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天下午阳光特别好。
办公室里的绿萝叶子被晒得发亮,我坐在电脑前盯着新签下的那份合同看了第三遍,还是觉得不真实。三年了,公司终于从两个人的工作室变成了有十五个员工的文化传媒公司,账上第一次出现了七位数。
"还在傻笑?"姐姐推开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合同我看过了,没问题。下个月账期一到,现金流就活了。"
她把咖啡放在我桌上,很自然地坐到办公桌对面那把椅子上。那把椅子是专门给她留的,虽然她名义上不在公司任职,但这三年每个重要决定都是她帮我把关。
"姐,要不是你当初借我启动资金,哪有今天。"我说。
"少煽情。"姐姐笑了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又放下了,"对了,你跟子谦约好领证的日子定了吗?"
"下周五。"说到这个我就忍不住想笑,"他妈妈已经在催了,说要办三天的婚礼。"
姐姐没接话,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过了几秒才说:"子谦家里是做什么的来着?"
"房地产啊,你不是见过他爸妈吗?"
"见过。"她顿了顿,"只是没聊太深。"
这话说得有点奇怪,但我没多想。姐姐这人就是这样,话说一半,让你自己琢磨。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我:"公司的法人代表现在是你吧?"
"对啊,怎么了?"
"我觉得你该改一下。"
我愣住了:"改成什么?"
"改成妈。"
咖啡差点从我手里滑下去:"改成妈妈?为什么?"
姐姐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你要结婚了,有些事情要提前做好规划。万一以后有什么变故,法人是妈的话,处理起来更灵活。"
"什么变故?你别吓我。"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我看不太懂的表情:"我没吓你,这叫未雨绸缪。你信我吗?"
"当然信啊。"
"那就听我的,下周去工商局把法人变更了。记住,要在领证之前办完。"
她说完就拿起包要走,我叫住她:"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在门口停了几秒,没回头:"没有。只是想让我妹妹,别在爱情里栽跟头。"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我盯着那份合同,第一次觉得阳光有点刺眼。
01
变更法人的手续比我想象中简单。
周二上午,我带着妈妈去了工商局。妈妈一路都在问为什么要改,我就重复姐姐的话:结婚了要做好财产规划。妈妈听得半懂不懂,但也没反对,她向来是什么都听姐姐的。
"你姐比你懂事。"妈妈在等号的时候说,"从小就知道照顾你。"
这话是真的。
姐姐大我五岁,我十八岁高考那年,她已经在一家投资公司做到了部门主管。我大学毕业后想创业,是她拿出三十万说"赔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后来公司起步艰难的那段时间,每次发不出工资都是她垫付。
我问过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说:"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妹妹。"
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在帮我整理乱成一团的财务报表,头都没抬。那时候我觉得,这辈子有这样一个姐姐,是我最大的幸运。
变更手续办完,新的营业执照上,法定代表人那栏写着妈妈的名字:林秀云。
"这下满意了?"我拍了照片发给姐姐。
她秒回:"嗯。记得领证那天,把营业执照带上。"
"带营业执照干嘛?"
"带着就行,别问那么多。"
我盯着这条消息,第一次觉得姐姐有点奇怪。但随即又想,可能是她太谨慎了,做什么都要多一份保险。
周五那天,我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去领证。子谦在民政局门口等我,看见我就笑:"终于要把你娶回家了。"
"贫嘴。"我推了他一下。
他拉着我的手往里走,手心很热。我们在一起三年,他从来没让我失望过——体贴、上进、长得帅,最重要的是他说过,结婚后不会干涉我的事业,我的公司还是我自己的。
这话是半年前他求婚时说的。那天他订了西餐厅,单膝跪地举着戒指说:"我知道事业对你有多重要,我保证结婚后绝不碰你公司一分钱。我爱你,不是爱你的钱。"
当时我感动得稀里哗啦。
现在想想,那句话说得真好听。
领证的流程很快,拍照、签字、盖章,我们就成了合法夫妻。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晃得我睁不开眼,子谦说:"走,去我家吃饭,我爸妈准备了一桌菜。"
车开到他家小区门口,我突然想起姐姐的话,问他:"你妈妈还在催办婚礼的事吗?"
