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太阳挺大的,晒得人睁不开眼。
“三百块?你疯了吧?”邓俊人的声音像刀子似的,扎得周围人都回头看。
我攥着女儿的手,她吓得往我身后躲。
“她长这么大,我给她买件衣服怎么了?”
他一把抢过我手里的裙子扔地上,推了我一把。
我往后趔趄,高跟鞋一崴,整个人撞进一辆刚停下的车里。
车门开着,我半个身子栽进去,脑袋磕在什么人腿上。
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水味。
“没事吧?”
这声音……
我猛地抬头。
太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我眯着眼,看见一张脸。
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眼角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杨英耀。
我的手还撑在他膝盖上,指尖像被烫了一下。
01
商场门口人来人往,有人停下来看热闹。
我站直身子,脚踝疼得厉害,差点又摔回去。杨英耀伸手扶了我一把,他的手很有力,握在我胳膊上,隔着薄薄的防晒衣,手心有点烫。
“妈……妈妈……”女儿拽我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邓俊人还站在那儿,手里攥着车钥匙,脸上那表情我说不上来,又像生气又像心虚。
“你他妈瞎啊?往人家车上撞?”
他走过来想拉我,手还没碰到,杨英耀从车里下来了。
邓俊人的手停在半空。
杨英耀比邓俊人高半个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那块表我认识,百达翡丽,我表妹结婚时她老公显摆过,三十多万。
“你推她干什么?”
杨英耀声音不大,但邓俊人愣了一下。
“我……我跟我老婆说话,关你什么事?”
“你推她,”杨英耀低头看了眼我的脚踝,“她脚崴了。”
邓俊人脸涨得通红,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我蹲下去揉脚踝,女儿蹲在我旁边,小手搭在我膝盖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抹了把她脸上的泪,说没事没事,妈妈不疼。
其实疼得要命。
不光是脚。
杨英耀从车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冰袋,先敷一下。”
我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指,赶紧缩回来。
邓俊人在旁边哼了一声。
“哟,认识的?”
我没说话。
杨英耀也没说话。
太阳晒得人发晕,商场门口的空调外机嗡嗡响。女儿扯了扯我袖子,小声说妈妈我们回家吧。
邓俊人突然把车钥匙往地上一摔。
“回什么家?你妈不是要给你买裙子吗?让你妈买啊!”
他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女儿吓得哭出声来。
我站起来,脚踝钻心地疼,但还是把女儿护在身后。
“邓俊人,你够了。”
“我够了?我他妈天天在外面累死累活赚钱,你们娘俩就在家花钱,三百块的裙子说买就买?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她长这么大,你给她买过几件衣服?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钱。”
“你的钱?”邓俊人冷笑,“你哪来的钱?你他妈嫁给我七年,上过一天班吗?”
这话像刀子似的,扎得我胸口发闷。
七年前我辞了工作,因为他说他养我。后来我想出去上班,他又说孩子小没人带。再后来孩子大了点,他说你这么多年没上班谁会要你。
我攥着冰袋,手指发白。
“走吧。”
杨英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扭头看他。
他拉开车门,后座是真皮座椅,空间大得能坐下四个人。
“我送你们去医院。”
邓俊人一把拽住我胳膊。
“你谁啊?我老婆用得着你送?”
杨英耀看着他,眼神平静。
“她脚崴了,孩子哭了,你在这儿吼,不合适。”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拿手机拍。我脸上火辣辣的,不知道是晒的还是羞的。
“不用了。”
我把冰袋还给杨英耀,拽着女儿一瘸一拐地往公交站走。
女儿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迈巴赫,又看看我,小手紧紧攥着我的手指。
身后传来邓俊人的声音。
“看什么看?散了散了!”
