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填完志愿,我兴冲冲去找京圈太子爷,酒吧外,我听到里面有人惊呼:你没报浙大,那她怎么办?他漫不经心:她自己去,本来就是哄她的
“陆承宇!你说什么?你根本没报浙大?!”
把淬了冰的刀,精准扎进我滚烫的期待里:“急什么?我说报浙大,你就真信了?”
我冲过去拽住他的衣袖,指尖冰凉,那些他曾说过的“陪你去杭州”“一起熬过四年”还在耳边回响,此刻却都变成了刺人的嘲讽:“你骗我?从始至终都是骗我的?我拼尽全力朝着浙大努力,你却说只是哄我?”
他微微挑眉,轻易挥开我的手,眉宇间是京圈太子爷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与淡漠,身后朋友的窃窃私语渐渐清晰,那句“那她怎么办”的惊呼,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看着他眼底毫无半分愧疚的模样,突然想起填报志愿前,他揉着我的头发说“放心,我肯定跟你报一样的”,想起我熬夜查浙大专业时,他在一旁默默陪着我的模样——
“你没报浙大?那她怎么办?”
“她自己看着办。本来就是随口一说,哄她高兴的,她还当真了。”
酒吧厚重的门开合了一下,断断续续的谈话声混着冷气和烟酒味飘出来,钻进我耳朵里。
我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我刚刚确认提交的高考志愿表截图,第一志愿,津港财经大学,金融学。
我本来想冲进去,把手机举到他眼前,告诉他这个“我们约好的未来”我已经填好了。
可门里面,那个我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用那种聊晚饭吃什么一样的调子,把我这几个月所有的欢喜和期盼,轻轻松松就敲碎了。
我叫林晓薇。
一天前,我还以为我和陈默会去同一个城市上大学。
我们两家住得近,但又不是一种近。他家在临湖那一片的独栋别墅区,我家在隔了两条街的老居民楼。我爸以前给他爸开车,后来腰伤了,就自己盘了个小店卖水果。我妈在服装厂上班。很普通的家庭,放在陈默那个圈子里,普通得有点扎眼。
陈默不一样。他是陈家的独子,家里生意做得很大,是我们这边常说的“京圈”里的孩子。他的人生像在云彩上,我踮着脚也够不着。
改变是在高三那年冬天。市里中学生篮球联赛,决赛在我们学校和他学校之间打。我是学生会的,被叫去帮忙。他们队赢了,一群人吵吵嚷嚷要去庆祝,他走在最后,扶着走廊的墙,脸色不太好,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我正好路过,书包里因为我妈有时低血糖,总习惯放几颗水果糖。我摸出一颗递过去。
他抬眼看了看我,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接过去,低声说了句谢了。
就这么认识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比赛前容易紧张,有时会低血糖,那天跟家里司机没对接好。
从那以后,他好像默认了我可以跟在他附近。我有时帮他整理一下卷子,他翘课去打台球,我帮着打个马虎眼。在他那群穿着名牌、讨论着出国和股票的朋友堆里,我就安安静静待在边上。
他们私下叫我“小尾巴”,或者“陈少的小跑腿”。陈默没反驳过,偶尔有人说过了,他会抬眼皮看一眼,对方就不吭声了。就那一眼,我偷偷觉得,他可能是在护着我。
填志愿前那个周五晚上。
在他家那个能看见大半个人工湖的露台上,风吹过来有点凉。他破天荒没出去,手里拿着罐冰可乐,看着远处。
“志愿想好了?”他问。
我捏着自己T恤下摆,声音有点紧:“我想报津港财经,金融专业挺好的,离北京也近……”更重要的是,津港是我能考上的、离他可能最近的好学校了。以他的分数和家里条件,好学校随便挑,我连问都不敢问。
他晃了晃可乐罐,铝罐发出轻微的响声。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看我,晚上光线暗,他脸的轮廓有点模糊,只有眼睛挺亮。
“津港财经?”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在晚上看不太清,有点温和的样子,“哦,那学校还行。巧了,我可能也去那儿。”
我心里咚地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也报那儿?”我声音有点不稳。
“考虑考虑。”他还是那种随意的口气,好像在说明天早上吃包子还是油条,“不过别往外说,我家老头儿们想法多,烦。”
巨大的高兴一下子冲进我脑子里,让我顾不上想他说的“考虑”和“别往外说”到底什么意思。我只听见“我也去那儿”。这意思可能是,我们还能在一个城市,还能见面。
那之后,我拼了命学,最后冲刺那段日子,每次累得想趴下,脑子里就冒出他那晚在露台上的样子,还有那句“我也去那儿”。这成了我全部的动力。
高考完了,我考得不错。估分能上津港财经金融系的线。我高兴得睡不着,想立刻告诉他,又拼命忍住了,想等志愿填好,一切定了,再跟他说这个“巧合”。
志愿填报系统开了七天,我天天盯着,对了一遍又一遍学校代码。最后那天,我敲上“津港财经大学”,确认,提交。截图存进手机,像拿到一张去新地方的车票。
我换了件自认为最好看的连衣裙,用攒的零花钱买的,米白色。我想象他看到我志愿截图时,可能会有点惊讶,或者露出一点“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知道他常去一家叫“蓝调”的酒吧,是他那帮朋友喜欢待的地方。我直接找了过去。
然后,我就听到了开头那两句。
那扇厚重的门又关上了,里面的音乐声、说笑声,还有他那句漫不经心的话,都被关在了另一个世界。
我站在装修得很漂亮、冷气很足的走廊里,浑身发冷,血却往头上涌。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黑了,那张志愿截图,像个巨大的笑话。
原来,“我也去那儿”是假的。
原来,“别往外说”不是怕麻烦,是怕这个谎圆不上。
原来,他随口应下的事,从一开始,就是哄我玩的。
“她自己看着办。本来就是随口一说,哄她高兴的。”
是啊,哄我的。我居然信了。还像个傻子,欢天喜地,把别人随口画的大饼,当成了真能吃饱的饭。
走廊那头有服务生推着小车过来,奇怪地看了一眼站着不动的我。
我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出了酒吧。夏天下午的太阳热辣辣地照下来,刺得我眼睛疼,眼泪差点出来。我死死咬着嘴唇,把那股酸劲儿憋回去。
哭什么?
