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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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平静的开端

我叫陆清,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平面设计师。我丈夫何伟比我大两岁,是某家建材公司的销售经理。我们结婚四年,没孩子。

那套房子是我二十八岁那年买的。首付六十万,爸妈出了四十万,我自己工作六年攒了二十万。每月房贷五千二,我还。房子不大,八十九平米,两室一厅,坐落在城西一个还算安静的小区。买的时候何伟也陪着看过几次,但那时我们刚认识半年,谈婚论嫁还早。他说:“你真有本事,女孩子自己买房的不多。”语气里有点佩服,也藏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们结婚后住进了这套房。何伟自己的房子在更远些的开发区,租出去了,租金他拿着,说是“男人的零花钱”。我没什么意见,我的工资还房贷、负责日常生活开销,他的工资他自己管。这种经济上的“独立”,起初我觉得挺现代,挺好。

矛盾是慢慢渗进来的,像墙角不知不觉漫开的水渍。

何伟老家在邻省一个县城,父亲早逝,母亲何玉兰独自把他拉扯大。老太太六十五岁,身体硬朗,嗓门洪亮,每两三个月就要来我们这儿住上一阵。一开始是十天半个月,后来渐渐延到一个月,甚至两个月。

“妈年纪大了,一个人在老家我不放心。”何伟总这么说。我点头表示理解。独居老人是让人牵挂。

可何玉兰不是个省油的灯。她第一次来,巡视般地走遍每个房间,手指在电视柜上轻轻一划,举到眼前看了看。“灰有点大,”她说,然后转向我,“小陆啊,不是我说,女人家还是要以家庭为重,家里收拾干净了,男人回来才舒心。”

我当时正在赶一个急活,晚上加班到十点才回家,饭都没吃。我笑了笑,没说话。

第二天是周六,我睡到八点半。何玉兰六点就起来了,在厨房叮叮当当。我迷迷糊糊走到客厅,看见她正用一块抹布使劲擦着沙发靠背。“妈,早。”我打招呼。

“不早啦!”她头也不回,“我们那时候做媳妇,天不亮就得起来生火做饭。现在年轻人真是享福。”

何伟从卧室出来,揉着眼睛:“妈,你弄什么呢?”

“你这沙发颜色太浅,都坐出印子了。我给你们擦擦。”何玉兰说着,又用力抹了两下,“小陆啊,这布艺沙发就是不好打理,下次换皮的吧,一擦就干净。”

那沙发是我跑了三个家具城挑的,米黄色,布料柔软,坐着很舒服。我看了眼何伟,他打着哈欠往卫生间走,似乎没听见。

这只是开始。

何玉兰对我购物习惯、穿衣打扮、工作作息、朋友往来,都有意见。她说我网购太多“浪费钱”,说我衣柜里裙子太短“不庄重”,说我周末偶尔和闺蜜吃饭是“不顾家”,说我加班是“公司欺负老实人”。她说话不直接冲着我,总是对着何伟,或者对着空气,声音刚好能让我听到。

“我儿子每天跑销售多累啊,回到家就想吃口热乎饭。外头那些外卖不干净。”

“隔壁老王家媳妇,每天四点半就下班,回来炖汤炒菜,她老公胖了十斤呢。”

“女人挣得再多有什么用,家里冷锅冷灶的,没个家的样子。”

我试图跟何伟谈过。晚上躺在床上,我侧过身:“妈这次来住得有点久,我最近项目忙,可能照顾不周……”

何伟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滑动:“妈不就是说几句嘛,你左耳进右耳出就行了。她养大我不容易,现在就想跟儿子多待待,你体谅体谅。”

“我不是不体谅,”我压低声音,“可这是我家,她总是指手画脚,我压力很大。”

“我家?”何伟终于把手机放下了,转过头看我,眉头微皱,“陆清,你这话说的。结婚了,这就是我们俩的家。我妈也是你妈,来儿子家住不是天经地义?”