然后是车门“砰”的一声。
我走到公交站,坐在长椅上,脚踝已经肿起来了。女儿蹲在我面前,对着我的脚踝吹气,说妈妈我给你呼呼就不疼了。
我摸摸她的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一辆迈巴赫从我们面前慢慢开过去。
车窗是黑的,我看不见里面。
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02
回到家,邓俊人鞋都没换就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我给女儿换了衣服,让她去房间里玩。她抱着那个从商场捡回来的裙子,裙摆上还沾着灰,我说妈妈给你洗洗再穿,她才肯放手。
我坐在床边,把裙子翻过来看标签。
三百块。
其实不贵。
但邓俊人不会这么想。
上个月他表弟结婚,他随了两千块份子钱,回来还跟我炫耀说他大方。那天我买菜多花了二十块,他念叨了一个礼拜。
我认识邓俊人是八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我刚跟杨英耀分手,肚子里的孩子两个月大。我不敢跟任何人说,每天吐得昏天黑地,我妈以为我肠胃不好,还给我熬中药喝。
后来肚子藏不住了,我爸把我叫到客厅,问我孩子是谁的。
我说了杨英耀的名字。
我爸一巴掌扇过来。
“那个穷小子?他妈一个扫大街的,他爸瘫在床上,你嫁过去喝西北风?”
我捂着脸,没哭。
“打掉。”
“不打。”
我爸又举起手,我妈拦住他,说打掉伤身子。
那天晚上,我妈坐在我床边,说隔壁村邓家来提过亲,小伙子在城里做房产中介,一个月能挣一万多。
“他家愿意出二十万彩礼。”
我看着天花板,没说话。
“你爸说了,只要你嫁过去,这二十万给你弟弟买房用,你的事就翻篇了。”
“我的事?”
我妈没接话。
我明白了。
我不是嫁人,我是被卖。
邓俊人来相亲那天,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他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我的肚子,笑了。
“没事,孩子我认。”
我当时以为他是好人。
后来才知道,那二十万彩礼,是他借的高利贷。
婚后第三个月,他喝醉了酒,掐着我脖子说:“你他妈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女儿出生那天,他看了一眼,扭头就走。
蔡银凤倒是来了,抱着孩子看了半天,说长得像邓俊人小时候。我在病床上躺着,心想她要是知道真相,会不会把孩子摔地上。
但我没说。
这个秘密烂在我肚子里,一烂就是七年。
裙子洗好了,我拿去阳台上晾。楼下有人在跳广场舞,音乐震得窗户嗡嗡响。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没说话。
“喂?”
“……是我。”
杨英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跟十年前不太一样了,低沉了些,但尾音还是那样,微微上扬。
“你怎么有我电话?”
“同学群里问的。”
我攥紧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脚好点了吗?”
“好多了。”
沉默。
楼下广场舞换了一首歌,更吵了。
“你老公……经常这样?”
“没有。”
我回答得太快,快得自己都不信。
杨英耀没说话,但我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
他顿了顿。
“就是想问问你过得好不好。”
阳台上的风吹过来,裙子在晾衣架上转了个圈。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挺好的。”
我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的脸。三十二岁,眼角有了细纹,皮肤暗黄,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这七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什么样子。
屋里传来邓俊人的吼声:“薛婉清!饭呢?几点了还不做饭?”
我擦了下眼角,走进厨房。
03
那之后杨英耀没再打电话来。
但我知道他在深圳。
有一天晚上刷朋友圈,看见同学群里有人发聚会照片,杨英耀站在中间,身边围着一圈人。他还是那样,不爱笑,但站在那儿就让人移不开眼。
底下有人评论:杨总现在厉害了,科技公司估值十几个亿。
我翻到这张照片时,邓俊人正躺在旁边打鼾,酒气熏天。
我把手机翻过去,看着天花板。
那天之后我开始留意自己的样子。
把衣柜里那些洗得发白的T恤扔掉,买了两件像样的衣服。开始涂防晒,晚上敷面膜。邓俊人看见了,说我又不是小姑娘了臭美什么。
我没理他。
有一天下午,我去接女儿放学。幼儿园门口停着一辆迈巴赫,我心口一跳,走近了看,车里没人。
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上来的空落落。
“妈妈!”
女儿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张画。画上三个人,一个她,一个我,还有一个男的,穿着蓝色的衣服。
“这是谁?”
“是那天那个叔叔呀。”
我蹲下来,看着画上那个蓝色的人影,画得很粗糙,但女儿特意在他手腕上画了一个圈,说是手表。
“为什么画叔叔?”
“因为叔叔好看。”
她把画塞进我包里,拉着我的手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迈巴赫。
“妈妈,叔叔还会来找我们吗?”
“不知道。”
“我希望叔叔来。”
“为什么?”
