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媳,你家分了6套房子,这点钱都舍不得掏?"
大姑尖利的嗓门在五星级酒店的大堂里回荡,周围路过的客人纷纷侧目。
我站在大理石地面上,看着她身后乌泱泱站着的17口人——公公婆婆、大姑一家五口、二姑一家四口、小叔子一家三口,还有几个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他们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不掏这笔钱就是十恶不赦。
前台经理礼貌地把账单递到我面前:"女士,您这边一共消费了28万6千元。"
28万!
我的手指捏紧了账单,纸张发出细微的褶皱声。这个数字让我的血液瞬间冷却。我知道他们住了一周,但没想到能花这么多。
"怎么会这么贵?"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
经理翻开详单:"总统套房三间,豪华套房五间,标准间九间,七天住宿费12万。餐饮消费8万,SPA和游泳馆3万,KTV包厢费2万,红酒雪茄3万多……"
每报一项,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你们在开玩笑吗?"我抬起头,盯着大姑那张涂满廉价粉底的脸,"谁让你们住总统套房的?谁让你们点那么贵的酒?"
"哎呦,你这是什么话!"大姑掐着腰,"老太太来城里看看孙媳妇,住好点怎么了?再说了,不是你老公说让我们随便住、随便吃的吗?现在装什么蒜!"
我扭头看向站在人群后面的丈夫顾远。他垂着眼,躲避着我的目光。
"顾远,你说!"
他终于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云舒,大家难得来一趟,就……就先付了吧,回家再说。"
"先付?"我冷笑,"28万,不是2800块!"
"你有钱!"二姑在旁边插嘴,"拆迁分了6套房子,每套至少值300万,1800万呢!这点钱算什么?"
1800万。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们所有的贪婪。我看到每个人眼中都闪着算计的光。
"那是我爸妈的房子。"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爸妈的不就是你的?你的不就是我们顾家的?"大姑理直气壮,"一家人分什么彼此!你看看人家侄女,嫁到城里后给娘家买车买房,你倒好,抠抠搜搜的,丢不丢人!"
周围的客人越聚越多,保安已经走了过来。我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愤怒。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前台:"刷卡。"
大姑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这才对嘛!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
"等等。"我打断她,看着前台经理,"麻烦调出详细账单,所有房间的消费明细,每一笔都要打印出来。"
"云舒,你这是不信任家人吗?"公公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不悦。
"不是不信任,是想看看这28万都花在哪儿了。"我微笑着说,"毕竟,一家人账目也该清楚,对吧?"
前台经理很快打印出厚厚一沓账单。我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
然后,我看到了那个名字。
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名字。
我的手开始颤抖,指尖的血色褪尽。
"云舒,你怎么了?"顾远察觉到不对,凑过来想看。
我猛地把账单扣在胸前,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单我不付了。"
01
三年前,我和顾远结婚。
那时候我爸妈还住在老城区的平房里,每天早上被菜市场的喧嚣吵醒,冬天生煤炉取暖,夏天用蒲扇驱赶蚊虫。我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
顾远是我大学同学,家在郊区农村。第一次带他回家时,我妈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做了满满一桌菜。吃饭的时候,顾远很拘谨,筷子都不知道往哪儿伸。
"别客气,就当自己家。"我爸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那顿饭吃得很融洽。饭后我妈拉着我去厨房,小声说:"这孩子看着老实,就是家里条件差了点。"
"妈,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当时很天真,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
"我知道,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妈妈叹了口气,"穷家富路,最怕的就是亲戚。"
我没听懂这句话的深意。
婚礼是在老家办的,顾远坚持要回村里摆酒席。那天来了两百多人,我穿着婚纱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听着他们品头论足。
"这就是城里的姑娘?长得也就那样嘛。"
"听说她家是做生意的,有钱!"
"老顾家祖坟冒青烟了,娶了个金凤凰。"
大姑顾秀芬是第一个过来打量我的。她上下打量了我好几遍,目光在我的钻戒上停留了很久。
"弟媳,这戒指不便宜吧?"
"还行。"我笑着说,不想讨论价格。
"至少得三五万吧?"她凑近了看,"真舍得,我们远哥有福气。"
然后她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以后常回老家看看,姐几个都在这儿呢。有什么事尽管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当时我觉得这个大姑挺热情的。
婚后第一年,我们在城里租了个一居室。顾远在一家公司做销售,我在广告公司做文案,两个人的收入加起来勉强够房租和日常开销。
那年春节,顾远说想接爸妈来城里过年。
"行啊,让叔叔阿姨来住几天。"我很爽快地答应了。
大年三十那天,我在厨房忙活了一上午,准备了八个菜。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傻眼了。
门外站着十几个人。
"云舒啊,快让进!"公公笑呵呵地往里走,"这是你大姑一家,这是你二姑一家,还有你小叔子......"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鱼贯而入,把我那五十平的小家塞得满满当当。
"顾远,这是怎么回事?"我拉住丈夫的胳膊。
"我爸说难得来一趟,就把大家都叫来了。"他小声说,"就今天晚上,明天他们就回去。"
我忍住火气,又去超市买了菜。
那顿年夜饭吃到晚上九点。大姑的两个儿子在沙发上跳来跳去,把我新买的抱枕踩了个稀烂。二姑的女儿打翻了酱油瓶,木地板上留下一大片黑色的印记。
我收拾到半夜十二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第二天早上,我以为他们会走,结果公公说:"云舒啊,既然来了,就多住几天,让你婆婆好好看看城里。"
这一住就是半个月。
我和顾远睡客厅的沙发,把卧室让给了公婆和大姑一家。每天下班回来,家里像被洗劫过一样乱。水电费那个月翻了三倍,我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少了一半。
临走的时候,大姑拉着我的手:"弟媳,在城里打拼不容易吧?姐看着心疼。你要是缺钱,跟姐说,姐帮你想办法。"
我客气地笑笑:"谢谢大姑,我们还行。"
"那就好。"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等你们发达了,可别忘了老家的亲戚。"
那时候我还不明白,这句话是个预言。
去年夏天,我们住的老城区启动拆迁。
消息传来的那天,我爸妈激动得一夜没睡。我们家那套六十平的平房,按照政策可以置换三套房子。我爸在老城区还有两处房产,一套是祖宅,一套是后来买的门面房。
算下来,总共能分到六套房子。
"云舒,这是我和你妈一辈子的积累。"我爸拉着我的手说,"这六套房子,四套写你的名字,两套留给我和你妈养老。"
"爸,别这么说,我们一家人......"