林晓薇,你还指望什么?指望他追出来说是开玩笑?还是指望你那点偷偷的喜欢和跟在后面的日子,能让他当真?
马路对面的玻璃墙,照出我发白的脸,和身上那件有点可笑的米白色裙子。
我慢慢站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志愿已经填了,津港财经金融系。这是我自己考的,我的以后,从来就不该挂在别人一句随口的谎话上。
可是,心里有个地方,还是丝丝拉拉地疼。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像有个什么东西塌了之后,里面空荡荡的,闷闷地疼。
那个我偷偷看了整个高中时代的男孩,在那扇门后面,亲手把我心里那点关于“我们”的念想,打碎了。
我吸了口气,热空气烫嗓子。
没关系,林晓薇。
自己去,就自己去。
只是,有些事,有些人,从这会儿起,不一样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蓝调酒吧”那个闪亮的牌子,转身走进街上的人流里。太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就一个人,但直直的。
知道是骗我的那天下午,我没回家。
我顺着大街走了很久,走到天快黑,路灯亮起来。我走进一家奶茶店,要了杯最便宜的珍珠奶茶,坐在角落里,打开手机。
班群里正热闹,同学们都在晒自己填的志愿,说要去哪个城市,以后怎么怎么样。有人@我:“晓薇,你报哪儿了?是不是偷偷报北大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面,半天,一个字也没打。最后,我关了群聊。
津港财经金融系。这个本来让我藏着高兴的选择,现在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去,还是不去?去了,是不是显得我真像个被他耍着玩的傻子?不去,志愿改不了了,我去哪儿?再读一年?爸妈看着我的眼神,家里不宽裕的日子……
各种想法在脑子里打架。奶茶都凉了,店员过来小声说要关门了,我才反应过来。
到家快十一点了。爸妈还在水果店忙,家里没人。我洗完澡躺在床上,睁眼盯着天花板。陈默晚上在露台上亮亮的眼睛,和他那副无所谓的调子,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接下来几天,我待在家里没怎么出门。爸妈看我情绪不高,小心地问我是不是没考好。我摇摇头,只说考累了,想歇歇。他们就不再问,每天换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
陈默没找我。一条消息,一个电话都没有。好像我从他那儿消失了,或者,我压根就没进去过。
志愿填报彻底结束后的第三天,班里吃散伙饭。我不想去,班主任特意打电话来,说我这次考得好,是黑马,一定要去。我推不掉,只好答应。
散伙饭在一家普通饭店。我到的时候,人差不多齐了。气氛很热乎,大家一堆一堆说着话。我一进去,有人喊:“林晓薇来了!”
“可以啊晓薇,藏得够深!听说你分数能上好几个好学校?”
“快说,报哪儿了?是不是冲着某个人报的?”说话的是班里一向爱闹的体育委员,还冲我眨眨眼。几个知道我和陈默有点来往的同学也跟着笑。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含糊道:“就……津港财经。”
“津港财经?好学校!”班长接过话,“对了,陈默是不是也……”他话没说完,旁边有人拉了他袖子一下,他没再说下去。气氛一下子有点安静,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我当没看见,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心却一点点往下沉。看,连我同班同学,都觉得我填志愿和陈默有关,是个能拿来开玩笑的事。
饭吃到一半,陈默和他那几个要好的朋友才来。他们像刚从什么别的地方过来,穿得随意但一看就不便宜,一进来所有人都看过去。班主任和几个老师都笑着打招呼。
陈默走在最前头,白T恤,黑裤子,个子高,在有点闹腾的饭馆里,还是显得很不一样。他眼睛随便扫了一圈,扫过我这边时,一点没停,像看一张空凳子。
他跟老师还有几个熟的同学说话,笑得挺合适。我坐在角落,看他被围在中间,听着那边的笑声,觉得我们中间隔着的,不光是几张桌子。
“啧,有的人啊,还真觉得自己不一样了。”一个压低的声音飘过来,是班里几个家里条件不错的女生,坐得离我不远,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我能听见。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家是干什么的。开水果店和厂里上班的,跟陈家能比吗?”
“听说她真报了津港财经?我的天,不会真把那些玩笑话当真了吧?陈默可能就是顺嘴一说,逗她玩的,她还认真了?”
“不然呢?你看陈默搭理她吗?进来正眼看过她没有?想得真多,笑死人了。”
“唉,所以说,人得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山鸡还想飞上高枝,那也得高枝让她落啊。”
那些带刺的话像小针,扎在身上,不流血,但让人难受。我握着水杯,手指用力。我告诉自己别听,别往心里去。可那些话,还是往耳朵里钻。
这时候,一个平时跟陈默玩得好的男生,叫张子豪的,端着杯子过来了,直冲我这边。刚才说闲话那几个女生立刻不说了,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张子豪站在我桌边,低头看我,脸上带着一种故意装出来的意外:“哟,林晓薇?你也在啊?刚都没瞧见你。”他声音不小,旁边几桌都看过来。
我抬起头,看着他:“有事?”
“没事,就过来打个招呼。”张子豪晃着杯子,里面的饮料晃来晃去,“听说你报了津港财经?行啊,没想到你成绩还挺好。不过……”他拉长声音,眼里是明摆着的瞧不起,“津港财经金融系,可不好进,争的人多。你家……供你读这个,挺费劲吧?听说你爸那水果店,最近生意不咋样?”
我感觉周围看过来的眼神更扎人了。他在大庭广众下揭我短,说我家里不行。
“不劳你费心,还供得起。”我声音没什么起伏。
“供得起就好。”张子豪笑了一声,忽然凑近了些,用我俩能听到的声音说,“林晓薇,别做梦了。陈默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自己心里没数?他就是真去津港,跟你也不是一路。那天在酒吧,我们打赌,说他能不能用一句话就让你傻乎乎跟着填津港……呵呵,你果然没让我们失望。”
我全身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又唰地一下凉透。打赌?原来,连那句“我也去那儿”,都可能是他们拿我当乐子的赌局?!