"催啊,她都列好清单了。"子谦笑着说,"不过你放心,我跟她说了,一切听你安排。"
"你妈人挺好的。"
"那当然,我妈最喜欢你了。"
电梯到了二十六楼,门一开,我就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婆婆围着围裙迎出来:"哎呀,新媳妇儿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拉着我的手,热情得有点过分。
公公坐在沙发上,看见我们点了点头:"领证了?"
"领了。"子谦举起结婚证。
"好好好。"公公笑了,但笑容有点不太自然,"那就是一家人了。"
吃饭的时候,婆婆一直在说婚礼的安排,什么酒店、什么司仪、请多少桌,说得特别详细。我一边吃饭一边应着,心里想着下周还有个项目要谈,有点走神。
突然,婆婆话锋一转:"对了晓晴啊,你的公司现在发展得不错吧?"
"还行,今年刚开始盈利。"
"那就好那就好。"婆婆笑眯眯地说,"我听子谦说,你是法人?"
"之前是,刚改了。"
"改了?"婆婆筷子停在半空,"改成谁了?"
"我妈。"
婆婆和公公对视了一眼,那眼神我没看懂,但能感觉到什么东西不对劲。
"改得好啊。"公公接话了,声音挺平静,"结婚了,确实要做好财产规划。"
我松了口气,以为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婆婆又说:"不过晓晴啊,现在你和子谦领证了,是一家人了对吧?"
"对啊。"
"那我觉得吧,公司的股份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特别清楚,"你现在持有85%的股份,要不要考虑转一部分给子谦?毕竟是夫妻嘛,这样对你们俩都好。"
我手里的筷子掉在了碗里。
02
婆婆的话在餐厅里回荡,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转股份?"我重复了一遍,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啊,你看你持有85%,子谦一分都没有,这不太合适吧?"婆婆笑容不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就转个51%给子谦,你留34%,这样公司还是你们夫妻俩的,只是名义上子谦控股,以后做决策也方便。"
我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看向子谦。
他坐在我旁边,眼睛盯着碗里的饭,一言不发。
"子谦?"我叫他。
他抬起头,脸上有点不自然:"妈,这事儿不着急吧?晓晴公司是她自己辛辛苦苦做起来的。"
"我知道啊。"婆婆声音拔高了一点,"可是你们现在是夫妻了,夫妻之间还分那么清楚干什么?再说了,转给子谦又不是转给外人。"
"可是——"我想说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公公放下筷子,开口了:"晓晴,我们也是为你们好。你想啊,万一以后公司出点什么事,子谦作为控股股东,处理起来更有话语权,对吧?而且我们家在本地也算有点关系,以后你公司要拓展业务,子谦也能帮上忙。"
这话听起来像是为我考虑,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伯父伯母,我觉得这事儿得容我考虑考虑。"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公司是我和合伙人一起做的,我得跟他商量。"
"合伙人?"婆婆皱起眉,"是谁啊?"
"我姐。"
听到这两个字,婆婆的表情变了变:"哦,你姐啊。她在公司占多少股份?"
"15%。"
"那就更应该转了。"婆婆说,"你把51%转给子谦,你自己留34%,你姐那15%不变,这样你们姐妹俩加起来还是49%,子谦51%,刚好控股。这个安排很合理的。"
我听出来了,她早就算好了。
"妈,你别逼晓晴。"子谦终于开口,但声音很轻,"这事儿得慢慢商量。"
"我这哪是逼她?"婆婆有点不高兴了,"我是为你们小两口的未来着想。晓晴,你是不是不信任子谦?"
"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我深吸一口气,"是这个公司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我不能随便就把股份转出去。"
"什么意义不一样?"婆婆的语气开始变得尖锐,"还不是一家公司?你们现在是夫妻,子谦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子谦的,分那么清楚干嘛?"