我语塞。那句“可房子是我买的”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不能说,一说就伤了感情。我那时还天真地觉得,有些话挑明了,感情就坏了。

日子在这种微妙的紧绷中过了两年。何玉兰来的频率越来越高,住的时间越来越长。我的那点私人空间被挤压得越来越小。化妆品摆乱了要被说,快递盒子没及时扔要被说,晚上十点后洗澡影响她睡觉也要被说。

真正的导火索发生在去年秋天。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九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开门,客厅亮着灯,电视开着,何玉兰坐在沙发上,何伟挨着她坐着,两人正说话。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回来啦?”何玉兰瞥我一眼,又转回头看电视,“饭在锅里,可能凉了,你自己热热。”

“妈专门给你留的。”何伟补了一句,眼睛没离开电视屏幕。

我“嗯”了一声,放下包,走进厨房。电饭煲保温灯亮着,打开,里面是小半锅米饭,旁边炒锅里有点蔫了的青菜和几块红烧肉,油已经凝成了白色。我没胃口,倒了杯水喝。

回到客厅,我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小陆啊,”何玉兰忽然开口,语气是那种深思熟虑后的郑重,“我跟小伟商量了个事,想听听你的意思。”

我抬起头。何伟也坐直了身体,表情有点不自然。

“妈您说。”

“我年纪大了,在老家一个人,小伟总是不放心。上次上楼差点绊一跤,吓得他一晚上没睡好。”何玉兰叹了口气,“我想着,反正你们这房子也空着一间房,我干脆就长住下来,给你们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你们下班回来也轻松。等以后你们有了孩子,我也能帮着带。”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长住?那间客房虽然不常用,但那是我留出来的书房兼客房,有时候爸妈来,或者我工作需要安静,都在那里。而且,长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最后一点喘息的空间都没有了。

我看向何伟。他避开我的目光,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才说:“清清,妈一个人在老家确实不是个事儿。接过来住,互相有个照应。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觉得像被逼到了墙角。我能说不觉得吗?我说不出口。那是他亲妈,一个独居的老人家。可我心里那点不舒服,像藤蔓一样绞紧了。

“妈来住,我当然欢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就是……家里可能有点挤,妈会不会不习惯?”

“习惯!怎么不习惯!”何玉兰立刻笑了,眼角的皱纹堆起来,“房子嘛,够住就行。你们年轻人不懂,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能帮着你们不少呢。”

事情就这么定了。没有正式的家庭会议,没有深入讨论利弊,就在一个普通的晚上,在电视剧的背景音里,我的生活被添加了一个长期的、不可拒绝的“室友”。

何玉兰搬进来的过程很快。她回老家收拾了东西,一周后,大包小包堆满了客厅。何伟请了半天假,帮她归置。我的书房被彻底改造。书桌被移到主卧的角落,书架上的书大部分被装箱塞到了阳台储物柜。客房的床换成了何玉兰从老家运来的硬板床,铺上她用了多年的牡丹花图案床单,墙上挂上了她带来的老旧日历和一副“松鹤延年”十字绣。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曾经属于我的小空间变得完全陌生,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

“怎么样?妈这收拾得还行吧?”何伟从后面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语气轻快,“这下妈安心了,我也放心了。”

我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日子开始像上了发条的钟,规律而压抑。何玉兰彻底接管了家务和厨房。每天下班回家,饭是做好了,但口味永远是浓油赤酱的家乡菜,偏咸偏辣。我说过几次我胃不太好,吃清淡点。何玉兰说:“吃吃就习惯了,小伟就爱吃我做的味道。”何伟在一旁埋头扒饭,连连点头:“好吃,妈做的菜最下饭。”

我的衣柜经历了第二次“整顿”。几条短裙和一件露肩的上衣不见了。我问何伟,何伟支支吾吾:“妈说那些衣服……不太稳重,收起来了。”我冲到何玉兰面前,尽量让语气平和:“妈,我那条灰色裙子呢?”

何玉兰正在擦窗户,头也不回:“哦,我给你收柜子顶上了。小陆啊,不是我说,你都结婚的人了,穿那么短出去,别人看了要说小伟闲话的。我给你买了几件,在衣柜里,纯棉的,穿着舒服又大方。”

我打开衣柜,里面挂着两件藕荷色的、款式老气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直筒裤。标签还没拆。我盯着那几件衣服,胸口堵得厉害。

更让我难受的是何伟的态度。每当我和他妈妈之间有任何一点微妙的火星,他总是毫不犹豫地站到他妈妈那边。或者说,他采取了一种最让我无力的态度——和稀泥。

“妈是长辈,说你两句是为你好。”

“妈年纪大了,观念旧,你别往心里去。”

“你就不能忍一忍?让我省点心行不行?”