我猛地看向被人围在中间的陈默。他正侧头跟旁边人说话,嘴角带着点很淡的笑,好像这边发生的事他完全不知道,或者,他根本不在乎。
张子豪好像很满意我的反应,站直了,拍了拍我肩膀,劲儿不小:“行了,好好读你的津港财经。以后啊,离不该凑近的人远点,对你好。”说完,他像办完什么事儿一样,转身走回去,跟陈默那帮人说什么,那边又是一阵笑。
我坐在那儿,浑身发冷。周围的吵闹声好像都远了,只剩张子豪那句“打赌”,和陈默冷冷的侧脸,在我脑子里来回转。
原来,我小心藏着的“默契”和“可能”,在别人那儿,就是一场可笑的赌局,一个证明他有意思的游戏。
散伙饭后面,我吃什么都像嚼蜡。老师在前面讲话,同学们互相敬饮料,拍照,我像个外人。结束的时候,我几乎是跑出饭店的。
回到家,爸妈还没睡。妈妈端来切好的苹果,小心地问我吃得开不开心。我看着妈妈眼角的皱纹和关心的眼神,那句“他们笑话咱家穷”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我笑了笑:“开心,老师和同学都挺好。”
回屋,我打开手机。班群里还在发吃饭的照片。我点开一张大合照。我站在最边上,低着头,人都看不太清。陈默站在中间,大家都围着他,表情淡淡的,特别显眼。
我们中间,隔着老远的距离。
那天之后,我把用了好多年的社交账号注销了,跟大部分高中同学断了联系。我把心思都用在预习大学课本和找暑假工上。我得忙起来,让自己没空想那些破事,也得给自己攒点大学用的钱,给家里省点。
我找了个连锁便利店的晚班兼职,还接了点网上打字的零活。日子忙忙叨叨的,心里那点闷疼好像被忙得盖住了一些。
过了一星期,我妈有点犹豫地来找我,说有个事。
原来,我爸当年腰伤从陈家司机那活儿退下来,陈家给了一笔钱,不算少,这些年我家开这水果店的本钱,有一部分就是那笔钱。陈家老太太,就是陈默的奶奶,下周过八十大寿。陈家给以前一些老员工、老熟人都发了帖子,算是记着旧情。我爸也收到一张。
“你爸腰不行,那种地方站久了受不了。而且咱家……也没什么能穿出去的好衣裳。”我妈有点为难,“可陈家特意给了帖子,不去又不好。晓薇,你……你现在也考上大学了,算大人了。要不,你替爸跑一趟?就露个脸,把寿礼送到,心意到了就行。”
我第一反应就是不去。去陈家?在我刚明白自己多可笑的时候?
“妈,我不想去……”我小声说。
我妈拉着我的手,叹了口气:“妈知道,那种场合咱们不自在。可陈家到底是旧主,你爸心里念着那份好。就当替爸还个人情,行不?露个面就回来。”
看着我妈发愁的眼神,我说不出拒绝的话。我知道,我爸心里对陈家一直有份感谢,那跟陈默没关系。这可能也是他一个老实人能想到的最体面的做法了。
“行,我去。”我听见自己说。
寿宴那天,我穿了条最简单的浅灰色连衣裙,样子普通,料子也普通。用自己暑假打工攒的钱,买了盒不错的老年奶粉当寿礼。我告诉自己,就当是完成任务,送了礼,问个好,找机会就走。
陈家的寿宴摆在自家一个挨着湖的酒店宴会厅。我到的时候,门口停了好多好车,人来人往,都穿得很好看。我把帖子递过去,穿得挺精神的服务生客气地领我进去,但他眼里那点打量,还是让我觉得不自在。
宴会厅特别大,特别亮,水晶灯晃眼,空气里是香水、饭菜和酒混在一起的味道。客人们个个看着都有钱有派头,说话走路都跟平常人不一样。我端着服务员递来的果汁,尽量不惹人注意,想找着陈家老人坐的主桌,把礼送了就走。
眼睛找着找着,一下子撞进一双眼睛里。
陈默。
他在不远的地方,被一群人围着。今天他穿了身黑色西装,人显得更直,更好看,脸上那副有点冷淡的样子,在这种热热闹闹的场合,反而更让人觉得有距离。他手里拿着杯酒,正微微低着头,听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人说话,表情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礼貌的疏远。
我俩眼神对上了一瞬。他眼睛动了一下,好像掠过一丝很淡的、快得看不清的意外,然后立刻平静了,像看一个不认识、没关系的人,淡淡地把眼睛挪开了。
那一眼,比任何笑话和忽视都让我难受。好像我出现在这儿,就是个不该有的错。
我捏紧了手里的袋子,转身想往另一边走。
“哟,这不是林晓薇吗?”一个有点尖的女声响起。
我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是散伙饭上说我那几个女生里的一个,叫赵倩,家里是搞装修的,一直想往陈默那个圈子里挤。她今天打扮得特别显眼,挽着一个年轻男人的胳膊,挡住了我的路。
“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赵倩上上下下看我,目光在我普通的裙子和手里的袋子上停了停,嘴角一撇,“你也来给陈奶奶祝寿?跟谁来的呀?”
旁边几个跟她一起的也围了过来,好奇地、或者带着点看不起地瞅着我。
“我替我爸爸来,送份寿礼。”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哦~替你爸来啊。”赵倩拖着长音,好像刚明白过来,“你爸是……哦,以前陈家的司机对吧?怪不得能有帖子呢。”她故意说得挺大声,“司机”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楚,周围不少客人都看了过来,眼神各式各样。
我感觉脸上发烧,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变薄了。
“主人家真是心善,连司机家的闺女都能来这么气派的寿宴。”赵倩旁边的女伴捂着嘴笑。
“就是,也算有这份心了,还知道拿东西。就是这地方……”另一个女的看看四周金碧辉煌的布置,又看看我,“是不是有点不习惯?要不要去那边看看?”她说着,指了指宴会厅侧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那是服务员进出的地方。
几个人低低地笑起来。
我站在原地,指甲抠着手心。难堪、生气、憋屈……各种滋味往上涌。我想扭头就走,可想到答应爸妈的事,想到手里的寿礼,脚像被钉住了。
这时候,一道没什么情绪的声音插了进来。
“吵吵什么。”
是陈默。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拿着那杯酒,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后头,跟着张子豪他们几个。
赵倩几个人立刻不笑了,表情有点尴尬,又带着点讨好。
陈默看都没看我,只扫了赵倩她们一眼:“奶奶喜欢安静。”
“是是是,陈少说得对,我们就是……就是碰见老同学,说句话。”赵倩赶紧赔着笑,偷偷瞪了我一眼。
陈默没接话,转头看向旁边的张子豪,像聊闲天一样:“上回说的那俱乐部,定好日子了?”