她想了想,说:“因为叔叔在的时候,爸爸不凶。”
我攥紧她的手,没说话。
晚上邓俊人没回来吃饭,说陪客户。我做了女儿爱吃的西红柿鸡蛋面,她吃了一大碗,然后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我洗碗的时候手机响了。
我擦了擦手,接起来。
“我在你家楼下。”
手里的碗差点滑掉。
“你怎么……”
“下来坐坐?就一会儿。”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吓到我似的。
我看了眼沙发上的女儿,她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遥控器。
“我女儿……”
“带上一起,车里暖和。”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给女儿裹了件外套,抱着她下了楼。
迈巴赫停在小区门口,打着双闪。
杨英耀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见我抱着孩子,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我抱吧。”
他把袋子递给我,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接过去。女儿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他,笑了一下,又睡着了。
袋子里面是一双平底鞋,浅灰色的,软底。
“你脚还没好利索,别穿高跟鞋了。”
我攥着袋子,心里像打翻了什么东西。
上了车,他把空调温度调高,后座放着一只玩具熊。
“给孩子的。”
“你没必要……”
“我想。”
他打断我,语气很轻,但很坚定。
车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女儿均匀的呼吸声。
杨英耀从后视镜里看着我,眼神里有东西在闪。
“薛婉清。”
“嗯?”
“你过得好不好,我看得出来。”
我扭头看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那天你老公推你,你第一反应不是躲,是护着孩子。”
“这种事,你习惯了是不是?”
眼眶有点热。
“我可以帮你。”
“不用。”
“因为……”
我咬了咬嘴唇。
“因为我不配。”
这话说出口,像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把自己扒光了扔在太阳底下。
杨英耀没说话。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十年前的事,我从来没怪过你。”
“你应该怪我的。”
“我怪过,”他说,“怪了两年。后来想明白了,你当时没得选。”
“我有。”
“你没有。”
他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血丝。
“你爸来找过我,说你嫁人了,让我别缠着你。我在你家门口站了一夜,第二天就走了。”
我愣住了。
这事我不知道。
“后来我去了深圳,跟人合伙开公司,没日没夜地干。想着等我有钱了,回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想让你看看。”
他笑了一下,笑容有点苦。
“看看当年那个穷小子,也能开上迈巴赫。”
车窗外的路灯闪了一下。
女儿在我怀里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
杨英耀看着她,眼神变了。
“她……叫什么?”
“邓凯丽。”
“凯丽,”他念了一遍,“好听。”
他的目光停在女儿脸上,看了很久。
久到我心里发慌。
“她几岁了?”
“六岁。”
“六岁……”
他算了算,抬头看我。
我的心脏差点停跳。
但他没再问。
他发动车子,把我送到小区门口。我抱着女儿下车,他叫住我。
“那双鞋,记得穿。”
我点点头。
“还有……”
“你要是想走,随时找我。”
我抱着女儿上楼,走到二楼窗户边,看见那辆迈巴赫还停在楼下。
车灯亮着,像两只眼睛。
04
我没想到会撞见那一幕。
那天是周五,邓俊人又说陪客户。他最近“陪客户”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半夜才回来,身上一股香水味,不是我用的那种。
我没问。
问了他就骂,说我疑神疑鬼,说他累死累活赚钱养家还要被怀疑。
但那天下午,我去超市买东西,路过一家快捷酒店,看见他的车停在门口。
白色丰田,车牌号我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我站在马路对面,手里拎着购物袋,里面装着女儿爱吃的酸奶和饼干。
等了大概十分钟。
邓俊人出来了,搂着一个女的。
那女的穿着包臀裙,高跟鞋,头发染成黄色,看起来二十出头。她整个人挂在邓俊人身上,笑得花枝乱颤。
邓俊人低头亲了她一口。
购物袋从我手里滑下去,酸奶罐子滚到马路上。
他们上了车,开走了。
我在路边站了很久,弯腰把东西捡起来。酸奶罐子破了,流了一地白色的液体,我看着它,觉得有点恶心。
回家后我照常做饭,给女儿洗澡,讲故事哄她睡觉。
邓俊人十一点多才回来,又是一身酒气。他脱了鞋往沙发上一躺,让我给他倒水。
我倒了水,放在茶几上。
“你今天下午去哪儿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瞪我。
“陪客户啊,不是跟你说了?”