"听爸的。"我爸很坚决,"你是独生女,早晚都是你的。但是我得写清楚,省得以后有人来惦记。"
我当时没多想,觉得我爸多虑了。
可是消息怎么就传到了老家,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拆迁协议签完的第三天,大姑打来电话。
"云舒啊,听说你家拆迁了?"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兴奋。
"嗯,是有这么回事。"
"分了几套房子?"
"这个......还没最终定。"我含糊其辞。
"听说至少四五套吧?每套三百多万?"大姑的声音拔高了,"哎呦,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弟妹,你这是要发大财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大姑,这事还没定呢,您先别传出去。"
"知道知道,都是自家人。"她笑着说,"过几天我们去城里看看你们,顺便商量点事。"
挂了电话,我就觉得不对劲。
果然,一周后,顾远说他妈打电话,说想来城里住一段时间。
"你妈不是去年刚来过吗?"我皱眉。
"她说想念咱们了。"顾远说得理所当然。
"那就来吧。"我叹了口气。
结果来的不止公婆,还有大姑一家。
"云舒,大姑来帮你们看看房子,给你们把把关。"大姑一进门就说。
"我们还没看房呢。"我说。
"那正好,姐陪你去看。姐在村里也算见过世面的,知道什么样的房子好。"
接下来一周,大姑天天拉着我去售楼处。她看得比我还仔细,连物业费都要问清楚。
"这套不错,120平,三室两厅,南北通透。"大姑指着沙盘说。
"是挺好的。"我点头。
"那就买这套!"大姑拍板,"你们小两口住不了那么大,不如给我们老二做婚房,他明年就要结婚了。"
我愣住了。
"大姑,这是我家的房子......"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大姑脸色一变,"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家我家?你们有六套房,帮衬一下亲戚怎么了?"
那天晚上,我和顾远大吵了一架。
"你妈妈和你大姑是什么意思?"我气得浑身发抖。
"云舒,咱家确实房子多......"顾远说。
"多就该送人吗?"我打断他,"那是我爸妈一辈子的心血!"
"我没说送,就是借着先住住......"
"借?什么时候还?"
顾远沉默了。
那晚我失眠了。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房间切割成明暗两半。我突然想起我妈说的那句话:穷家富路,最怕的就是亲戚。
02
大姑在我家住了两周才回去,临走时拉着我的手,意味深长地说:"云舒啊,姐知道你是个明白人。咱们都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才对。"
我笑着应付,心里却升起一股寒意。
此后的三个月,婆家那边接连不断地来电话。今天是二姑打来,说她儿子要在城里找工作,能不能先住我家;明天是小叔子,说他想把孩子转到城里读书,问我能不能帮忙找关系。
每次都是顾远接电话,每次他都用商量的语气跟我说:"云舒,要不......"
而我每次都是一个字:"不行。"
我们的婚姻开始出现裂痕。
今年四月,顾远说他妈过生日,想接她来城里过。
"就你妈一个人?"我警惕地问。
"就我妈。"顾远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我信了。
结果生日那天,来的不止婆婆一个人。公公、大姑一家五口、二姑一家四口、小叔子一家三口,还有几个我都叫不上名字的远房亲戚,乌泱泱十七口人。
"惊不惊喜?"大姑笑得一脸灿烂,"都是一家人,当然要聚在一起给老太太过生日!"
我看向顾远,他躲开了我的目光。
"我订了酒店。"我冷冷地说。
"酒店?"大姑的笑容僵了一下,"多见外啊,住家里多好。"
"我家住不下十七个人。"
"那也不用住酒店,随便找个招待所......"
"妈过生日,当然要住好点。"我打断她,"我已经订好了,临江大酒店,五星级的。"
临江大酒店是本市最好的酒店之一,江景房一晚上三千起步。
大姑的眼睛亮了:"那感情好!云舒真是有孝心!"
我订了五间房,算了一下,住三天差不多五六万块钱。贵是贵了点,但总比让他们住我家,翻我的东西,动我的私人物品要好。
入住那天,我把房卡分给大家。
大姑接过房卡,看了一眼房号,皱起眉:"怎么不是总统套房?"
"房间已经很好了。"我说。
"人家有钱人请客都是总统套房起步的。"大姑嘀咕,"算了算了,咱们也不讲究。"
我当时应该警觉的。
但是那几天我实在太忙了,公司接了个大项目,我连续加班到半夜。顾远说他会陪着家人,让我放心工作。
我以为他真的在陪家人。
第三天晚上,我加班到十点多回家,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我给顾远打电话,他说在酒店陪着。
"那我过去一趟。"我说。
"不用不用,你累了一天,早点休息。"顾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我明天就送他们走。"
"真的明天就走?"