“定了,就等你发话了!”张子豪立刻接上,一群人很自然地围着陈默,话题一下子转到了俱乐部、新车和什么投资上。
他们说说笑笑,直接从我跟前走了过去,好像我只是旁边摆着的一盆花。赵倩她们也赶紧跟了上去,簇拥着陈默走了。
我就被扔在那儿,像个多余的、完全不合拍的逗号,出现在这场合里,又被所有人忘在一边。
周围隐隐约约投过来同情、好奇或者瞧不起的目光。我使劲吸了口气,把眼眶里的酸热压下去,挺直后背,不再找主桌了,直接走到收礼登记的地方,把袋子递给管事的,低声说:“麻烦您转交陈老夫人,祝她健康长寿。我爸爸身体不太舒服,让我过来表个心意,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我没等管事的说话,转身,在那些各种各样的目光里,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走出了这让人头晕的宴会厅。
身后那些亮得晃眼的光,那些热闹的、浮着的声音,都被我关在门后头了。
外头湖边的风带着湿气吹过来,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对岸一闪一闪的灯光,心里冰凉,但也特别清楚。
看,林晓薇,这就是现实。明明白白,一点不留情面的现实。
那个我偷偷看了很久的男孩,还有他待的那个世界,从来没想过,也永远不会真的让你进去。你的那点心思,你的努力,你那点小心翼翼的指望,在他们眼里,可能连个能记住的笑话都算不上。
也好。
彻底断了那点不该有的念头。
我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津港财经大学的图标。这是我自己挣来的以后,跟谁都没关系。
手机屏幕的光,照着我眼睛,也照着我眼睛里头,一点点重新聚起来的、虽然小但却很结实的亮光。
寿宴上那场难堪,像盆冰水,把我最后剩下那点不切实际的念头,彻底浇没了。
我把手机里所有跟陈默有关的东西都删了——虽然本来也就一个他基本不用的号,和一个早就把我屏了的朋友圈。我把那条浅灰色连衣裙塞到柜子最里头,连着那段自己瞎想的时光,一起打包收好。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便利店的晚班,网上打字的零活,预习大学要学的课,把每天填得满满的。津港财经大学金融系的录取通知书在一个有点闷热的下午送到了,红红的印章盖上去,最后那点不确定也没了。爸妈特别高兴,在水果店门口挂了打折的牌子,说要庆祝。
我看着他们高兴忙活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陈默带来的憋闷,散了不少。我的路,到底得我自己走。津港财经是我的跳板,是我离开这块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方,真正开始新日子的起点。
快开学了,我开始收拾行李。箱子不大,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专业课的书,还有一张存了我所有钱的银行卡。妈妈眼睛红红的,一遍遍检查我的行李,让我在外头注意身体。爸爸闷头抽烟,最后塞给我一个厚厚的信封,是家里临时凑出来的“大钱”。
“拿着,穷家富路。别亏着自己。有事……记得往家打电话。”爸爸声音有点哑。
我推不掉,只好收下,心里沉甸甸的,也暖烘烘的。这是我的根,我的退路,跟陈家那片浮着虚热闹、底下冰凉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我没告诉任何高中同学我什么时候走。开学前一天,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坐上了去津港的火车。窗外的东西飞快往后跑,熟悉的城市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我靠着车窗,闭上眼睛。再见了,我的以前。再见了,陈默。
津港是个靠着海的、很有活力的城市,学习风气浓。津港财经是很好的大学,校园又大又漂亮。开学那几天,到处是拖着行李、满脸新鲜劲儿的新生和跑来跑去的志愿者。
我很快办完手续,找到宿舍。四个人一间,条件不错。舍友们从不同地方来,性子不太一样,但都好处。没人知道我过去什么样,没人用“司机家闺女”的眼光看我。我就是林晓薇,一个从外地来、想好好念书的普通新生。
我像块干海绵,拼命学东西。我认真上每一节课,哪怕有些老师说话口音重;我泡在图书馆,看那些厚得要命的专业书;我参加感兴趣的社团,试着做些以前没做过的事。日子忙、踏实,也安静。偶尔在校园里看见牵着手走的情侣,或者半夜躺床上,心里会晃过一点过去的影子,但很快就被新的要背的东西、社团要忙的事或者兼职的琐碎冲没了。
我以为,我和陈默,还有他代表的那一切,会像两条交叉过的线,朝着各自的方向,越走越远。直到那年深秋的下午。
我因为小组一起做的一个作业,留在金融系的教学楼里讨论,弄到挺晚。结束时,天都黑了,路灯亮起来。我抱着书和电脑,急急忙忙往校门外不远的公交车站走,要去我刚找的一份家教那里。
路过一家门口人很多的网红饮品店时,我无意中往临街的落地窗里看了一眼,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陈默。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个穿着套装、看着很干练的年轻女人,俩人好像在商量什么文件。他微微侧着脸,外头霓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点影子,表情是那种惯有的认真和有点远的样子。就算隔着玻璃,他那身跟周围热闹劲儿格格不入的清冷感觉,还是很显眼。
我脚步几乎停了一下,然后更快地挪开眼,低下头,加快步子,想赶紧走过去。
他不是该在国外,或者在北京那些顶尖大学里吗?怎么会在津港?还在津港财经附近?
