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吧。”
赵俊楠把一张单子推到唐秀云面前。单子最上面印着四个字:假币收缴凭证。
唐秀云的手在抖。旁边有人小声嘀咕,有人叹气。她张了张嘴,想说这不是假钱,是银行赔的抚恤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拉开包,翻出一个旧信封。
信封里的东西,连她自己也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上用场。
她把一张纸递进柜台,声音不大,每个字却说得很慢:“你先看看这个。”
01
唐秀云这辈子,跟银行打交道不多。
她记得年轻时,丈夫徐江山每个月发了工资,都会把钱交到她手上。她再把钱分成三份:一份存起来,一份买米买面,一份留着零花。
那时候钱少,存一年也存不了几百块。
后来日子好了,徐江山升了业务主管,工资涨了。他还是每个月把钱交到她手上,她还是分成三份。存的那份,慢慢从几百变成几千,再变成几万。
可那都是徐江山在的时候。
半年前,徐江山走了。
肺癌晚期,查出来就晚了。
住院三个月,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临走那天,他拉着唐秀云的手,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秀云,存折你别动,那笔钱……存定期,别乱花。”
唐秀云点了头,眼泪掉在他手背上。
徐江山走了以后,唐秀云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
女儿在省城打工,打电话来让她搬过去住,她说不习惯。
其实她是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徐江山留下的东西。
三个月后,银行的一笔抚恤金打到了卡上。
十万块钱。
唐秀云记得那天,经理冯德亲自送来的。
冯德是徐江山带出来的徒弟,跟了徐江山五年。徐江山退休那年,冯德已经当上了副经理。徐江山走的时候,冯德哭得比谁都伤心。
“师母,这是国家规定的抚恤金。”冯德坐在唐秀云家的客厅里,把一沓文件摊在茶几上,“师父在银行干了一辈子,这笔钱是他该得的。您收好。”
唐秀云接过文件,看了一眼,问:“这钱,存定期行不?”
“行,怎么都行。”冯德说,“您哪天去银行,找我就成。”
唐秀云点了点头。她没多说什么,但她记得丈夫的话。存定期,别乱花。
那笔钱在卡里放了三个月。
唐秀云不是不想存,是她一直没想好怎么存。
存一年还是存两年?
利率是多少?
她不懂这些。
以前都是徐江山办的,她就负责签字。
后来她想通了,不管多少利息,存了就行。丈夫的话,不能不听。
那天早上,唐秀云起了个大早。她在柜子里翻出一张定期存单的样本,是以前徐江山带回来的。她把样本看了又看,心里踏实了些。
她又翻出徐江山的证件,工作证、退休证,还有那张抚恤金发放单。
她想顺便问问住房公积金的事,徐江山走的时候,单位说还有一笔公积金,她一直没去问。
她把证件放进一个旧信封,又把银行卡放进去。
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镜子里的女人头发花白,眼角有皱纹,但精神还不错。她换了件干净的外套,把信封放进包里。
邻居刘大姐正好在楼下晒太阳。
“秀云,去哪?”刘大姐声音洪亮,大老远就喊。
“去银行,存钱。”唐秀云说。
“存钱?我跟你去。”刘大姐拍了拍身上的灰,“我也要去银行取退休金,正好一块儿。”
刘大姐是个热心肠,也是个大嗓门。她跟唐秀云住一个单元,楼上楼下。徐江山走后,她没少照顾唐秀云,隔三差五送点菜,喊她去家里吃饭。
两个人往银行走,路上刘大姐一直在说话。
“现在的年轻人,办事不行。”刘大姐说,“上个月我去取钱,柜员把五百块当五十块给我,我回家才发现。第二天找回去,那小子还不承认。后来调了监控,他才认了。”
唐秀云笑了笑,说:“总有好的。”
“那可不一定。”刘大姐摇头,“你得多留个心眼。徐哥以前不也说过,银行这地方,有时候得留个心眼。”
唐秀云没接话。但她心里记着这句话。
银行离她们家不远,走十几分钟就到了。
银行大门敞着,里面人不少。大厅里排着队,柜台后面坐着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低头盯着电脑。
唐秀云取了号,和刘大姐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等。
前面排了七八个人。有人在填单子,有人在打电话,有人跟柜员吵吵嚷嚷,说什么钱打错了。唐秀云看着,心里有点紧张。
她把手放进包里,摸了摸那个旧信封。
信封里的东西,她没细看过。但她知道,那是徐江山留下的,是他在银行干了一辈子的证明。
她摸着信封,心里踏实了些。
广播叫号了:“请A008号到三号窗口。”
唐秀云看了一眼手里的号码,A008。
到她了吗?