沟通的次数多了,我也累了。我开始晚下班,周末找借口去公司,或者去闺蜜赵楠家待着。赵楠是我大学同学,在律所工作,性格泼辣。她看出我的萎靡,问我怎么了。我大致说了说。赵楠把咖啡杯重重一放:“陆清,你傻啊?那是你的房子!你婚前财产!你让你婆婆住进来就算了,还让她反客为主?何伟呢?他就这么看着他妈欺负你?”

“也不算欺负……”我无力地辩解,“就是生活习惯不同。”

“屁的不同!”赵楠恨铁不成钢,“你这是被他们母子俩合伙PUA了!我告诉你,这事儿你得立规矩,不然以后有你受的。”

我何尝不知道。可立规矩谈何容易。每次我想认真跟何伟谈,总是不了了之。他觉得我小题大做,觉得我不够孝顺,不够“贤惠”。那段时间,我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少,躺在一张床上,背对着背,中间像隔着一条河。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得悄无声息,又蓄谋已久。

是一个周日的下午。何玉兰在阳台晾衣服,哼着不成调的歌。何伟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我修改完一份设计稿,从卧室出来倒水。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在客厅地板上,明晃晃的。一切看起来平静祥和。

何伟忽然抬起头,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清清,过来坐,跟你说个事儿。”

我端着水杯走过去,坐下。何玉兰也从阳台进来了,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毛衣开始织,眼睛却不时瞟向我们这边。

“什么事?”我问。

何伟搓了搓手,这是他紧张或者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是刻意调整过的温和:“是这样,妈这次来,我看她挺喜欢这儿的环境,小区里老人也多,能聊聊天,比在老家一个人强。”

我点点头,等着下文。

“妈老家的房子,你也知道,是上世纪的老楼了,没电梯,环境也差。妈腿脚越来越不方便,回去住我们实在不放心。”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所以,我跟妈商量了一下,想着,干脆把妈老家的房子卖了,然后……”

他又停住了,似乎在想怎么措辞。

我的心慢慢提起来,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何伟终于说了出来,语速加快,好像怕一慢就说不下去了,“把你名下这套房子,过户给妈。这样,妈就算在这里彻底安家了,心里也踏实。这房子贷款不是还剩一些吗?以后我来还。你的房子,哦不,咱们的房子,以后妈住着,也更名正言顺,对她也是个保障。你看怎么样?”

阳光还是那么亮,晃得我有点眼花。我握着水杯,手指关节微微发白。耳朵里好像有轻微的鸣响,盖过了电视里综艺节目的喧闹声。

过户?

把我婚前买的房子,过户给婆婆?

我慢慢地转过头,看着何伟。他的眼神有些闪烁,但努力保持着镇定,甚至挤出一丝笑容:“我就是这么一想,主要还是看你。你觉得呢,清清?”

何玉兰织毛衣的手停了下来,也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笃定,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个提议,并且料定了我的反应。

时间好像凝固了几秒。我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声,也能感觉到胸腔里某种东西在一点点变冷,变硬。

我张了张嘴,声音出来时,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好。”

何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随即,他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伸手过来想搂我:“清清,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我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站起身。

“手续怎么办?”我问,语气依旧平淡。

“这个你不用操心!”何伟兴奋地说,“我都问好了,赠予或者买卖过户都行。妈老家的房子卖掉有点钱,就算‘买’你这套房的一部分,走买卖手续,税少点。剩下的贷款转到我名下,我来还。很快就能办好!”