心跳有点没来由地快,不是激动,是一种下意识的、想躲开的紧张。我下意识地把怀里抱着的、印了津港财经大学字样的笔记本和金融课本,往身子侧面收了收,好像那是什么需要藏起来的东西。
可是,就在我要走过那扇落地窗能看到的范围时,饮品店的门被推开了,一阵甜甜腻腻的香味混着冷风飘出来。几个人走了出来,打头的是张子豪,旁边是赵倩,还有几个眼熟的、常跟在陈默身边的男男女女。他们好像刚在店里聚完,说说笑笑。
“这家的奶茶真不错,下回还来……哎?”张子豪的声音突然停了。
我心里说坏了,想装没看见赶紧走,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晓薇?!”赵倩尖尖的声音穿过街上乱七八糟的动静,清楚地扎进我耳朵。
我只好停住脚,转回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张子豪、赵倩几个人脸上全是吃惊和不敢相信,他们像看什么奇怪东西一样,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我,眼光最后定在我怀里抱着的、遮不住的津港财经课本和笔记本上,又猛地抬头看我身后不远处的学校大门。
“你……你怎么在这儿?”赵倩像见了鬼,指着我,又指指学校大门,“你该不会……真在津港财经念书?!”
张子豪也反应过来了,他推开挡在前头的人,走到我面前,眼里的看不起换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混着惊讶和嘲弄的情绪:“哟,我当是谁呢。林晓薇,行啊,真有你的。追人都追到津港财经来了?怎么,不死心,还想玩近水楼台那套?”他故意提高了嗓门,引得路过的人都往这边看。
我抱紧了怀里的书,手指用力,但声音尽量稳着:“我在哪儿上学,好像不用跟你们交代。”
“哈!交代?我们可不敢要你交代。”赵倩抱着胳膊,走过来,围着我转了半圈,那眼神像在估摸一件便宜货,“我说林晓薇,你还真是够有恒心的啊。北京那边没法儿待了,就追到津港来?你以为你考上津港财经,就能跟陈少拉近距离了?别逗了行吗?你看看你穿的……”她挑剔地看着我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普通羽绒服,“全身上下加起来,够买陈少身上一个袖扣吗?”
她同伴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
“津港财经现在门槛这么低了?什么人都能进?别是走了什么歪路吧?”
难听的话和笑声,像冰水一样泼过来。深秋晚上的风很冷,但这时候,更冷的是这些人的眼神和那些话。
“让开,我要去做家教。”我垂下眼睛,不想再跟他们纠缠,只想马上走。
“家教?”张子豪像听到什么好玩的事,夸张地挑起眉毛,“哎呦,这么辛苦啊?又要念书,还要干活?是不是家里没钱了?要不要哥几个帮帮你?”说着,他作势要掏钱包,被旁边人拉住,又是一阵笑。
“子豪,别这样,人家好歹是‘高材生’呢。”赵倩假模假式地劝,眼里的恶意却一点不少,“林晓薇,听我一句劝,人呢,得有自知之明。不该你进的圈子,硬往里挤,只会让自己更丢人。就像现在,你站在这儿,不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吗?”
丢人吗?
是的。就像在陈家寿宴上一样。就像每次遇到他们这群人时一样。
可这次,那股熟悉的、冰凉的难堪往上冒的同时,另一种陌生的、更冲的情绪,也在胸口撞。是火气,是不服,是憋了很久的、属于林晓薇自己的声音,在往外顶。
凭什么?!
凭什么我自己努力考上的大学,要挨你们这么骂?
凭什么我生在什么样的家里,就要被你们这么踩?
凭什么你们高高在上,随便笑话别人的人生?!
我慢慢抬起头,目光从张子豪、赵倩,还有他们后头那些看热闹的脸上扫过去。然后,我看向了饮品店的落地窗。
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谈完话了。他就站在那儿,隔着亮堂堂的玻璃,静静地看着外头这出。手里端着一杯水,样子挺悠闲,眼神淡得好像在看一场跟他没关系的街头热闹。他没出来拦着,没开口说话,连一个制止的眼神,都没扔过来。
他只是在看。
就像看一个跳梁小丑,在演一出难看的、可笑的戏。而他,是唯一那个冷静的看客。
最后那点对过去还残存的、一点点温情的念想,在这一刻,被那冰冷的注视冻得死死的,碎了。
我转回视线,看着面前得意的张子豪和刻薄的赵倩,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淡,却让张子豪他们的嘲笑声下意识地停了。
“说完了吗?”我开口,声音在冷风里,清楚得有点奇怪,“说完了,能让开了吗?我赶时间。”
我的平静,显然让他们没想到。赵倩愣了一下,然后好像被我的态度惹火了,声音更尖了:“林晓薇,你装什么装?!你以为你考进津港财经就牛气了?我告诉你,在真正的阶层面前,你永远都是……”
“真正牛气的,是靠自己的本事站在这儿,不是靠爹妈的那点东西,在这儿对着别人指手画脚、说三道四。”我打断她,眼睛看着她的脸,“津港财经收我,是因为我高考分数够了它的线,是因为我在一堆人里符合它的条件。至于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停了一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起码,我这个样子,不包括在大街上,对着老同学说三道四、瞎编乱造。”
“你!”赵倩气得脸通红,指着我,“你算……”
“我是津港财经大学金融系一年级学生,林晓薇。”我清清楚楚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不再躲,也不觉得有什么丢人,“我以后什么样,会由我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次考试、每一次作业、每一次实践来决定。不是由你们,或者别的什么人,在这儿,用几句话就定死的。”
我把因为抱久了书有点酸的背挺直,看着他们:“至于你们说的圈子,不好意思,我从没想过要进什么不属于我的‘圈子’。我就想在这儿把我的专业学好,毕业了找个能让我自己有点用、也能让我家里过得更好的工作。如果这在你眼里是个笑话……”我稍微偏了下头,露出一点很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那你接着笑。反正,除了笑,你大概也干不了别的。”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连路过停下来看热闹的几个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张子豪他们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甚至可以说是硬气地顶回去。在他们印象里,我永远是那个不爱吭声、好拿捏的“小尾巴”。
张子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好像想骂回来,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赵倩更是气得手都哆嗦,指着我。
我不再理他们,抱着书,往前走。这一次,挡在我前头的人,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缝。
就在我要穿过他们,往公交车站走的时候——
“林晓薇。”
清冽的,没什么起伏的男声,从后面传过来。
是陈默。
他终于从那看热闹的地方出来了。饮品店的门又开了,他一步步走出来,停在台阶上。路灯和霓虹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衬得更好看,也显得他眼神更深,看不懂。
我停下脚,没回头。
张子豪他们像找到了靠山,立刻围了过去,七嘴八舌:
“陈默,你看她……”
“什么态度!考上个津港财经就了不起了?”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
“行了。”陈默就两个字,让那些吵闹声低了。他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我旁边。
我没看他,眼睛看着前面闪灯的公交站牌。
“你在津港财经?”他问,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嗯。”我简短地应了一声。
“什么专业?”