她站起来,朝三号窗口走去。
02
三号窗口的柜员是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他面前的台子上放着一块名牌,写着:赵俊楠。
唐秀云走过去,坐到柜台前的椅子上。
她从包里拿出银行卡,又拿出那个旧信封。她把银行卡递进窗口,说:“小伙子,我想存定期。”
赵俊楠头都没抬,接过银行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
“存多少?”
“十万。”
赵俊楠抬头看了一眼唐秀云,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他敲了几下键盘,问:“活期转定期?”
“对。”
“存几年?”
“一年吧。”唐秀云想了想,“一年到期了再说。”
赵俊楠没说话,噼里啪啦敲键盘。唐秀云等着,看着他的手在键盘上翻飞。
“钱要现金吗?”赵俊楠问。
“现金?”唐秀云一愣,“我这不是卡里的钱吗?”
“卡里的钱取出来,再存定期,手续上就是这样。”赵俊楠说,“你卡里十万,我先给你取现,你再存。”
唐秀云觉得有点麻烦,但也没多想。她点了点头。
赵俊楠操作了一会儿,柜台里的点钞机开始哗啦啦地响。一把把钞票从机器里弹出来,码得整整齐齐。
唐秀云看着那些钱,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那是徐江山用命换来的。
赵俊楠把钱码好,推到唐秀云面前。
“您点点。”
唐秀云摇摇头:“不用点,你们银行出来的,还能错?”
赵俊楠没接话,把那些钱又拿回去,放到自己的验钞机上。
他拿起第一把,放进机器。机器响了,哗啦哗啦,没报错。他又拿起第二把,还是没报错。第三把,第四把,一直到第五把,机器突然报警了——
“滴滴滴——”
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响亮。
唐秀云心里咯噔一下。
赵俊楠皱了皱眉,把那把钞票拿出来,重新放进去。机器又响了一次。
赵俊楠把那十张钞票抽出来,单独放进去。这次机器没响。
他又放了一次,还是没响。
“怎么回事?”唐秀云问。
赵俊楠没理她。他把那十张钞票换了个方向,重新放进去。机器又响了。
赵俊楠的脸色变了。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报警。他抬头看了一眼唐秀云,眼神里带着怀疑。
“阿姨,你这钱,是从哪来的?”
唐秀云一愣,说:“从卡里取的啊,你刚才给我的。”
“我问你卡里的钱是哪来的?”
“是抚恤金……”唐秀云的声音有点发虚,“我丈夫以前在你们银行工作,退休后走了,单位给的抚恤金。”
赵俊楠没说话。他拿起那十张钞票,对着光看。一张一张地看,翻来覆去地看。
唐秀云看着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她不傻,她知道机器报警意味着什么。
可这钱是银行给的啊。
“怎么了?”唐秀云问。
“这钱,可能是假的。”赵俊楠说。
“假的?”唐秀云声音大了,“怎么可能!这钱是你们银行赔的啊!”
“银行不赔假钱。”赵俊楠冷冷地说,“但假钱可以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不是的……”唐秀云急了,“这钱我从来没动过,就在卡里放着。今天才取出来,怎么可能假?”
赵俊楠没说话。他站起来,朝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招了招手。
那是柜台主管陈姐。
陈姐走过来,问:“怎么了?”
“这十张,机器过不去。”赵俊楠把那十张钞票递给她。
陈姐接过去,也对着光看了一遍。她又拿验钞笔验了一下,皱眉说:“有疑问。你再过一遍?”
赵俊楠又过了一遍,还是报警。
陈姐叹了口气,说:“假币收缴,按流程走。”
赵俊楠点了点头。
他坐回椅子上,开始敲键盘。打印机响了,一张单子从机器里弹出来。他在单子上签了字,推到唐秀云面前。
唐秀云低头一看,单子最上面印着四个字:假币收缴凭证。
她的手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03
唐秀云盯着那张单子,没动。
“这钱不是假的。”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赵俊楠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着:“是不是假的,机器说了算。您签了吧,省得麻烦。”
“可这是你们银行自己的钱啊。”唐秀云急了,“我丈夫叫徐江山,就在你们银行干的。你们经理冯德,是他徒弟。这钱是冯德亲自给我的。”
“您说这些没用。”赵俊楠抬起头,看着她,“假币就是假币,跟谁给的没关系。您不签字,我也得没收。流程就是这样。”
唐秀云的手在发抖。
旁边的人开始看过来。有人在小声嘀咕,有人在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有人问。
“好像是假币,被查出来了。”
“那老太太看着挺老实的,怎么用假钱?”