“哪个客户?”
“你管得着吗?”
他坐起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重重地放回去。
“薛婉清,你最近是不是皮痒了?问东问西的。”
“我看见你的车了。”
他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快捷酒店门口,还有那个黄头发的女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邓俊人突然笑了。
“哟,学会跟踪了?”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一个头,低头看我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劣质香水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那是我公司前台,我们谈业务。”
“在酒店谈?”
“不然呢?客户住那儿,我不得去接?”
他说话的时候眼皮都不眨一下。
我盯着他,发现他的衬衫领口有一块口红印。
“你领子上是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妈的,你有完没完?”
他一把推开我,我撞在鞋柜上,后背生疼。
“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赚钱,你他妈在家闲得蛋疼就找茬是不是?”
“你赚钱?你赚的钱呢?”
我站起来,声音发抖,但没退。
“房贷三个月没还了,物业费欠了半年,我女儿的学费还是我问我妹借的。你的钱呢?都花在那个黄毛身上了?”
邓俊人脸涨得通红,举起手来。
我条件反射地护住头。
但他没打下来。
他放下手,冷笑了两声。
“行,你厉害。”
他转身去卧室,翻箱倒柜找东西。我跟过去,看见他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文件袋,扔在我脸上。
纸张散了一地。
“看清楚,这是房产证。房子是我的名字,你想离婚?行啊,净身出户,孩子也别想带走。”
我蹲下去捡那些纸,手在抖。
“还有,”他蹲下来,凑到我耳边,“你女儿是谁的种,你心里清楚。闹大了,你看法院判给谁。”
我浑身发冷。
“你……”
“我怎么?我养了七年野种,够意思了吧?”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老实点,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拿了车钥匙出门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
我坐在一地纸张中间,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手机亮了。
杨英耀发来一条微信:睡了吗?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明天周六,带凯丽去游乐园?我正好有空。
我盯着屏幕,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过去:好。
05
第二天女儿知道要去游乐园,高兴得在屋里转圈。
她穿上那件我洗干净的连衣裙,扎了两个小辫子,在镜子前照了半天。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她就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杨英耀在楼下等我们。
他换了一身休闲装,白T恤牛仔裤,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女儿看见他,撒开我的手跑过去,喊了一声叔叔。
他弯腰把她抱起来,举过头顶。
女儿咯咯笑,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我站在旁边,阳光有点刺眼。
游乐园人很多,女儿拉着杨英耀的手到处跑。坐旋转木马,坐碰碰车,吃棉花糖。杨英耀全程跟着,没有半点不耐烦。
中午吃饭的时候,女儿坐在杨英耀旁边,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给他。
“叔叔你吃。”
“你不喜欢吃鸡腿?”
“喜欢,但是我想给叔叔吃。”
杨英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跟十年前一模一样,眼角弯弯的,带着点少年气。
他把鸡腿夹回给女儿。
“叔叔不吃,你多吃点,长高高。”
女儿认真地点点头,大口啃鸡腿。
我看着他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吃完饭,女儿去玩海洋球。我和杨英耀坐在外面的长椅上,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谢谢你。”
“谢什么?”
“她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杨英耀看着海洋球池里蹦来蹦去的女儿,眼神柔软。
“她很乖。”
“嗯。”
“像你。”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节粗糙,不像三十二岁女人的手。
“杨英耀。”
“你……为什么还一个人?”
他没回答。
海洋球池那边传来女儿的笑声,她在跟另一个小朋友扔球玩。
“习惯了。”
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些年也有人介绍,也谈过两个,都分了。”
“不知道,”他笑了一下,“可能是心里有个人,挪不走。”
我的手指攥紧了。
“不值得。”
“值不值得是我的事。”
他转过头看我,目光很平静。
“薛婉清,十年前你欠我一个解释。现在我不需要解释了,我只想知道,你愿不愿意让我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离开他。”
海洋球池的音乐突然停了,广播在找走丢的小孩。女儿跑过来,满头大汗,手里举着一个粉色的气球。
“妈妈!叔叔!这个气球送你们!”
她把气球塞到我手里,又跑回去玩了。
气球上印着几个字:幸福一家人。
我攥着气球的线,线勒进指腹,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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