“金融。”
“是吗。”他停了一下,好像轻轻出了口气,热气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小团白雾,散了。“挺巧。”
巧?
我差点冷笑出来。是啊,真巧。巧到你随口一说,成了我填志愿的动力。巧到你那句“她自己看着办”,成了我必须面对的事实。巧到你我,现在站在一个城市的同一个大学门口。
但这些,没必要说了。
“还有事吗?陈默同学。”我侧过脸,第一次,很平静地、一点不躲地看着他,“我赶时间。”
陈默同学。一个客气的、拉开距离的称呼。
陈默的眼神好像微微动了一下,深得看不见底。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真的、仔细地看我。目光扫过我有点被风吹红的脸,扫过我洗得发白的衣领,最后,落在我怀里紧紧抱着的、印着“津港财经大学”几个字的书上。
“没什么。”他把眼睛挪开,看向远处亮着灯的路,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有点硬,“就是想跟你说,津港财经的金融,没那么好念。别到时候,跟不上,丢脸。”
又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带着理所当然优越感的“提醒”。好像我的努力,我的选择,在他眼里,还是个不自量力的笑话,最后会很难看。
心里最后那点波澜,也彻底平了。
“谢谢提醒。”我转回头,看着公交车进站,亮起的车灯照着路,“不过,那是我自己的事。不麻烦你操心。”
说完,我没再停,快步走向公交车。门开了,我踏上去,投了硬币。车里暖和的气流扑在脸上,把后头的冷风和那些让人透不过气的目光隔开了。
车慢慢开动。隔着车窗,我看到陈默还站在那儿,人挺直,像尊冷冰冰的雕像。张子豪和赵倩他们围着他旁边,好像在说着什么,表情挺生气。
我收回目光,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把冻得发凉的手拢在嘴边,哈了口热气。
车上人不多,晃晃悠悠,开向城市亮着灯的地方。
我以为,这就是完了。一次碰巧遇见,一场预料中的难堪,一次简短但彻底的了断。
可是,我想错了。我小看了有些人的无聊和坏心眼,也高估了“你走你的,我走我的”的可能性。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我刚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去食堂。手机震了一下,是班群里弹出一条@所有人的消息。自从上了大学,我差不多把高中那些群都屏蔽了,就这个班级群,因为可能还有点通知,没彻底退,但也设了不提醒。
不知道为什么,我点开了。
不是通知。是赵倩发的一个短视频链接,标题是:“看看咱们‘争气’的林晓薇同学,在津港财经多‘用功’!”
我心里一沉,点开链接。画面晃悠,背景就是那天傍晚饮品店外面的街。视频明显是偷拍的,不太清楚,但能看清我和张子豪、赵倩他们面对面站着的样子,也能听见他们笑话我和我最后反驳的话。拍的人显然故意挑了一些片段,特别是赵倩他们笑话我家里不行、穿得不好的部分,还有我“装模作样”回嘴的部分,剪到一起,配上带节奏的文字和音乐,整个视频都是对我的恶意笑话和嘲讽。
赵倩还把视频发到了好几个校友大群和网上,打着#津港财经# #装模作样# #虚荣女学生# 这些标签。视频下面,已经有不少不明所以的校友和高中同学的留言,有的惊讶,有的跟着笑话,有的“客观分析”我肯定想出名想疯了,有的甚至开始扒我所谓的“黑历史”。
班级群里,更是炸了锅。
“我的天,真是林晓薇?她真跑津港财经去了?”
“视频里说的是真的吗?她为了追陈默追到津港?”
“听她说那些话,还挺硬气,没想到私下这副德行……”
“这算什么?自己演剧本想火?”
“@林晓薇,不出来说说?”
“有什么好说的,视频摆在那儿,她家情况谁不知道,装什么清高努力啊。”
一句句,一行行,像带着毒的针,隔着屏幕扎过来。就算我不断跟自己说,别在意,清者自清,可那种被公开拿出来说、被恶意猜测的难堪和火气,还是瞬间把我包住了。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有点抖。
就在这时,一个不认识的津港财经学校号码打了进来。我吸了口气,接通。
“喂,请问是金融系一年级的林晓薇同学吗?”对方声音挺严肃。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学生处刘老师。你现在有空来一趟学生处办公室吗?关于最近学校网站和一些网上平台传的那个关于你的视频,有点事要找你了解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我闭了下眼睛,压下心里翻腾的情绪:“好的,刘老师,我马上过去。”
去学生处的路上,我能感觉到周围投过来的不一样的眼光。显然,那个视频已经在津港财经校内传开一些了。金融系人不少,我这样没背景的新生,用这种方式“出名”,肯定不是好事。
学生处办公室里,除了刘老师,还有个管学生纪律的副主任。他们态度还算客气,但问得很直接:视频是不是真的?有没有故意搞事情?是不是对学校名声有不好的影响?