我站起来:"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子谦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我拿起包就往门口走。
背后传来公公的声音:"晓晴,这事儿你好好想想,别意气用事。"
我没回头,直接出了门。
电梯下降的时候,我靠在墙上,手在抖。我掏出手机,想给姐姐打电话,但刚拨出去就听见电梯外有人在说话。
电梯门开了,我看见子谦追了出来。
"晓晴,你等等。"他跑过来拉住我。
我甩开他的手:"你早就知道你妈要说这些,对不对?"
他愣住了,脸上的表情证实了我的猜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问。
"上周。"他声音很低,"我妈跟我说的。"
"所以你一直瞒着我?"
"我没想瞒你,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抓着头发,看起来很痛苦,"晓晴,我妈的想法是她的,不代表我的。我确实没想过要你的公司。"
"那你刚才在饭桌上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我......"他说不出话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说过"绝不碰你公司一分钱"的人,在他妈提出要求的时候,连一句硬气的拒绝都说不出来。
"你回去吧。"我转身往外走。
"晓晴!"他在后面叫我,但我没停。
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姐姐发来的消息:"别急,按计划走。"
我盯着这条消息,脑子里一片混乱。
什么计划?
03
我在路边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打车回了自己的公寓。
子谦的电话一直在响,我全部挂掉。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姐姐让我改法人,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今天这一幕?可她怎么会知道?
晚上十点,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子谦,打开门却看见姐姐站在外面,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
"怎么样,是不是被吓到了?"她走进来,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语气很平静,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姐,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关上门,"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家要这么做?"
"猜到了一点。"她在沙发上坐下,"子谦家是做房地产的,这两年行情不好,他们手里几个项目都压着出不去。你的公司刚开始盈利,现金流正好,你觉得他们会不动心思?"
"可是子谦说过,他不会碰我公司的。"
姐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冷:"说过的话最不值钱。他是不会主动碰,但他妈会逼着他碰。"
我坐下来,感觉腿有点软:"那现在怎么办?"
"你慌什么?法人已经改成妈了,他们就算想动股份,也得过妈那关。"姐姐给我倒了杯水,"喝点水,冷静点。"
我接过水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姐,你怎么知道他们家的情况?你调查过他们?"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姐?"
"晓晴,有些事情我没跟你说。"她转过身,"你还记得十年前,我交过一个男朋友吗?"
"记得啊,好像姓林,对吧?后来怎么了?"
"他死了。"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下去。
姐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他家里以前也是做生意的,做得挺大。后来出了点事,被人恶意收购,家里的公司一夜之间就没了。他爸受不了刺激,心梗死了。他妈精神崩溃,住进了精神病院。他撑了一年,最后还是跳楼了。"
"天哪......"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当年收购他们家公司的人是谁吗?"姐姐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就是子谦他爸,齐建国。"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所以你接近子谦,是为了......"
"为了报仇。"姐姐说得很直接,"我花了十年时间,查清楚了他们家的底细。齐建国这些年吞并了三家公司,手段都是一样的——先让儿子接近对方家的女儿,结婚,然后想办法把股份转到儿子名下,最后再找理由把公司连根拔起。"
我的手开始发抖:"你是说,子谦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
"不一定。"姐姐说,"他可能是真心喜欢你,但他父母不是。而且以我对子谦的了解,他是个听话的孩子,他爸妈让他干什么,他就会干什么。"
"所以你让我改法人,就是为了防着他们?"
"对。"姐姐走过来,按住我的肩膀,"晓晴,我知道你现在很乱,但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害你。接下来他们肯定还会有动作,你只要记住一点——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能松口转股份。"
"可是我已经和子谦领证了。"
"领证不代表就得转股份。"姐姐说,"而且我已经安排好了,这场戏,要让齐建国一家付出代价。"
"什么戏?"
姐姐笑了笑,没回答,只是说:"你先休息吧,明天开始可能会更麻烦。"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脑子里全是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报仇、恶意收购、十年布局......
我突然意识到,我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姐姐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第二天早上,我请了假没去公司。子谦打了十几个电话,我都没接。中午的时候,他直接来了我公寓楼下,给我发消息说要见我。
我下楼的时候,看见他靠在车旁,脸色很差,应该一夜没睡。
"晓晴,对不起。"他看见我就说,"我妈昨天说话太过分了,我回去已经骂过她了。"
"然后呢?"