"真的,我保证。"
可是到了第四天,没人走。
第五天,还是没人走。
第六天,我实在忍不住了,直接开车去了酒店。
前台告诉我,17号房的客人退房了,但是19号到35号房的客人都还在。
"我只订了五间房。"我说。
"是的,但是客人陆续又开了八间。"前台小姐礼貌地说,"都登记在您的名下。"
我的手机响了,是顾远。
"云舒,你在哪儿?"
"酒店前台。"我冷冷地说,"你们又多开了八间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是......是我妈说房间不够住,就又开了几间。"
"为什么要登记在我名下?"
"因为......因为你是会员,有折扣......"
我挂了电话,深呼吸了三次,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能看一下消费明细吗?"我问前台。
前台打印出一张长长的账单。
我看到第一行就愣住了。
19号房,总统套房,12800元/晚。
21号房,豪华江景套房,8600元/晚。
23号房,豪华江景套房,8600元/晚。
我的手开始发抖。继续往下看,餐饮消费那栏更夸张。
法式牛排,1680元一份,点了八份。
帝王蟹,3800元一只,点了三只。
拉菲红酒,28000元一瓶,点了两瓶。
还有SPA项目,一次2800元,做了十一次。
KTV包厢,2000元一小时,唱了三天。
"这......这得多少钱?"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目前累计消费23万8千元。"前台小姐说,"如果今天退房,加上今天的房费和餐饮,应该在28万左右。"
28万。
我感觉天旋地转。
这时,电梯门开了,大姑一家说说笑笑地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身新衣服,手上提着商场的购物袋,脸上的妆容精致得像要去参加宴会。
"哎呦,云舒来了!"大姑看到我,笑容满面地走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姐正准备去做个SPA呢,你要不要一起?"
我看着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这是?"大姑察觉到我的表情不对,"谁惹你不高兴了?"
"大姑。"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你们已经住了六天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大姑一点都不觉得有问题,"这酒店真不错,服务态度好,吃的也好,我们都舍不得走了。"
"可是我只说让你们住三天。"
"三天太短了,老太太难得来一趟城里,多住几天怎么了?"大姑理所当然地说,"再说了,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我深吸一口气:"大姑,你们现在的消费已经快28万了。"
大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28万?怎么可能?我们就是住住房间,吃吃饭......"
"还有总统套房,法式牛排,拉菲红酒,帝王蟹,SPA,KTV。"我一项一项地说。
大姑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时,公婆、二姑、小叔子都从电梯里出来了,身上都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
"云舒来了?"婆婆走过来,"吃饭了没?正好一起吃个饭。"
"妈,我不吃了。"我看着她,"你们今天必须退房。"
"退房?"婆婆的脸色变了,"怎么突然要退房?"
"你们已经住了六天,花了快28万。"
"28万?"公公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么多?"
"你们自己点的东西,自己心里没数吗?"我的语气加重了。
"云舒,你这是什么态度?"婆婆不高兴了,"我们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妈,我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我努力克制着情绪,"但是28万不是小数目,我也承担不起。"
"承担不起?"大姑冷笑一声,"你家分了六套房子,一套至少三百万,1800万呢!这点钱算什么?"
周围的客人都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这边。
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那是我爸妈的房子。"
"你爸妈的不就是你的?你的不就是顾家的?"大姑越说声音越大,"我看你就是抠门!嫁到我们家,享了我们家的福,现在有钱了就翻脸不认人!"
"大姑,这话不能这么说......"
"怎么不能这么说?"大姑掐着腰,"我们老顾家祖祖辈辈清清白白,没想到娶了个这么不懂事的媳妇!28万怎么了?你有钱却不愿意给长辈花,这叫什么?不孝!"
"够了!"我再也忍不住了,"我没有义务为你们的奢侈消费买单!"
"你说什么?"大姑的眼睛瞪得滚圆。
就在这时,顾远从外面急匆匆地赶来。
"怎么回事?"他看看我,又看看大姑。
"你问你媳妇!"大姑指着我,"我们老顾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云舒......"顾远走到我身边,小声说,"先别吵了,回家再说。"
"回家?"我看着他,"你知道他们花了多少钱吗?"
顾远不说话。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我突然明白了,"你知道他们住总统套房,知道他们点那么贵的东西,但你什么都没跟我说!"
顾远的脸色变了:"我......"
"你就是想让我来买这个单!"
"云舒,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我打断他,"我现在就想知道,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顾远沉默了。
这个沉默就是答案。
我感觉心脏被狠狠地捏了一下。
"行。"我转向前台,"我先把账结了。"
"云舒......"顾远想拉住我。
"别碰我。"我甩开他的手。
前台把POS机递过来,我掏出银行卡。
"弟媳,这才对嘛。"大姑的脸上又露出笑容,"一家人嘛,和和气气的多好。"
我停下动作,看着她。
"大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真的觉得,我应该为你们这28万买单?"
"当然啊!"大姑理直气壮,"你有钱,我们是你长辈,你给长辈花钱天经地义!"
"好。"我点点头,"那我再问你,如果我不买单呢?"
大姑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把银行卡收起来,看向前台,"麻烦把账单打详细一点,所有房间的消费记录都要。"
03
前台很快打印出厚厚一沓账单,每个房间的消费都详细列了出来。
我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19号房,总统套房,入住人:顾秀芬、陈刚。这是大姑和她丈夫的名字。房费12800元/晚,六晚76800元。
房间内消费:红酒18000元,雪茄5600元,水果拼盘3200元......