我尽可能平静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强调了是他们先骂人、先笑话我,我回嘴是正常的,也说愿意配合学校查。但我心里清楚,这种事扯到校外的人,还带着八卦,查起来麻烦,就算说清了,坏影响一时半会儿也消不掉。
果然,刘老师想了会儿,说:“林晓薇同学,原则上我们相信你说的。但视频传得有点广,已经对你个人和系里有些影响。我们建议你,最近低调点,专心学习,尽量别在公开场合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争论。另外,关于视频里说到你家里情况的那些……”他停了一下,语气温和但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疏远,“希望你能调整好心态,别影响学习。学校是学习的地方,攀比的风气不能有。”
“我明白,谢谢老师。”我低声应道。走出办公室,手脚冰凉。所谓的“建议”,其实就是委婉的警告。而“别影响学习”,更像一种无形的压力。攀比?我从来没比过,却要承受攀比带来的坏结果。
接下来几天,我明显感到周围环境不一样了。同班的同学看我眼神多了点打量和疏远;分组做作业时,有人会下意识地不想跟我一组;甚至去食堂打饭,都能听到身后小声的议论。
“就是视频里那个……”
“看着挺老实,没想到……”
“听说家里是开水果店的?穿那样……”
“为了追男的考到津港财经,也挺有想法……”
我试着让自己钻到书本里,不听外面的事。可那些细细碎碎、带着恶意的话,挡不住。我开始躲着人多的时候去食堂,在宿舍吃泡面;去图书馆也尽量找最偏的角落;走在路上,习惯低着头走快点。
我以为不出声、躲着能让事过去。可我想错了。我小看了赵倩他们的不依不饶,也小看了现在网上传话的速度。
几天后,一个没署名的帖子出现在津港财经校内论坛的八卦区,标题很抓人眼:《深扒金融系某“装模作样”女生真面目:爱钱,想傍富二代,高中就会用手段》。
帖子用“知情人”的语气,半真半假地说,把我描述成一个心眼多、一门心思想攀高枝的女生。说我高中时就怎么费劲接近陈默,怎么学他喜欢的东西,怎么利用我爸以前是司机的关系缠着人家。说我考上津港财经根本不是靠自己本事,而是用了不干净的方法。甚至暗示我现在打工、穿得朴素都是“装样子”,私下里还不知道怎么样……
帖子写得挺能煽动人,下面跟了不少回复。虽然很快被版主以“没证据、可能诽谤”删了,但影响已经出去了。我的名字,跟那些难听的标签,在津港财经一些圈子里,差不多成了笑话。
压力像一张看不见的网,从四面八方向我收紧。我开始睡不着,吃不下饭,上课也集中不了精神。我知道,我得做点什么,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事毁了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新开始。
我开始整理东西:那天饮品店外面大概哪里有监控(虽然可能早没了)、那天我去家教的时间路线、便利店和网上打字的兼职证明、我高考每一门的分数截图、津港财经正规的录取流程说明……我甚至翻出了高中时成绩好的证明和奖状。我写了篇澄清的话,说清楚事实,反驳那些谣言,不卖惨,不骂人,只摆证据,讲道理。
但我没立刻发出去。我在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时候,等这股恶意到最厉害的时候,等更多人被卷进这场针对我的、看热闹的狂欢里。然后,一下子把事情翻过来。
这个机会,比我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让人想不到。
快期中考试了,系里组织一场挺重要的讲座,请了一位国内金融界很有名的教授来讲。讲座后有个简短的交流,表现好的学生可以提问。这被看成是在系里老师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讲座那天,大教室里坐满了人。我坐在中后排,认真听着。提问环节开始,不少同学举手。我本来没打算说话,但就在教授点到第三个同学时,我斜前方站起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张子豪!
他居然也混进了津港财经?或者说,他就是冲着这场讲座来的?
张子豪接过话筒,没马上问问题,而是转过身,眼光带着明摆着的恶意和得意,穿过人群,定定地落在我身上。他对着话筒,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整个教室:
“教授您好,我有个问题,可能和今天讲的内容关系不大,但我觉得,对我们金融系学生树立正确的想法,挺重要的。”
台上教授点点头,让他说。
张子豪嘴角一撇,露出个坏笑,大声说:
“我想请问教授,也问问在座的各位同学——”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我们津港财经大学金融系,作为好学校的重点专业,要的应该是品德好、有真本事、踏踏实实的未来人才。那么,对于某些用不正经手段进来、并且老用虚荣、想傍有钱人、故意搞事情来博眼球、破坏学校风气的学生——”
他猛地伸手指向我坐的方向,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一种夸张的、指责的调子:
“比如,一年级的林晓薇同学!她利用她爸以前是司机的关系,对北京陈家的陈默同学死缠烂打,追到津港财经,而且进了学校后,不停编瞎话、故意搞事情,想往有钱人圈子里挤,她这么干,严重违反了咱们学校‘求真求实’的要求,给金融系丢人!请问教授,对这样的学生,学校是不是该好好查查,甚至考虑让她退学,给大家一个交代?!”
“轰——!”
整个大教室瞬间炸了!
所有人,教授、前排的系领导、在场的几百号学生,眼光齐刷刷地,像探照灯一样,全打在我身上!
震惊、不敢相信、看不起、好奇、看热闹……各种目光织成一张网,把我死死按在座位上。我感觉血一下子全冲到头上了,又唰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耳朵里嗡嗡响。
张子豪站在那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胜利者的坏笑。他甚至挑衅地朝我抬了抬下巴。
台上的教授皱紧了眉,系领导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这突然的、严重的、当着所有人面的指责,完全打乱了讲座的节奏,把一场学术活动,变成了难堪的公审现场。
好多手机悄悄举起来,对准了我。小声议论的声音像水一样漫过来。
“林晓薇?就是网上传的那个……”
“天啊,居然在这种时候……”
“真的假的?看着不像啊……”
“张子豪家里挺有关系的,他敢这么说……”
“这下她惨了……”
我坐在那儿,好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亮晃晃的灯底下,让所有人看,让所有人说。难堪、火气、看不到路……几乎要把我淹了。我甚至能感觉到旁边座位的同学,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陈默……他知道吗?这是他默许的?还是张子豪自己搞的?