“哦。”我点点头,“那你们安排吧,需要我做什么,告诉我。”

说完,我端着那杯已经变凉的水,走回卧室,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我闭上眼睛。客厅里传来何伟压低却依然清晰的声音:“妈,你看,清清答应了!我就说她通情达理吧!这下您可安心了……”

何玉兰的声音带着笑意:“小陆是个明白孩子。你们好好过,妈以后肯定不给你们添麻烦,好好照顾你们。”

我睁开眼睛,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是干的。没有眼泪,甚至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片空茫茫的冷。

我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赵楠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赵楠清脆的声音:“哟,难得啊,周日想起我了?是不是又受气了找我吐槽?”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苦笑或者诉苦。我用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很冷静的语气,对着话筒说:

“楠楠,帮我个忙。我要离婚。”

第二章 暗流与准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你再说一遍?”赵楠的声音绷紧了,刚才的戏谑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要离婚。”我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何伟让我把我婚前那套房子,过户给他妈。”

“我操!”赵楠爆了句粗口,接着是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估计她一下子站起来了,“他疯了吗?还是你疯了?你答应了?”

“嗯,答应了。”

“陆清!你脑子里进什么了?那是你的房子!婚前财产!你辛辛苦苦还贷!他说过户就过户?凭什么?”赵楠的声音又急又气,像连珠炮。

“凭我是他老婆,凭那是我‘婆婆’。”我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他说,这样他妈住得安心,名正言顺。”

“放屁的名正言顺!那是抢!是算计!”赵楠喘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冷静下来,“清清,你听我说,你现在立刻、马上,收回你的话。绝对不能过户!”

“不,”我看着镜子里自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我答应他。过户。”

“你……”

“楠楠,”我打断她,声音压低,但异常清晰,“我需要你帮忙。第一,帮我找个靠谱的、打离婚官司有经验的律师,要快,要保密。第二,帮我查一下,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如果我同意过户,但之后马上提起离婚诉讼,房子归属会怎么判。第三,替我留意一下可靠的私人侦探或者调查公司,有些事可能需要证据。”

我一口气说完,电话那头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

过了好一会儿,赵楠才开口,声音完全变了,沉静,带着职业性的锐利:“陆清,你认真的?不是气头上?”

“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我说,“眼泪和争吵解决不了问题。他们想要房子,可以。但我得让他们,特别是让何伟明白,有些东西,拿走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好。”赵楠干脆利落,“律师我来找,是我师兄,人品本事都没得说,嘴也严。相关法律问题我也可以先帮你捋一捋。调查的事,我也有门路。但是清清,”她顿了顿,“你想清楚了?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而且,这事你得瞒紧了,一点风声不能漏。”

“我知道。”我看着梳妆台上,我和何伟结婚时拍的合照。照片里我穿着白裙子,笑得很甜,他搂着我的肩,一脸满足。那甜蜜的假象,现在看起来像个笑话。“在手续办完之前,我不会让他们看出任何异常。”

“你打算怎么办?”

“他们不是急着过户吗?我配合,越快越好。在这期间,我需要收集一些东西。关于何伟的,关于他妈,关于这个家的一切。”我的目光冷下来,“楠楠,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房子,他既然想要给他妈,可以。但其他的,我要拿回我该拿的。另外,我需要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明那套房是我婚前个人财产的凭证,以及我还贷的所有记录。这些,我之前都有留存。”

“明白。证据方面,尤其是能证明他们有意算计你婚前财产的证据,以及何伟在婚姻中存在过错的可能性证据,越多越好。聊天记录、录音、录像,都可以,但要注意合法性。”赵楠不愧是律师,瞬间进入状态,“你情绪怎么样?撑得住吗?”

“撑得住。”我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心死了,就没什么撑不住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梳妆台前,很久没动。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给房间镀上一层不真实的暖金色。客厅里传来何伟和他妈的说笑声,还有电视节目的声音,热闹,世俗,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到我耳朵里,变得模糊而遥远。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现得异常“正常”。甚至比平时更加“温顺”。

何玉兰做的菜,无论多咸多辣,我都吃得比平时多些,还会夸两句“妈手艺真好”。何玉兰对我露出难得的、带着点满意和施舍意味的笑容。

何伟张罗着过户的事情,显得兴致勃勃。他拿出拟好的协议给我看,是房屋买卖协议,交易价格远低于市场价,但正好和他妈卖老家房子得来的钱差不多。协议上写明,贷款余下部分由买方(何玉兰)承担,实际上就是转给何伟。

“这样操作最省税,也最简单。”何伟指着条款解释,眼睛发亮,“你看,没什么问题吧?签个字就行。后续手续我去跑,你工作忙,不用操心。”