我继续往下翻。
21号房,豪华江景套房,入住人:顾秀兰、李铁。这是二姑和她丈夫。房费8600元/晚,六晚51600元。
23号房,豪华江景套房,入住人:顾明、张敏。这是小叔子和他妻子。
每个房间的消费都触目惊心。
餐饮消费更离谱。光是红酒就喝了五瓶,总价超过十万。法式牛排、帝王蟹、鱼翅、鲍鱼,都是最贵的点。
SPA消费记录显示,大姑做了四次全身护理,二姑做了三次,还有几个侄女侄子也都做了。
KTV包厢连续开了三天,每天从下午两点唱到凌晨两点。
我看着这些数字,感觉血液都在倒流。
"云舒,看完了吗?"大姑在旁边催促,"看完就快点付钱,耽误大家时间。"
我没理她,继续往下翻。
翻到第8页的时候,我停住了。
26号房,标准间,入住人:周丽、顾远。
我的手指僵在这一行上,呼吸都停止了。
周丽。
我认识这个名字。
那是顾远的前女友,他们大学时谈了三年,毕业后因为异地分手了。分手的理由是周丽要回老家,顾远要留在城里。
我和顾远在一起后,他跟我说过这段往事,说早就断得干干净净,让我不要多想。
可现在,周丽的名字和顾远的名字,并排出现在酒店的入住记录上。
而且是标准间,不是套房。
一间只有一张双人床的标准间。
"云舒,你怎么了?"顾远察觉到我的异常,走过来想看账单。
我条件反射般地把账单扣在胸前。
"没事。"我的声音在颤抖。
"那就快点付钱啊!"大姑不耐烦了,"我们还要出去逛街呢。"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公婆、大姑、二姑、小叔子,还有那些远房亲戚,他们都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掏这28万是天经地义的事。
而顾远,站在他们后面,眼神闪躲,不敢看我。
"这单我不付了。"我把账单重新递给前台。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你说什么?"大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这单我不付。"我一字一句地重复。
"你疯了吗?"大姑尖叫起来,"28万你说不付就不付?我们住都住了,吃都吃了,你让我们怎么办?"
"你们自己消费的,自己付。"我说得很平静。
"我们哪有那么多钱!"二姑也急了,"云舒,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不讲道理的是你们。"我看着她们,"我说让你们住三天,你们住了六天。我订的是普通房,你们换成了总统套房。我没说让你们吃法式牛排喝拉菲,更没说让你们做SPA唱KTV。这些都是你们自己决定的,凭什么让我买单?"
"因为你有钱!"大姑吼道,"你家分了六套房,1800万,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那是我爸妈的房子,不是我的。"
"你爸妈的不就是你的?!"
"就算是我的,我也没有义务为你们的奢侈消费买单!"我的声音也提高了,"你们以为有钱人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我爸妈辛辛苦苦几十年,攒下这点家业,不是给你们挥霍的!"
"你这是什么态度?"婆婆沉下脸,"我是你婆婆,他是你公公,她们是你的姑姐!我们是你的长辈,你给长辈花钱怎么了?"
"妈,尊重长辈是应该的,但不代表我要无限度地满足你们的欲望。"我看着婆婆,"你说实话,你来城里之前,知道这些东西这么贵吗?"
婆婆一愣:"我......"
"你不知道。"我替她回答,"因为这不是你的消费习惯。在老家,你一顿饭花一百块都要心疼半天。可是这几天,你们点了十几万的餐饮,做了三万块的SPA,这是谁怂恿的?"
我的目光转向大姑。
大姑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从一开始就打着我的名义,让家里人肆意消费,反正最后买单的是我,对吗?"
"你胡说!"大姑反驳,但声音已经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我没有胡说。"我拿出手机,翻出这几天顾远给我发的照片,"你看,第一天,你们在房间里喝啤酒,吃外卖。第二天,你们还是吃的家常菜。可是从第三天开始,突然就变成了法式牛排和红酒。是谁提议改变的?"
大姑不说话了。
"我猜是你。"我盯着她,"你发现我一直没来酒店,以为我不会管,所以就开始放飞自我。你升级了房间,点了最贵的菜,还拉着所有人一起消费。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是让大家都欠你的人情,还是想在亲戚面前炫耀一把?"
"云舒,你不要血口喷人!"大姑的声音在颤抖。
"我没有血口喷人。"我看向前台,"麻烦调出19号房的开房记录,看看是谁办理的入住手续。"
前台迟疑了一下,看向大堂经理。
经理走过来,低声说:"根据规定,我们不能随意透露客人信息......"
"可以调监控吗?"我打断他,"就看前台的监控,看看是谁办理的19号房的入住。"
经理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监控视频调出来了。
画面中,大姑走到前台,拿出我的会员卡——那是我丢在家里的备用卡——对服务员说着什么。服务员刷了卡,然后递给她一张新的房卡。
"她说什么?"我问前台。
前台小姐回忆了一下:"她说她是您的大姑,您让她来升级房间的。"
我看向大姑。
大姑的脸色煞白。
"你拿了我的会员卡,假传我的意思,擅自升级房间,还把其他房间也升级了。"我一字一句地说,"这叫诈骗,你知道吗?"
"我...我没有......"大姑慌了,"我以为......我以为你同意的......"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是......是远哥说的......他说你不会在意这点钱......"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顾远。
顾远的脸色也变了:"大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你......你不是说云舒家分了六套房,让我们别客气吗?"大姑急了。
"我说的是别客气,不是让你们换总统套房!"顾远也急了。
"可你也没说不行啊!"
他们吵了起来。
我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事情终于清楚了。
大姑从一开始就打着我家拆迁的主意。她拿着我的会员卡,假传我的意思,怂恿所有人升级房间,点最贵的餐,做最贵的护理。她以为我有钱,不会在意这点消费。
而顾远,他知道大姑的打算,但他没有阻止,甚至还在推波助澜。他觉得反正我家有钱,花这点钱没什么。
至于其他人,他们乐得享受,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
这就是所谓的"一家人"。
"够了。"我打断了他们的争吵,"现在不是争论谁说了什么的时候。问题是,这28万谁来付?"