"然后我跟她说了,你的公司我不要,她要是再逼你,我就搬出去住。"
我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子谦,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你说。"
"你接近我,是不是你父母安排的?"
他愣住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开始......是我妈介绍的。"他说,"她说有个女孩挺适合我,让我认识认识。但晓晴,我后来真的爱上你了,这个不是假的。"
"所以你妈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有公司?"
"她......她确实提过。"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所以我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家的目标,对吧?"
"不是的晓晴,我真的爱你。"他想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爱我?"我盯着他,"你爱我哪一点?爱我这个人,还是爱我的公司?"
"我......"
"你回去吧。"我转身往回走,"我需要时间想想。"
"晓晴!"
我没回头,直接进了楼道。
回到家里,我给姐姐打电话,但她关机了。我又给妈妈打,妈妈说姐姐一早出门了,也不知道去哪儿。
下午三点,我的手机响了,是公司财务打来的。
"老板,不好了,我们公司账户被冻结了!"
"什么?"我整个人跳起来,"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银行说是有法律纠纷,法院冻结的。"
我挂了电话,立刻给姐姐拨过去,还是关机。
我慌了,给妈妈打电话:"妈,姐姐到底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啊,她今天早上说有点事,让我这两天别出门。"
"别出门?为什么?"
"她没说。"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公司账户冻结,姐姐失联,子谦那边虎视眈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晚上七点,门铃又响了。
这次开门,看见的是子谦的妈妈,还有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晓晴啊,我们得谈谈。"婆婆笑眯眯地说,"这位是我们的律师。"
04
我没让他们进门。
"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我挡在门口。
婆婆的笑容凝固了一秒,但很快又恢复了:"行,那就在这儿说。晓晴,你们公司账户被冻结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是你们干的?"
"不不不,怎么能说是我们干的呢?"婆婆摆摆手,"是法院依法冻结的。你们公司有债务纠纷,对方起诉了,法院自然要冻结账户。"
"什么债务纠纷?我们公司没欠过谁的钱!"
律师打开了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齐太太,这是起诉书的副本。起诉方是恒瑞建材公司,声称你们公司拖欠材料款180万,经多次催要未果,因此提起诉讼。"
我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上面确实盖着法院的章。但恒瑞建材?我们公司根本没跟这家公司合作过。
"这是诬告。"我说,"我们没欠他们钱。"
"是不是诬告,法院会查。"律师说,"但在查清楚之前,账户冻结是合法的。而且根据目前的材料,恒瑞建材出示了合同和转账记录,证据链很完整。"
"不可能,我们根本没签过这种合同。"
"合同上的公章和法人签字都有,怎么会没签过?"律师把合同复印件递给我。
我看着那份合同,公章确实是我们公司的,法人签字那栏写着我妈妈的名字:林秀云。
"这是伪造的!"我说,"我妈根本没签过这个。"
"伪造?"婆婆叹了口气,"晓晴啊,你这就不对了。法人是你妈,签字也是你妈,你现在说伪造,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我突然明白了。
她们在等这一刻。她们等我把法人改成妈妈,然后伪造文件,让妈妈成为被告。
"你们好狠。"我盯着婆婆,"专门挖这个坑等我跳。"
"什么坑不坑的,我听不懂。"婆婆笑得很无辜,"我今天来,是想帮你解决问题。你看,现在公司账户冻结了,你们正常业务都没法开展对吧?这样下去,别说还债了,公司都要垮。"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婆婆终于露出了真面目,"把51%的股份转给子谦,我们家帮你摆平这件事。恒瑞建材那边我们认识,让他们撤诉就行了。"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你不答应?"婆婆脸色一沉,"那你妈就要上法庭当被告了。老太太这么大年纪了,哪受得了这个?再说了,这笔账要是真追究起来,那可是诈骗,要坐牢的。"
我的手攥紧了。
"你们就是冲着我公司来的,对不对?从一开始,子谦接近我,求婚,结婚,全都是计划好的。"
"晓晴,话可不能乱说。"律师接话了,"齐先生和你是正常恋爱,正常结婚。现在只是出现了一点商业纠纷,齐太太出于好心想帮你们解决,你这么说可是诽谤。"
"诽谤?"我笑了,"你们俩一唱一和的,当我傻吗?"
