度上是对现实的妥协:有i6守卫基本盘托住下限,有L9、i9试探上限,真正的增长爆发留待2027年及以后。
反内卷政策与黑水军争议
4月11日,李想朋友圈的发声,将理想汽车的困境置于更宏观的行业语境中。
自2025年政府启动汽车行业反内卷以来,黑水军、拉踩现象得到大幅改善,车企间逐步实现良性竞争。但李想表示,"近期有品牌大量雇佣营销号对理想产品进行拉踩,海量使用空白账号的黑水军捏造虚假信息并攻陷评论区",“理想将通过法律手段维权”,呼吁相关部门介入整治。
这一控诉的时间节点值得细究。
2025年工信部等多部门启动反内卷专项整治,重点打击非理性价格战、网络黑水军、恶意拉踩;9月八部门联合印发的《汽车行业稳增长工作方案》强调"进一步规范汽车产业竞争秩序",开展网络乱象专项整治,清理恶意诋毁信息,封禁违规账号。
整治实施后,行业盲目降价潮有所收敛,2025年汽车行业利润率4.1%,虽远低于2020年的6.2%,但恶性竞争的烈度有所降温。
李想将近期遭遇定义为"反内卷规定中最恶劣的行为",但更深层的矛盾在于,理想汽车自身亦是内卷的参与者与受害者。
i6的"背水一战"定价、3年0息金融政策的推出,何尝不是价格战的延续?当行业利润率压缩至4.1%的历史新低,当营销号对比拉踩成为获客的新常态,理想既是加害者也是被害者——这种身份的模糊性,使得"维权"叙事难以获得纯粹的道德正当性。
结语
2025年至2026年的理想,是一部"优等生"陨落与自我救赎的戏剧。
从160万辆年销目标到"五常之一"的雄心,到2025年63%的目标完成率;从连续盈利到净利润归零的边缘;从矩阵式组织的全面学习到丰田CE模式的艰难回归;从增程技术的护城河到纯电补课的阵痛;从"黑水军"的控诉者到反内卷政策中的模糊身份——理想的每一步,都踩在新势力转型深水区的暗礁上。
而目前,理想汽车正在亲手告别那个靠"奶爸车"定义市场的自己,试图在AI的基础上重建一个科技巨头的身份。
这种偏执,像极了当年不顾一切投身纯电的马斯克;但2026年的理想,没有特斯拉的现金流储备,也没有马斯克的资本号召力。
2026年的理想,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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