我接过协议,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点点头:“嗯,你看着办吧。需要我签字的时候告诉我。”

“老婆,你真好。”何伟凑过来想亲我,我侧过脸,他的吻落在脸颊上。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他最近压力大时又开始抽烟了,以前答应我戒了的。

“对了,”我像是忽然想起,用随意的口吻说,“既然房子要过户给妈,那房产证、购房合同、还有我之前所有的还款凭证,我都整理出来给你吧,你办手续可能要用到。”

何伟眼睛更亮了:“好啊!还是你细心!我正想着怎么跟你开口要呢,怕你多想。”

“这有什么好多想的,”我起身去书房(现在已经是何玉兰的卧室了,我的东西被挤在一个小箱子里),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收纳重要文件的防水箱。打开,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各种证件和文件。我拿出房产证、那摞厚厚的购房合同和附件,以及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自从买房以来每一笔房贷的还款记录,有的是银行流水打印件,有的是转账截图,我全都整理好了。

我把这些东西递给何伟。他接过去,翻看了一下,尤其仔细看了看房产证上“单独所有”那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太好了,有了这些,手续就快多了。我明天就去找中介和老陈(他在房管局的朋友)。”

“嗯。”我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那片冰冷的地方,又冻硬了一层。

晚上,我以加班为由,去了赵楠的公寓。她给我开了门,把我拉进去,上下打量我:“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没事。”我摇摇头,在沙发上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热水。

赵楠的师兄,那位姓谭的律师,已经初步给了我一些意见。基于我的情况,房子是婚前购买,首付我父母出资大部分加上我个人积蓄,贷款由我个人账户偿还,属于明确的婚前个人财产。何伟要求我将房产过户给其母亲,这一行为本身不直接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欺诈或胁迫,尤其是在我“同意”的情况下,一旦完成过户,物权发生转移,追回难度极大。

“但是,”谭律师在电话里说,“我们可以从几个方面入手。第一,主张该‘赠与’(或低价买卖)行为并非你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在家庭压力、情感绑架下做出的,有违公平原则,特别是结合后续立即提起离婚诉讼的情况,可以尝试主张撤销。第二,重点追究何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过错。如果有证据证明他存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与他人有不正当关系、或长期纵容其母亲对你进行精神压制导致夫妻感情破裂等,在财产分割上会对我们有利。第三,你婚后用于偿还房贷的资金,虽然来源于你个人账户,但婚后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这部分用于偿还你个人婚前房屋贷款,对应的还款部分及其增值,何伟可以主张部分权益。但现在他要将房子完全过户到他母亲名下,等于自动放弃了这部分潜在权益,这在离婚财产分割谈判中,可以作为一个筹码。”

“另外,”谭律师补充道,“你必须立刻开始着手收集和保存所有相关证据。包括但不限于:何伟提出过户要求的谈话录音;你婆婆长期居住并对你施加压力的相关证据;何伟的收入情况、银行流水(特别是大额转账);你个人还贷的所有凭证;以及,任何可能证明何伟存在婚内过错行为的证据。”

赵楠在一旁补充:“私家侦探那边我也联系了,背景可靠,主要做商务调查,也接一些婚姻调查的委托,比较谨慎。你需要的话,可以启动。但费用不低,而且需要时间。”

“钱不是问题。”我说。工作这些年,我除了还房贷,也攒下了一些积蓄,放在一张何伟不知道的卡里。“我需要知道,何伟这么急切地要把我的房子弄到他妈名下,除了‘孝顺’,还有没有别的原因。他那个建材公司,最近效益似乎不太好,他经常加班,电话很多,有时候接电话会刻意避开我。”

赵楠神色一凛:“你怀疑他……”

“我不知道。”我握紧水杯,“但我需要弄清楚。还有,他妈卖老家房子的钱,到底是多少,是否真的全部用来‘买’我的房子,这笔钱现在在哪里,流向如何。”

“明白了。”赵楠拿出笔记本,“这些都可以查。但清清,你确定要走到这一步?调查自己丈夫……如果,我是说如果,查出来什么,你能承受吗?”