"那你想怎么样?"婆婆收起了笑容,"不转股份,账户就一直冻着,你妈就等着上法庭。转股份,事情立刻解决,你们公司照常运营,皆大欢喜。你自己选吧。"
我盯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她不用选,因为你们已经输了。"
我回头,看见姐姐从楼梯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你是谁?"律师皱眉。
"我是她姐姐,也是这家公司15%股份的持有人。"姐姐走到我旁边,看着婆婆,"齐太太,好久不见啊。"
婆婆的脸色变了:"你......"
"想起我是谁了?"姐姐笑了,"十年前,你们家吞并的那家林氏贸易,老板有个女儿,就是我。"
空气凝固了。
"你故意的。"婆婆反应过来,"你故意让你妹妹接近我儿子!"
"对啊,我故意的。"姐姐说得很平静,"就像十年前,你们故意让子谦接近林浩的妹妹一样。哦对了,你还记得林浩吗?就是那个因为你们家破人亡,最后跳楼的男孩。"
婆婆的脸彻底白了。
"你想报仇?"
"不只是报仇。"姐姐把文件袋递给我,"晓晴,把这个交给警察。这里面是齐家这些年所有的犯罪证据——恶意收购、伪造文件、商业贿赂,一样都不少。"
"你!"律师想抢文件,被姐姐挡住了。
"别白费力气了,这只是副本。"姐姐说,"正本我已经交给检察院了。对了,恒瑞建材的老板刚才也被请去喝茶了,他很配合,把你们的交易全都交代了。"
婆婆的脸色从白变成青:"你这是诬告!"
"是不是诬告,很快就知道了。"姐姐看着手表,"现在是晚上七点二十,我猜齐建国大概......已经被带走了。"
话音刚落,婆婆的手机就响了。
她接起电话,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惊恐,最后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可能......不可能......"她挂了电话,看着姐姐,"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只是做了你们十年前对林浩一家做过的事。"姐姐说,"区别是,我有证据,而你们真的犯了罪。"
婆婆瘫坐在地上,律师也慌了,转身就要走。
"别走啊。"姐姐叫住他,"你也跑不掉的,帮齐家伪造文件,你也是共犯。"
律师的脚步停住了。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我根本反应不过来。
姐姐转过身,看着我:"晓晴,对不起,这段时间瞒了你很多事。但你要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我的声音在颤抖,"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
"我没有利用你。"姐姐说,"我只是......只是想让伤害过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那你想过我的感受吗?你知道我真的爱子谦吗?!"
姐姐沉默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从小照顾我的姐姐,变得好陌生。
"我需要一个人待着。"我说,"你们都走吧。"
05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里坐到天亮。
手机一直在响,子谦的、姐姐的、公司同事的,我一个都没接。我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变亮,脑子里反复播放着过去三年的画面。
第一次见子谦,是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他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说:"你好,我叫齐子谦。"当时我觉得这个人挺帅的,说话也挺有意思。后来他约我看电影、吃饭,慢慢地我们就在一起了。
我记得他说过很多话。
他说:"你创业很辛苦,我会一直支持你。"
他说:"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钱,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
他说:"结婚后我们AA制,各管各的,谁也不干涉谁。"
当时我信了。
现在想想,可能从第一句话开始,就都是假的。
天亮之后,我给姐姐发了消息:"公司的事怎么处理?"
她很快回复:"账户已经解冻了,恒瑞建材撤诉了。你不用担心,安心上班就行。"
我又问:"齐建国呢?"
"被刑拘了,估计要判几年。他老婆现在忙着找律师,没空管你了。"
我看着这些文字,突然很想问她:你恨了十年,现在报仇了,你开心吗?