“谁知道呢,人不可貌相。”
唐秀云的脸像被火烧一样。
她活了五十三岁,从没被人这么说过。她这辈子,连一张假钱都没碰过。
“我就是不签。”她说,声音开始发抖,“这钱不是假的。你让冯德出来,我跟他说。”
“冯经理不在。”赵俊楠说,“他去开会了。”
“那你给我他的电话。”
“我没他电话。”
“你……”
唐秀云气得说不出话来。她转头看刘大姐,刘大姐正瞪着赵俊楠。
“你们这是欺负人!”刘大姐嗓门大,整个大厅都听到了,“这钱是你们银行赔的抚恤金,你们又说假,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大姐,您别在这儿闹。”赵俊楠说,“假币的事,跟谁赔的没关系。您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去投诉。”
“投诉?我上哪投诉?”
“打客服电话,或者找银监会。”
“你……”刘大姐气得脸通红,“你们年轻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赵俊楠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继续敲键盘,把唐秀云晾在一边。
唐秀云站在柜台前,手里攥着那张单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走,可钱还在赵俊楠手里。她不想签,可赵俊楠说不签也得没收。她心里又急又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秀云,别急。”刘大姐低声说,“你忘了吗?你带了徐哥的证件。”
唐秀云一愣。
她想起包里的那个旧信封。
她把手伸进包里,摸到了那个信封。信封是牛皮纸的,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毛了。
她把信封抽出来。
里面装着徐江山的工作证、退休证,还有那张冯德签字盖章的抚恤金发放单。
她把那些东西一张一张拿出来,摆在柜台上。
“小伙子,”她说,声音平静了些,“你听我说。我丈夫叫徐江山,在这家银行干了三十三年。退休前是业务主管。这是他的工作证和退休证。这钱是他走后,单位给的抚恤金。这是发放单,上面有你们经理冯德的签字和银行的公章。”
她把那张抚恤金发放单推到赵俊楠面前。
“你好好看看。”
赵俊楠看了一眼那张单子,表情变了。
他拿起那张单子,翻来覆去地看。上面确实有银行公章,有冯德的签字,金额正好十万。
他抬头看了一眼唐秀云,眼神复杂。
“这个……”他张了张嘴,“这个是真的?”
“真的。”唐秀云说,“你自己看看上面的章,看看你们经理的签名。”
赵俊楠拿着那张单子,看了半天。陈姐也凑过来看,看了几眼,脸色也变了。
“这是真的。”陈姐小声说,“上个月的抚恤金发放单,我见过。”
赵俊楠的脸一下子白了。
陈姐又看了一眼唐秀云,问:“您是徐主管的爱人?”
“对。”唐秀云点头。
“徐主管的事,我们都知道。”陈姐叹了口气,“他走得太急了。”
唐秀云的眼圈红了。
“您别急,我去叫冯经理。”陈姐说。
“冯德不是在开会吗?”唐秀云问。
“会开完了,刚回来。”陈姐转身往经理室走去。
赵俊楠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开始有人说话。
“怎么回事?”
“好像真搞错了。”
“那个老太太,丈夫是银行的老员工。”
“这柜员,要遭殃了。”
赵俊楠听着这些话,头埋得更低了。
唐秀云站在柜台前,看着赵俊楠,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她不恨这个年轻人,但她觉得委屈。
这钱,明明是银行自己的钱。
怎么就成了假的?
04
冯德从经理室出来,步子很快。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腕。不到五十岁的人,头发已经白了小半。脸色不太好,大概是最近忙,没休息好。
他走到柜台前,看到唐秀云,愣了一下。
“师母?”他声音有点发颤,“您怎么来了?”
唐秀云看到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小冯……”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我来存钱,他们说那十张是假的,要没收。”
冯德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他转头看赵俊楠。
赵俊楠低着头,说:“验钞机过了几遍,都报警。我和陈姐都确认过了。”
“钱呢?”
“在这。”赵俊楠把那十张钞票拿出来。
冯德接过去,对着光看了看。他又拿起验钞笔,在钞票上划了几下。然后他把钞票放在验钞机上,过了一遍。
机器没响。
他又过了一遍,还是没响。
“你再过一遍。”他让赵俊楠过一遍。
赵俊楠把钞票放进去,这次机器响了。
冯德皱起眉。他让赵俊楠把那十张钞票拿出来,单独放一张进去。
再放一张,还是没响。
一连放了五张,都没响。
“后面的。”冯德说。
赵俊楠放第六张,机器响了。
冯德盯着那张钞票看了半天,然后说:“拿后台的仪器测一下。”
赵俊楠拿着钞票,去了后台。
大厅里安静得很。
唐秀云站在柜台前,手还攥着那个旧信封。刘大姐站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
“秀云,别怕。”刘大姐小声说,“小冯在,没事的。”
唐秀云点了点头,但她心里还是紧张。
过了几分钟,赵俊楠从后台出来,脸色更白了。
他走到冯德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冯德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确定吗?”他问。
“确定。”赵俊楠说,“机器测了三遍,都是真币。”
“那为什么报警?”