大厅里又安静了。
"云舒,你看......"公公开口了,语气放软,"大家都是一家人,这事闹成这样也不好。要不这样,我们回去凑凑钱,能还多少还多少,剩下的你先垫上,就当借给我们的,行吗?"
"能凑多少?"我问。
公公算了一下:"我和你妈能拿出两万,大姑家里应该能拿个五万,二姑家......"
"加起来不到十万。"我说,"还差18万。"
"这个......我们慢慢还......"
"多久能还清?"
公公不说话了。
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这钱借出去,就别想要回来了。他们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家里盖房子,孩子要上学,老人生病——总之就是还不起。然后过个几年,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如果我去要,就是我小气,就是我不顾亲情。
"我有个提议。"我说。
"什么提议?"
"我可以付这28万。"
大姑的眼睛亮了:"真的?"
"但是有条件。"我看着她,"从今天开始,我家的事,你们不要再管。我家拆迁的房子,怎么分,怎么处理,都跟你们没关系。你们也不要再以任何理由来找我借钱、要钱、占便宜。如果同意,我现在就付这28万,咱们一笔勾销。如果不同意,那这钱你们自己想办法。"
大姑的笑容僵住了。
"云舒,你这是什么意思?"婆婆不高兴了,"你这是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不是断绝关系,是划清界限。"我说,"我该尽的孝道我会尽,逢年过节我会回去看望二老,该给的赡养费我也不会少。但是其他的,我没有义务。"
"你......"婆婆气得说不出话来。
"妈,你好好想想。"我看着她,"这些年,我们回一趟老家,你都让我给这个侄子买手机,给那个侄女买衣服。去年过年,光是压岁钱我就发了两万多。我不是不愿意给,但我希望这是出于我的心意,而不是你们的要求。"
婆婆低下了头。
"还有你们。"我看向大姑和二姑,"你们一直说我家有钱,应该帮衬亲戚。可是反过来想,如果我家没钱,你们会帮我们吗?"
两人不说话。
答案不言而喻。
"所以,考虑一下吧。"我说,"要么接受我的条件,我付这28万,咱们两清。要么拒绝,你们自己想办法。"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顾远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云舒,要不......"
"你闭嘴。"我甩开他,"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顾远愣住了。
我看着他,突然感觉很陌生。
眼前这个男人,是我结婚两年的丈夫,是我以为会陪我走一辈子的人。可是现在,他的立场,他的选择,他的沉默,都让我感到寒心。
"顾远,我问你一个问题。"我说。
"什么?"
"26号房,周丽,是怎么回事?"
顾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04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向顾远,等着他的回答。
"周......周丽?"顾远结巴了,"你说什么周丽?"
"酒店入住记录上写的很清楚。"我把账单翻到那一页,举到他面前,"26号房,标准间,入住人:周丽、顾远。你要我再念一遍吗?"
顾远的额头开始冒汗。
"这......这一定是弄错了......"
"弄错?"我冷笑,"酒店会弄错入住人的身份证号码吗?"
"我能解释......"
"那你解释啊!"我打断他,"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和你的前女友住在同一个房间!"
"我......"顾远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所有人都盯着他。
"云舒,这里人多......"他小声说。
"人多怎么了?"我的声音越来越高,"做得出就要说得出!顾远,你到底和周丽是什么关系?"
"我们......我们只是碰巧遇到......"
"碰巧遇到就住一个房间?"
"不是......是她......她在城里没地方住......"
"所以你就让她住你的房间?标准间,双人床?"我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顾远,你把我当傻子吗?"
"云舒,你听我说......"顾远想拉我的手。
"别碰我!"我退后一步,"你说,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前几天......"
"哪一天?"
"第......第三天晚上......"顾远的声音越来越小。
第三天晚上。
我在公司加班到十一点,打电话给他,他说在陪家人。然后我问要不要过去,他说不用,让我早点休息。
原来是因为周丽在。
"你们见面多久了?"我努力让声音保持冷静。
"就......就那一次......"
"就一次?那为什么要开房?"
"因为......因为她真的没地方住......"
"顾远。"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最好说实话,不然我现在就调监控,看看你们是什么时候进的房间,什么时候出的房间。"
顾远的脸色更白了。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我再问一遍。
这次顾远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半年。"他终于开口。
半年。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插进我的心脏。
"半年......"我喃喃重复,"也就是说,从去年我家开始拆迁的时候,你们就在一起了?"
顾远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我突然明白了,"你让我订酒店,让我给你家人住,然后趁机把周丽也叫来。你甚至还让你家人拼命花钱,就是想掏空我,对不对?"
"不是这样的......"顾远急了,"我没想掏空你......"
"那你想干什么?离婚?"我问。
顾远没有否认。
这个沉默就是答案。
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腿有点发软,但我强迫自己站直。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我问。
"云舒......"
"说!"
顾远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看看周围的人,最后还是开了口。
"去年......去年十月,周丽回城里找工作,联系了我。我们见了几次面,她说......她说当初不该分手,她后悔了......"
"然后你就心软了?"
"我......我一开始是拒绝的......"顾远说,"但是她一直找我,说她一个人在城里不容易,我就......就心软了......"
"心软?"我冷笑,"顾远,你管这叫心软?你是有妻子的人,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我知道不对......"顾远低下头,"但是我和她真的有感情......"
"有感情?"我感觉荒谬到了极点,"那你和我呢?我们结婚两年,难道就没有感情?"