我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扯了扯嘴角:“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证实他早就在算计我,或者有了别的心思。那样,我离开得更彻底,更不亏欠。如果查不出什么,那也只是证明他蠢,被孝心冲昏了头,或者纯粹是自私。无论哪种,这个婚,我都离定了。”

赵楠看了我半晌,叹了口气,伸手握住我冰凉的手:“好,我帮你。谭律师那边,我会把协议草拟出来,等你消息。侦探那边,我明天就联系,安排见面。你自己在那边,一定要稳住,别露馅。尤其是过户前后,是最关键的时候。”

“我知道。”我反手握了握她的手,“谢谢你,楠楠。”

“少来这套。”赵楠眼圈有点红,别过脸去,“我就是看不惯你被人这么欺负。当初你们结婚,我就觉得何伟这人有点……怎么说,表面光鲜,内里算计。没想到算计到这地步。”

离开赵楠家,我没有马上回去。我在初秋微凉的夜色里走了很久。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闪烁,情侣依偎,家庭欢笑,一切都那么鲜活,却都与我隔着一层无形的膜。我的心很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下面却有暗流在汹涌地准备着破冰而出。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客厅灯还亮着,何伟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些文件,正在打电话,语气兴奋:“对,对,基本搞定了……清清很配合,没问题……妈这下可放心了……嗯,手续尽快办,免得夜长梦多……好,谢谢啊老陈,改天请你喝酒!”

他看见我进来,匆匆说了两句挂断电话,笑着迎上来:“怎么这么晚?加班了?吃饭没?”

“吃过了。”我换上拖鞋,把包挂好,“手续怎么样了?”

“很顺利!”何伟揽着我的肩往沙发走,“材料都齐了,老陈说帮我们加急办,最多两周就能搞定。到时候咱们和妈一起去趟房产局,签个字,基本就完事了。”

“这么快。”我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文件,是一些过户需要的表格和复印件。

“快还不好?早点办完,妈早点安心,咱们也了了一桩心事。”何伟给我倒了杯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体贴,“清清,这段时间委屈你了。等这事办完,我带你去旅游,好好补偿你,想去哪儿?海南?还是云南?”

“再说吧。”我接过水,没喝,“我有点累,先去洗澡了。”

“好,好,你去。”何伟心情极好,哼着歌继续整理他的文件。

浴室里,水汽氤氲。我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镜子上蒙了一层水雾,看不清自己的脸。也好,看不清,就不用面对那双越来越冷寂的眼睛。

接下来的两周,我像个演技精湛的演员,完美扮演着一个“通情达理”、“顺从丈夫”的妻子角色。我甚至主动问起过户的进度,提醒何伟一些细节。何伟对我越发“满意”,偶尔会带着点愧疚的语气说“老婆你真好,娶到你是我福气”,或者说“等妈安顿好了,咱们就要个孩子,一家和和美美的”。

我只是笑笑,不接话。

私下里,我和赵楠、谭律师,以及那位姓吴的调查员保持着紧密联系。调查有条不紊地进行,有些初步信息反馈回来。何伟公司的效益确实在下滑,他最近的几笔奖金都没发全。他母亲老家的房子卖了一百二十万,这个价格在县城算不错。钱款分两笔,一笔八十万,一笔四十万,先后打入了何玉兰的账户,随后,八十万那笔很快转到了何伟的一个银行账户(并非我们日常使用的共同账户),四十万那笔则留在何玉兰账上。而何伟那个账户,近期有几笔不明去向的支出,数额不小,调查员还在追踪。

“另外,”吴调查员在电话里谨慎地说,“何先生近期与一位姓柳的女士联系比较频繁。通话记录显示,多是下班时间或夜间。见面情况,我们还在跟。目前没有发现确凿的出轨证据,但关系似乎超出普通同事或客户范畴。需要继续深入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痛感。“继续。”我的声音很稳,“我要尽可能多的细节,时间、地点、可能的影像资料,但必须合法。”

“明白,陆女士。我们会注意方式方法。”

挂掉电话,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里玩耍的孩子和散步的老人。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很美,却有种末日般的绚丽。何伟,这就是你急着要把我的房子弄走的原因吗?公司不顺,需要用钱?还是那位“柳女士”,让你觉得需要提前为“新生活”做打算,把你妈安置好,顺便把我的财产也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