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早上七点半,我准时到车队。

车钥匙在墙上挂着,第三排,第二个钩子。黑色钥匙扣,皮子磨得发亮。我摘下来,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像块石头。

奥迪A6,车牌尾号001。停在车库最里面,盖着防尘罩。我掀开罩子,车身上一层薄灰。昨天没出车,今天该擦了。

打水,提桶,拿抹布。水是温水,不伤车漆。抹布是专用的,鹿皮,软。我从车头开始擦,引擎盖,前挡风玻璃,车顶。

擦到车尾时,李主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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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别擦了。”他说,“开会。”

“啥会?”

“紧急会。”

车队会议室,十几个人。刘师傅坐我旁边,递给我一根烟。我没接,他自个儿点上了。

“啥事啊这么急?”他问。

“不知道。”我说。

李主任进来了,脸色不太好。他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

“说个事。”他说,“张书记离职了。个人原因,即日生效。”

屋里静了一下,然后嗡嗡响起来。

“离职?啥时候的事?”

“昨天还好好的啊。”

“接任的是谁?”

李主任摆摆手:“安静。接任的是赵新书记,明天到任。今天张书记的车封存,等新书记安排。”

他看向我:“卫国,你的车钥匙交上来。暂时待命。”

我从兜里掏出钥匙,放在桌上。钥匙扣碰着桌面,啪的一声。

“车呢?”我问。

“先停着。”李主任说,“别动。”

会开完了,人散了。

刘师傅拉我到角落:“老陈,你说张书记为啥走?”

“不知道。”

“肯定有事。”刘师傅压低声音,“我听说,上面来人了,查账。”

“查就查呗。”

“你不懂。”刘师傅摇头,“这时候走,不是好事。”

他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我回到车库,看着那辆车。黑色的奥迪,在日光灯下泛着光。

我开了它三年,跑了八万公里。张书记坐后排,我坐驾驶座。中间隔着挡板,但能听见他打电话,咳嗽,叹气。

昨天他还坐这车。去开发区调研,路上接了三个电话。最后一个电话,他声音很低,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挂了。然后一直沉默,到地方才说:“卫国,回吧。”

我以为他累了。现在想想,不对劲。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没车开,就在车队待着。擦擦别的车,扫扫地,看看报纸。报纸上说,张书记因健康原因离职。配了张照片,他笑着握手,看不出有病。

中午,我去机关食堂吃饭。排队打饭,前面是王秘书。王秘书是张书记的秘书,跟了五年。瘦高个,戴眼镜,话不多。

他打完饭,转身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陈师傅。”他说。

“王秘书。”

我们低头吃饭。食堂吵,电视在放新闻,碗筷叮当响。

快吃完时,王秘书突然说:“陈师傅,车擦了吗?”

“还没。”我说,“李主任说封存。”

“该擦擦了。”王秘书说,“车久了不擦,落灰。”

“嗯。”

他站起来,端起盘子。走了一步,又回头,压低声音:“副驾驶靠背里有东西,你最好看看。”

说完就走了,脚步很快,像逃。

我坐在那儿,饭还没吃完。菜凉了,油凝了。

下午,我去车库。

车还在那儿,盖着罩子。我掀开罩子,拉开车门。车里一股皮革味,混着淡淡的烟味。张书记抽烟,但不在车里抽。这味道是他身上的,沾在座椅上。

我坐进驾驶座,看了看副驾驶。座椅是皮的,米黄色,有点旧了。靠背挺直,上面有个头枕。我伸手摸了摸,手感正常。

副驾驶很少坐人。张书记坐后排,秘书坐副驾驶。但王秘书有自己的车,一般不坐这儿。只有一次,三个月前,去省城开会。路上张书记说:“卫国,我坐前面吧,视野好。”

他坐了副驾驶,三个小时。路上没怎么说话,就看着窗外。有时接电话,声音很低。我专心开车,没注意听。

现在想想,他是不是那时候放了东西?

我检查靠背。靠背和座椅连接处有缝,缝得很紧。侧面有个拉链,但缝死了,拉不动。原厂设计,为了美观。

如果有东西,怎么放进去的?

我想起王秘书的话:“你最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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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怎么看?拆了?

晚上回家,我睡不着。

老婆问我:“咋了?没精打采的。”

“没事。”我说。

“是不是张书记走了,你没车开了?”

“嗯。”

“那有啥,换个人开呗。”老婆说,“你技术好,谁都用你。”

我没说话。躺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道裂缝,去年修的,又裂了。

我想起当兵的时候,在边防。班长说:“陈卫国,你最大的优点是稳。最大的缺点,也是稳。”