"有......但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云舒,你不懂......"顾远抬起头,"周丽她......她懂我,她知道我想要什么,她不会逼我......"
"所以我逼你了?"
"你......你家条件太好了......"顾远说,"我压力很大,我觉得配不上你......"
"这就是你出轨的理由?"我简直不敢相信,"顾远,你配不配得上我,不是由我家有没有钱决定的,是由你这个人的人品决定的!而现在,我看清了,你确实配不上我!"
顾远的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那你们为什么要策划这一切?"我继续问,"为什么要让你家人来住酒店,还要拼命花钱?"
"这......这不是我的主意......"顾远看向大姑。
大姑的脸色变了:"你别胡说!"
"是你!"顾远突然激动起来,"是你说云舒家有钱,让我想办法多弄点钱出来!是你说只要把云舒的钱花光了,她就会同意离婚,到时候我们就能分到房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看向大姑,她的表情从慌乱变成了恼怒。
"顾远,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大姑吼道,"我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娶了个城里媳妇,结果呢?人家家里拆迁分了六套房,一套都不给你!你不是她亲生的,人家凭什么给你?我这是帮你争取你应得的!"
"我应得的?"我冷笑,"大姑,请问我爸妈的房子,顾远凭什么应得?"
"他是你老公!"
"那又怎么样?房子是我爸妈的,写的是我的名字,就算离婚了,也跟他没关系!"
"你少来这套!"大姑指着我,"你们结婚后的财产都是共同的!你家那六套房子,有一半是我们家远哥的!"
"你搞清楚了再说话。"我说,"那六套房子,四套写的是我的名字,是我爸妈在我结婚前就公证过的婚前财产。另外两套是我爸妈的养老房,跟我们都没关系。所以无论如何,顾远一套都分不到。"
大姑愣住了。
"不可能......"她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因为我爸早就看穿你们了。"我说,"从第一次你来我家,打听我家有多少资产开始,我爸就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所以他早就做了防范。"
大姑的脸色变得铁青。
"所以你们这一切的算计都白费了。"我看着她,又看向顾远,"你们以为让我付这28万,我就会元气大伤,然后同意离婚,再分走我的财产?可惜啊,你们打错算盘了。"
"那你还问我愿不愿意接受你的条件干什么?"大姑反应过来,"你是在耍我们?"
"我只是想看看,你们的贪心能到什么地步。"我说,"现在我看清了。"
我转向前台:"麻烦报警。"
"报警?"大姑尖叫起来,"你要干什么?"
"诈骗罪。"我说,"你盗用我的会员卡,假传我的意思,骗取酒店服务,造成28万的损失。这够判刑了吧?"
大姑的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看着她,"你敢做,我就敢报警。"
"云舒,你这是要把你大姑送进监狱?"公公急了,"她再怎么不对,也是你的长辈啊!"
"长辈就可以犯法吗?"我反问。
"可是......可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打断他,"一家人会算计自家人的财产?一家人会怂恿自己的儿子外遇出轨?一家人会设计陷阱让自家媳妇掏钱?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一家人?"
公公哑口无言。
我看向婆婆:"妈,这些事你知道吗?"
婆婆低着头,不说话。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原来他们都知道。
所有人都在演戏,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
我感觉胸口发闷,眼眶发热,但我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好。"我深吸一口气,"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掏出手机,真的开始拨打110。
"等等!"大姑扑过来,想抢我的手机,"云舒,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报警,求你了!"
我躲开她,电话已经接通了。
"你好,我要报案......"
"云舒!"顾远也急了,冲过来想抢我的手机。
我侧身躲开,继续对着电话说:"我在临江大酒店,有人诈骗......"
"我付!我付钱!"大姑突然大喊,"28万,我付!"
我停住了。
"你付?"
"我付!"大姑的声音在颤抖,"我现在就去刷卡,你别报警了,求你了......"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对着电话说:"不好意思,误会了。"
挂了电话。
大厅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大姑颤抖着手,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前台。
"刷......刷这张......"
前台刷了卡,输入密码,然后皱起眉:"女士,您的卡余额不足。"
大姑的脸色变了:"不可能!我卡里有三十多万!"
"显示余额为8600元。"前台说。
"怎么会......"大姑抢过POS机看,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的钱......我的钱呢?"她喃喃道,"三十多万,都去哪儿了?"
没人回答她。
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
"大姑,你的钱,是不是老家拆迁的补偿款?"
大姑抬起头,眼神闪烁。
"你该不会......把你们家的拆迁款也花光了吧?"我问。
大姑的脸色惨白如纸。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怒吼,大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挂了电话,她整个人都瘫坐在地上。
"完了......"她喃喃道,"全完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可悲。
她算计别人的钱,最后却把自己的钱都败光了。
"大姑。"我蹲下来,看着她,"现在你还觉得,我应该为你们买单吗?"
大姑抬起头,眼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理直气壮,只剩下惶恐和懊悔。
"云舒......"她的声音在颤抖,"我真的错了......"
"错了?"我站起来,"错在哪儿?"
"我......我不该贪心......"
"只是贪心吗?"我看着她,"你错在,从一开始就把别人的善良当成理所当然,把亲情当成索取的借口。你以为别人有钱,就应该给你花。你以为自己是长辈,就可以为所欲为。你从来没有想过,别人的钱是怎么来的,别人凭什么要给你。"
大姑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看向其他人:"你们也一样。你们享受了六天的奢侈生活,点了自己平时根本不会点的东西,做了自己平时根本不会做的项目。你们心里想的是什么?是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花了白不花。你们有谁想过,我凭什么要为你们的快乐买单?"