“灵敏度问题。”赵俊楠说,“有几张票面旧了点,灵敏度调太高了,误判了。”
冯德沉默了几秒钟。
他看了一眼赵俊楠,眼神很复杂。有失望,有愤怒,也有一丝不忍。
“误判了,你为什么不复检?”他问。
“我……”赵俊楠张了张嘴,“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冯德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赵俊楠低下头,不说话了。
冯德转过头,看着唐秀云。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弯下腰,鞠了一躬。
“师母,对不起。是我们业务不精,冤枉您了。”
唐秀云一愣,连忙说:“没事没事,弄清楚了就好。”
“您别这么说。”冯德站直了身子,“是我们不对。这钱,我亲自给您办好。”
他说完,转身对赵俊楠说:“把那十张钞票拿出来。”
赵俊楠从抽屉里拿出那十张钞票,递了过去。
冯德接过去,双手递还给唐秀云。
“师母,您收好。”
唐秀云接过钞票,手还在抖。她把钞票放进包里,又摸了摸那个旧信封。
信封还在。
她心里踏实了些。
冯德说:“师母,您跟我来,我给您办定期。”
05
冯德把唐秀云带到贵宾室。
贵宾室不大,但装修得比大厅好。
地上铺着地毯,墙上有幅字画,画的是山水。
沙发是真皮的,坐着很软。
桌子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翠绿翠绿的,看着就让人舒服。
“您坐。”冯德说。
唐秀云坐下了。刘大姐也跟着进来,坐在她旁边。
冯德给她们倒了杯水,说:“师母,您先喝口水,我去拿单子。”
唐秀云点点头。
冯德出去了,门轻轻关上。
贵宾室里安静下来。唐秀云端着水杯,手心还有点凉。她喝了一口水,感觉好多了。
“秀云,你刚才真行。”刘大姐说,“要不是你拿出那张纸,今天就亏大了。”
“那是徐江山的证件。”唐秀云说,“我本来想顺便问问住房公积金的事。”
“幸好你带了。”刘大姐说,“没带的话,今天这场面,真不好收场。”
唐秀云没接话。
她想着刚才的事,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不是生气,是说不出来的那种难受。她觉得委屈,又觉得丢人。
活了五十三岁,从没被人这么冤枉过。
她摸了摸包里的信封,摸着摸着,眼睛有些发酸。
门开了,冯德走进来。他手里拿着几张单子,还拿着一个计算器。他坐到唐秀云对面,把单子在桌子上铺开。
“师母,您要存定期是吧?”
“对。”唐秀云说,“一年。”
“一年的话,现在的利息是……”冯德按了几下计算器,“十万元到期后,大概能拿到一千多块钱的利息。不算多,但比活期强。”
“那就行。”唐秀云说,“存了就行。”
冯德开始填单子。
他填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字写得很清楚。唐秀云看着他,想起了徐江山。徐江山写字也这样,一笔一划,从不马虎。
“小冯。”
“嗯?”
“你师父以前也这样,写字一笔一划的。”
冯德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没抬头,说:“我跟他学了五年,别的没学会,字倒学了个差不多。”
“他要是还在,看到你这样,肯定高兴。”唐秀云说。
冯德没说话。他低着头填单子,但拿笔的手有些发抖。
单子填好了,他推到唐秀云面前。
“您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唐秀云接过单子,仔细看了看。金额、期限、利率,都对。她拿起笔,在签名处签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
冯德接过单子,盖章。盖完章,他把存单递给唐秀云。
“您收好。”
唐秀云接过存单,小心地折好,放进包里。
冯德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小冯,你怎么了?”唐秀云问。
冯德沉默了一会儿,说:“师母,我……”
“你说。”
“我师父临走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冯德的声音有些发哑,“他说,干银行最重要的是别冤枉人。”
唐秀云愣住了。
“他说,银行的人,手里握着的不是钱,是人家的信任。”冯德说,“他说,他干了一辈子银行,最怕的就是冤枉人。”
冯德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没做好。”
唐秀云的眼眶也红了。
“小冯,你别这么说。”她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师父要是知道,他肯定高兴。”
“可我还是让您受委屈了。”
“那是那个小伙子的事,不怪你。”
“可我是经理,我管他的人,就该管好他的事。”
唐秀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冯德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
“师母,今天的事,我记着了。以后要是再有事,您直接来找我。”
“好。”
唐秀云站起来,跟冯德握了握手。
她的手还有点凉,但心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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