稳,就是不多事,不惹事。看见当没看见,听见当没听见。

可现在,有事找上门了。

第二天,我决定看看。

深夜,十二点。我悄悄去车库。车库有保安,老赵,我熟。我说车里有东西忘了拿,他摆摆手让我进去了。

车还在那儿。我打开车门,坐进去。关了灯,用手电筒照。

靠背侧面,拉链缝死的地方,线头有点新。别的线头是黑的,磨的。这几针是白的,像后缝的。

我从工具箱里拿出刀片,小心的,一点一点挑。线很紧,挑断一针,又一针。挑了十几针,拉开一道口子。

手伸进去,摸。里面是海绵,软软的。再往里,有个东西,硬的,塑料质感。

我掏出来。是个密封袋,透明的,防水。袋子里有东西。

我关上手电筒,坐在黑暗里。心跳得厉害,咚咚咚,像打鼓。

我把密封袋带回家。

老婆睡了,我躲进卫生间,锁上门。打开袋子,把东西倒在洗手台上。

一个U盘,黑色的,没牌子。三张照片。一张纸条。还有一个存储卡,小的,手机用的。

我先看照片。第一张,张书记和一个男人合影。男人五十多岁,胖,穿西装,笑得很开。背景是个工地,挂着横幅:“项目奠基仪式”。日期是去年三月。

第二张,还是那个男人,在酒桌上。旁边有几个人,我不认识。张书记不在。

第三张,是张书记自己,在办公室。对着窗户,背影。照片是从后面拍的,偷拍。

我看照片背面,有字。铅笔写的,很轻。第一张:“李总,宏远集团”。第二张:“中间人是王”。第三张:“注意安全”。

纸条是手写的,字迹潦草:“若有不测,交省纪委老郑。”下面有个电话号码,138开头。

U盘和存储卡,我不知道里面是啥。家里没电脑,儿子有笔记本电脑,但带去学校了。

我把东西装回袋子,藏在衣柜最下面。用旧衣服盖着。

躺回床上,睁着眼到天亮。

早上,我去找刘师傅。

刘师傅在擦车,看见我,笑:“老陈,闲不住了?”

“问你个事。”我说,“宏远集团,知道吗?”

刘师傅手停了:“你问这干啥?”

“随便问问。”

“那可是大公司。”刘师傅看看四周,压低声音,“老板姓李,手眼通天。跟上面关系好,拿了不少项目。”

“张书记跟他熟?”

“熟不熟不知道,反正见过。”刘师傅说,“去年有个项目,宏远中的标。奠基仪式张书记去了,还讲话了。”

“哪个项目?”

“就那个新区开发,几十个亿呢。”刘师傅说,“后来听说有问题,停了。”

“什么问题?”

“那我哪知道。”刘师傅说,“反正停了半年了,工地都长草了。”

他继续擦车,哼着小曲。哼了两句,停下:“老陈,你问这些干啥?跟你又没关系。”

“随便问问。”我说。

中午,李主任找我。

“卫国,有个事。”他说,“新书记明天到,要用车。你那辆车,得全面检修一下。机油,刹车,轮胎,都检查检查。”

“不是封存吗?”

“现在解封了。”李主任说,“下午就送修配厂。”

“哪个厂?”

“机关定点那个,老孙那儿。”

老孙的厂我知道。技术还行,但人多眼杂。机关的车都在那儿修,师傅们嘴不严。

“李主任,”我说,“靠背有点问题,我想去我熟的那个厂修。”

“什么问题?”

“调节器坏了,调不了角度。”我说,“老孙那儿不擅长修这个。我熟的那个厂,专修座椅。”

李主任想了想:“行吧,快去快回。明天一早车得回来。”

“明白。”

我熟的那个厂在城北,老板姓吴,退伍兵,我战友。厂子不大,但人可靠。

我把车开过去,吴老板在门口等。

“老陈,啥问题?”

“靠背有点问题,帮我看看。”

进车间,我把车停好。吴老板要叫师傅,我说:“我自己看吧,你忙你的。”

“行,有事叫我。”

他走了。我关上车门,开始拆靠背。工具我有,从车队带的。

靠背拆下来,放平。侧面那道口子还在,我昨天挑开的。我把手伸进去,掏海绵。

海绵掏出来一大块,里面有个空腔。空腔里有个小布袋,帆布的,用胶带粘在内壁上。

我撕下胶带,拿出布袋。打开,里面是另一个密封袋,跟昨天那个一样。

我把海绵塞回去,靠背装好。动作很快,但手稳。当兵时学过拆装,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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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好了,看不出动过。

我把小布袋揣进怀里,下车。

吴老板过来:“修好了?”

“好了。”我说,“小问题。”

“不收你钱了。”

“那不行。”我掏出五十块钱,塞他手里,“买包烟。”

开车回机关。路上,我把小布袋放进工具箱,锁上。

晚上,儿子回来了。

儿子上大学,周末回家。他有个笔记本电脑,打游戏用的。

“爸,你咋还没睡?”儿子问。

“用用你电脑。”我说。

“干啥?”

“看点东西。”

儿子把电脑给我,自己去洗澡。我关上门,插上U盘。

U盘有密码。我试了张书记生日,不对。试了车牌号,不对。试了办公室电话,不对。

三次错误,锁了。

我拔出U盘,插存储卡。存储卡不用密码,里面是音频文件。文件名是日期,从三个月前开始,到七天前结束。

我戴上耳机,点开第一个文件。

沙沙声,然后是人声。张书记的声音,我熟悉。

“……这个方案不行,风险太大。”

另一个声音,男的,我不认识:“书记,这是最快的方法。”

“快不等于对。”张书记说,“再想想。”

录音不长,三分钟。说的是工作,听不出什么。

我点开第二个,第三个。都是工作讨论,项目,资金,人事。

越往后,气氛越紧张。我点开最近一个录音文件:

沙沙声,然后是张书记的声音,很疲惫:“……这个项目不能再推进了,再查下去要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