没人说话。
"现在账单在这儿,28万。"我说,"你们自己想办法吧。我的态度很明确,我不会付一分钱。你们可以选择报警,让警察来处理。也可以选择自己凑钱,慢慢还给酒店。怎么选,你们自己决定。"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云舒!"顾远在身后喊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们......我们还能好好谈谈吗?"他说。
"谈什么?"我的声音很平静,"谈你怎么出轨的?谈你怎么和你家人一起算计我的?谈你怎么把我当成提款机的?顾远,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可是我们是夫妻......"
"是吗?"我转过身,看着他,"夫妻是互相扶持的,不是互相利用的。夫妻是互相信任的,不是互相欺骗的。顾远,从你决定和周丽在一起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婚姻就已经结束了。"
顾远的脸色变得惨白。
"我......"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店。
外面下着小雨,凉丝丝的,打在脸上,终于让我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05
走出酒店大门,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车辆,突然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家?那个我和顾远一起住了两年的家,现在想起来就觉得恶心。
回我爸妈家?我不想让他们担心,更不想听到"早跟你说过"这种话。
我掏出手机,想打给闺蜜秦茗,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还是放下了。
我需要静一静。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雨水把衣服打湿了,我却感觉不到冷。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那些画面——大姑理直气壮的嘴脸,顾远闪躲的眼神,还有那份写着"周丽、顾远"的入住记录。
半年。
他们在一起半年了。
这半年里,我每天回家做饭,等他下班,听他说公司的事,安慰他的压力。我以为我们的婚姻虽然平淡,但至少真诚。
可笑。
手机响了,是顾远打来的。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最后选择了关机。
我走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瓶水。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女孩,看到我浑身湿透的样子,关心地问:"姐,你没事吧?要不要毛巾擦擦?"
"谢谢,不用了。"我扯出一个笑容。
走出便利店,雨已经停了。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打开了手机。
53个未接来电。
顾远的,婆婆的,大姑的,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号码。
我一个都没回。
打开微信,发现家族群里已经炸了。
大姑:"云舒,你能不能回个话?我们现在在酒店,真的走不了!"
二姑:"弟媳,大姐也是一时糊涂,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我们真的凑不出这么多钱。"
小叔子的妻子:"嫂子,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帮帮忙吧。孩子还在酒店呢,他们不让我们走。"
婆婆:"云舒,妈求你了,你回来一趟好不好?咱们好好谈谈。"
我看着这些消息,突然觉得好笑。
现在知道求我了?
刚才那股理直气壮的劲儿哪去了?
我退出了家族群,顺手把顾远的家人全部删除拉黑。
做完这些,我感觉轻松了一点。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爸。
"云舒,你在哪儿?你妈担心死了!"
我的鼻子一酸:"爸,我没事,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你别骗爸,顾家那边都打电话到家里来了。"我爸的声音严肃起来,"你是不是和顾远吵架了?"
"不止吵架。"我深吸一口气,"爸,我要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回家,我们见面说。"我爸说,"我去接你,你在哪儿?"
我报了地址,二十分钟后,我爸的车停在了路边。
上车后,我爸没有多问,只是递给我一条毛巾:"先擦擦。"
车里开着暖风,我终于感觉到了冷。牙齿开始打颤,手也在抖。
"慢慢说,别急。"我爸说。
我就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我爸听完,方向盘握得很紧,指节都有点发白。
"这个顾远......"他咬牙切齿,"我当初就不该同意你嫁给他!"
"爸,这不怪你。"我说,"是我自己看错人了。"
"那28万......"
"我没付。"我说,"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这就对了!"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云舒,记住了,善良要有锋芒。你妈当初跟你说的那句话,你现在懂了吧?"
穷家富路,最怕的就是亲戚。
我懂了。
回到家,我妈已经做好了姜汤,端到我面前:"趁热喝了,别感冒了。"
喝完姜汤,我在自己房间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睡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思绪万千。
我想起和顾远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候他腼腆内向,给我留下了老实可靠的印象。
我想起我们的婚礼,虽然简陋,但我以为会幸福。
我想起这两年的点点滴滴,有甜蜜,也有争吵,但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
可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半夜时分,我妈敲了敲门,走进来坐在床边。
"还没睡?"
"嗯,睡不着。"
"想哭就哭出来吧,憋着不好。"我妈拍拍我的手,"妈知道你委屈。"
"我不委屈。"我说,"我只是觉得,我这两年像个笑话。"
"你不是笑话,是他们不配。"我妈说,"云舒,妈跟你说,离婚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好好的日子过不下去了,就分开,这叫及时止损。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我知道,妈。"
"那顾家那边......"
"我会处理的。"我说,"明天我就去找律师。"
"好。"我妈站起来,"早点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妈妈走后,我打开手机,看到秦茗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和顾远的事了,没事吧?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我回了一句:"没事,明天见。"
然后我又打开了那份账单的照片,盯着"26号房,周丽、顾远"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最后,我截了图,发给了顾远,配上一句话:"这是我给你的离婚理由。"
然后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轻松了许多。
躺回床上,我开始规划明天的事。
第一件事,去律师事务所,咨询离婚程序。
第二件事,去民政局,查一查顾远有没有私自做什么手脚。
第三件事,去银行,把我名下所有的账户都查一遍,看看有没有异常。
第四件事,回家收拾东西,搬回娘家住。
想到这里,我拿起手机,开始搜索律师事务所的信息。
突然,一条新闻弹了出来。
"本市警方破获一起重大诈骗案,涉案金额超过500万......"
我点开看了看,新闻里说的是一个团伙专门针对拆迁户进行诈骗,手段是先打听拆迁户的信息,然后派人接近,取得信任后,以各种理由骗取钱财。
看着看着,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了大姑的老号码,她还没来得及换。
我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才接通。
"云舒?"大姑的声音有气无力。
"大姑,我问你个事。"我说,"你老家的拆迁款,三十多万,是什么时候没的?"