不重要了。
不管是谁,他们成功了。他们用最狠、最公开的办法,把我逼到了绝路。在津港财经,在这个我当成新起点的地方,我的名声,我的以后,很可能就在今天,被彻底毁了。
就在这让人喘不过气的、所有人都在看的死寂里——
教室侧后方,那扇平时不怎么开的、给贵宾走的通道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个子很高、人很直的身影,逆着门外走廊的光,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合身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着,带着点跟教室严肃气氛不太搭的随意,却显得人更沉稳。他手里拿着个好像是刚摘下来的小耳机,眼光淡淡扫过因为他突然进来而再次变得安静的教室,最后,落在了被无数道目光盯着、脸白得像纸的我身上。
然后,他微微皱了下眉。
接着,他迈开腿,在所有人惊讶、不解、愣住的目光里,径直走向讲台。路过僵在那儿、脸色变来变去的张子豪时,他看都没看一眼,好像对方只是空气。
他走到脸色不好的教授和系领导面前,稍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很自然地拿起了教授面前的话筒。
低沉、清楚,带着一种让人没法不信的稳当劲儿,通过喇叭,传遍教室每一个角落:
“打断一下。”
“关于刚才这位同学对林晓薇同学的指责……”
他停了一下,目光又掠过我,这一次,带着一种我完全看不懂的复杂,然后,他转向台下那些或震惊或茫然的师生,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
“全是,胡说八道。”
“而且,关于林晓薇同学入学资格还有个人品行的问题——”
他稍微侧了侧身,示意了一下贵宾通道门口。
那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地站着两个穿着正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一个手里拿着公文包,另一个拿着个看起来很正式的文件夹。他们脸色平静,但自有一种让人不能忽视的严肃劲儿。
拿着文件夹的男人上前一步,对着讲台,也对着全场,用一种清晰、规范、带着官方正式感的声音开口:
“我们是津港财经大学招生监督委员会和纪律检查委员会的联合调查组成员。现在就最近校内部分网络平台和公开场合出现的,针对我校金融系一年级新生林晓薇同学的一系列不实指责和诽谤,做初步调查情况说明,并接受现场实名提问。”
他打开文件夹,拿出一份盖了红章的文件:
“经过我委员会联合教务处、学生处、金融系,并且调看了林晓薇同学高中三年全部成绩记录、高考各科试卷复核情况、津港财经招生录取各环节后台记录、以及相关银行流水、通讯记录等证据,现已初步查明:林晓薇同学以六百三十八分的高考总分,其各科成绩真实有效,排名完全符合我校金融系今年录取标准,招生录取各环节合规,程序正当,不存在任何所谓的‘不正当手段入学’情况。”
“同时,对于网上传播视频和匿名帖子里提到的林晓薇同学‘虚荣、想傍富二代、故意搞事情’等指责,”另一个拿着公文包的男人上前半步,声音沉稳有力,“经过询问相关校外涉事人员、调看事发地点周围公共监控记录(已做技术恢复)、核对林晓薇同学个人日程和消费记录,并结合其辅导员、任课老师、室友等多方面评价,目前所有证据都表明,相关指责内容严重不实,视频存在恶意剪辑、故意引导的情况,匿名帖子内容纯属造谣诽谤,已经涉嫌侵犯林晓薇同学的名誉权。相关证据我委员会已保存,并将视情况决定是否移交有关部门处理。”
“至于刚才这位同学——” 他的目光转向已经完全傻掉、脸由红变白、由白变青的张子豪,语气依旧平稳,但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张子豪,根据我校学生信息系统记录,你并非我校在校学生。你通过非正常渠道进入本次讲座现场,并在公开场合,基于不实信息,对我校在读学生进行公开诬蔑、人身攻击,行为极其恶劣,严重扰乱我校正常教学秩序和公共场所秩序。现场安保人员——”
他话没说完,两名穿着保安服的人已经迅速从侧门进来,朝张子豪走去。
“不!等等!你们弄错了!我是……”张子豪这才像醒过来,慌慌张张地大喊,想辩解,但两个保安已经一左一右站到了他旁边。
调查组的男人不再看他,转回身对着全场,目光扫过一张张震惊的脸,最后回到讲台:“基于以上初步调查结论,我委员会在这里郑重说明:林晓薇同学是我校通过正规招生程序录取的、品德和学习都好的合格学生。她的入学资格和个人品行,没有任何问题。请各位同学不要信谣、不要传谣。对于这次事件里被冤枉的林晓薇同学,学校会保留追究相关责任人法律责任的权利,并将根据后续情况,考虑为她提供必要的心理帮助和法律支持。”
“另外,”他停了一下,补充道,“关于这次事件里涉及的其他校外人员和不实信息的来源,我委员会已启动相关程序,将联合有关方面进行深入调查,坚决维护我校学生的正当权益和校园的良好环境。”
说完,他合上文件夹,和另一个同事一起,向教授和系领导稍微点了点头,然后便从容地转身,在那两个保安已经把面如死灰、抖个不停的张子豪“请”出去的背景里,从贵宾通道安静地走了。
从头到尾,他们出现、说明、离开,就短短几分钟。
却像一场毫无预兆的、威力巨大的风,把之前张子豪掀起来的所有脏水烂泥,一下子全冲干净了!
整个教室,死一样安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简直像演戏一样的反转惊呆了。从公开挨骂,到学校官方亲自出来辟谣、定性、抓人,这变化来得太快、太猛、太有冲击力了!
我僵在座位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没法想刚才发生了什么。招生监督委员会?纪律检查委员会?联合调查组?现场说明?他们……他们是为我来的?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了这么清楚、这么有力的结论?
这怎么可能?!
我这样一个没背景的普通学生,怎么可能让学校这么高级别的联合调查组出面,还用这种又快又硬的办法,在全校师生面前,给我澄清?
不止是我,台上的教授、系领导,台下的所有同学,全都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一道道目光又聚焦到我身上,但里面的意思,已经完全变了。从看不起、打量、看热闹,变成了震惊、不明白、好奇,甚至……一点点隐约的害怕?
就在这时,那个最早从贵宾通道走进来、拿起话筒说了“全是胡说八道”的男人,轻轻把话筒放回讲台。他没有马上走,而是转过身,面朝台下。
教室顶上的灯照在他身上,照出他轮廓分明的五官和沉稳的气场。他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却有一种比同龄人稳得多、也让人看不透的感觉。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再一次,准确地落在了我脸上。
然后,在所有人连呼吸都放轻的注视下,他对着我这边,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个很轻的动作,却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让人安心和肯定的力量。
接着,他开口,声音通过话筒,平静地传开,回答了这时候绕在每一个人心头的、最大的那个疑问:
“忘了自我介绍。”
“我叫顾清珩。”
“林晓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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