"就......就这几天......"
"具体哪天?"
"第......第四天吧,我记不太清了......"
第四天。
正好是她在酒店疯狂消费的那天。
"你那天干了什么?"我问。
"没干什么,就......就和大家一起吃饭,做SPA......"大姑说着说着,突然停住了,"对了,那天有个人找我,说是老家来的,说村里又要拆迁,问我要不要投资......"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投资?"
"他说村里要开发,现在买地皮以后能翻十倍,让我赶紧投钱......"大姑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我就转了三十万过去......"
"你见过那个人吗?"
"见过,他还给我看了村委会的文件......"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介绍给你的吗?"
"好像......好像是远哥说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你确定?"
"我记得不太清了,当时我喝了点酒......"大姑说,"但是好像是远哥说,他一个朋友可以帮我投资......"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这几天的细节。
顾远积极地让我订酒店。
顾远说服我让家人住好一点。
顾远在我加班的时候,独自"陪着"家人。
顾远和周丽住在同一个房间。
而大姑的三十万,是在顾远的"介绍"下投出去的。
这一切连起来,就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大姑,也针对我的局。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如果我今天真的付了那28万,会怎么样?
他们会不会继续以各种理由要钱?
会不会逼着我把房子拿出来?
而大姑那三十万,是真的被骗了,还是......
我不敢继续想下去。
我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号码。
那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公安局工作的陈曦。
"陈曦,是我,孟云舒。"
"云舒?这么晚了,什么事?"
"我想报案。"我说,"我怀疑我老公和他的前女友,设了一个局,骗我和我婆家人的钱。"
"什么?"陈曦的声音严肃起来,"你详细说说。"
我把今天的事,还有我刚才的推测,都告诉了陈曦。
"如果是这样,确实很可疑。"陈曦说,"你把相关的证据都整理一下,明天来局里,我们立案调查。"
"好。"
挂了电话,我又给秦茗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我靠!"秦茗骂道,"顾远这个狗东西!云舒,你一定要告死他!"
"我会的。"我说,"明天你陪我去一趟警察局。"
"行,我明天一早就过去接你。"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开始梳理所有的线索。
顾远和周丽的关系,不仅仅是简单的出轨。
他们可能从一开始就在谋划这一切。
从去年我家开始拆迁,顾远的态度就开始变得奇怪。他开始频繁地和家里人联系,开始劝我"帮衬亲戚",开始暗示我拿房子出来。
而周丽的出现,时间点太巧合了。
刚好是我家拆迁款到账的时候。
刚好是大姑他们来城里的时候。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是想骗我的钱?
还是想骗大姑的钱?
或者,两个都想骗?
我越想越清醒,完全睡不着了。
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周丽的信息。
很快,我在一个论坛上找到了一篇帖子。
"曝光一个女骗子,专门骗有钱男人结婚,然后离婚分财产......"
帖子里贴出了周丽的照片,还有她的几段"恋爱史"。
根据帖子里的信息,周丽这几年谈了好几次恋爱,对象都是有点家底的男人。每次都是她主动提分手,然后以各种理由要分手费。
我的手心开始出汗。
如果这篇帖子是真的,那周丽接近顾远的目的就很明显了。
她想通过顾远,骗到我家的钱。
而顾远,可能一开始只是被她利用,但后来也心甘情愿地参与进来了。
我继续搜索,又找到了几条相关信息。
有人说周丽的老家在外省,父母是农民,家里很穷。
有人说周丽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工资不高,但开销很大。
还有人说,周丽欠了不少网贷。
所有的信息汇总起来,一个清晰的画面浮现在我脑海里。
周丽是个骗子,她接近顾远,就是为了骗钱。
而顾远,可能一开始是受害者,但最后变成了帮凶。
他们设计让大姑他们住酒店,疯狂消费,目的是掏空大姑的钱,然后再逼我掏钱。
如果我真的掏了这28万,他们就会继续找理由要钱。
如果我不掏,他们就会以各种名义闹,比如说我不孝顺,不顾亲情,让我在亲戚朋友面前颜面扫地,最后逼我就范。
而大姑那三十万,可能真的是被骗了,但也可能是顾远和周丽设的局,让大姑把钱转到他们的账户上。
想到这里,我浑身发冷。
我以为我嫁的是个老实人,没想到是个骗子。
我以为我们的婚姻虽然平淡,但至少真诚,没想到全是算计。
我打开抽屉,拿出结婚证,看着上面顾远的照片,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我真的了解他吗?
我把结婚证撕了。
纸张撕裂的声音很清脆,像是某种束缚被打破了。
我把碎片扔进垃圾桶,躺回床上。
这时,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请问是孟云舒吗?"
"我是,你哪位?"
"我是周丽。"
我的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了。
"你......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我想和你见一面。"周丽的声音很平静,"有些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孟云舒,如果你想知道顾远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就来见我。"周丽说,"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咖啡馆,我等你。"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盯着屏幕,半天没回过神来。
周丽要见我?
她想说什么?
是想跟我炫耀?还是想威胁我?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决定去。
我要听听,她到底想说什么。
我要知道,顾远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我要把所有的真相都挖出来。
我打开备忘录,开始记录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时间、地点、人物、对话,所有的细节都不放过。
这些都是证据。
如果顾远和周丽真的在骗我,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记录完后,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我终于感觉到了困意,闭上眼睛,却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法庭上,顾远跪在地上,周丽被警察带走。
大姑哭着说:"我真的不知道......"
而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说了一句话。
"这就是你们应得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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