但我没问。
我只是说:"我想休息几天。"
"好,你好好休息。"
我请了一周假,把自己关在家里。不看手机,不开电脑,就是睡觉、发呆、睡觉、发呆。
第三天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打开门却看见子谦站在外面。他瘦了一大圈,胡子都没刮,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晓晴。"他看见我,眼泪就下来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哭,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爸的事我都知道了。"他说,"他做过那么多坏事,我之前真的不知道。我妈也是,她一直瞒着我。我如果早知道,我绝对不会让他们这么对你。"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跟他们断绝关系了。"他抹了把眼泪,"我妈现在恨死我了,说我胳膊肘往外拐。但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晓晴,我是真的爱你,这个真的不是假的。"
我看着他,突然问了一个问题:"那天在你家吃饭,你妈提出让我转股份,你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他愣住了。
"你说你爱我,说你不在乎我的钱。"我说,"那为什么当你妈提出要求的时候,你一句硬话都说不出来?如果你真的爱我,应该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我,对不对?"
"我......"他说不出话了。
"你不是不知道你妈要干什么,你是知道,但你不想得罪她。"我说,"你想两边都不得罪,既要我,也要我的公司。"
"不是的......"
"是的。"我打断他,"子谦,其实你也没那么爱我。你爱的是一个听话的、不会跟你妈起冲突的、最好还能带来利益的老婆。但我不是这样的人。"
他跪了下来:"晓晴,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他,心里泛起一阵悲哀。
不是为他,是为我自己。
我竟然花了三年时间,爱上一个连在关键时刻都保护不了我的人。
"你走吧。"我说,"我们离婚吧。"
"不,我不离!"他抓住我的手,"晓晴,我们刚结婚,你不能这么对我。"
"那你当初不该骗我。"我抽回手,"我可以原谅你父母对我做的事,因为那不是你的错。但我原谅不了你的懦弱。"
"我不懦弱!"
"你懦弱。"我说,"从头到尾,你都不敢违背你妈的意思。她让你接近我,你就接近;她让你问我要股份,你虽然没直接问,但也没明确拒绝。你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所有决定都要听妈妈的。"
他哭得更厉害了:"我以后会改,我保证......"
"别保证了。"我往后退了一步,"我累了,也不想再信任任何人了。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送过来,你好好考虑。"
说完我关上了门。
隔着门板,我能听见他在外面哭。哭了很久,最后终于走了。
我靠在门上,眼泪也流了下来。
不是为他哭,是为我自己。为那个曾经相信爱情、相信婚姻、相信有人会真心对我好的自己哭。
那天下午,姐姐来了。
她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我:"子谦来找过你?"
"嗯。"
"他说什么了?"
"道歉,求复合。"我说,"我拒绝了。"
姐姐点点头,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我问她:"姐,你恨我吗?"
"恨你?为什么?"
"因为我毁了你的计划。"我说,"你用了十年时间布局,想让齐家付出代价。但我和子谦离婚,等于提前结束了这场戏。"
"你没有毁我的计划。"姐姐说,"我的目标是齐建国,不是子谦。现在齐建国被抓了,公司也保住了,你也没受到实质伤害,这就够了。"
"可我心里受伤了。"
姐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我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也是为了给林浩报仇。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连爱情都可以是假的。"我笑了笑,"我以为我和子谦是真心相爱,结果只是你布的一个局。"
"子谦对你的感情不一定是假的。"姐姐说,"至少有一段时间,他应该是真的喜欢你。"
"那又怎么样?"我说,"喜欢不等于爱,更不等于会在关键时刻保护你。"
姐姐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我:"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被邻居家的狗咬过吗?"
"记得啊。"
"当时我拿着棍子,把那条狗打跑了。"姐姐说,"后来我每天放学都陪你一起回家,就是怕你再被欺负。"
"我知道,你一直保护我。"
"但我保护不了你一辈子。"姐姐看着我,"晓晴,这次的事,虽然让你受伤了,但也让你看清了一些东西。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而不是依赖任何人。"
我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姐姐走过来抱住我,轻轻拍着我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我趴在她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姐姐陪我说了很多话。她跟我讲了林浩的事,讲了这十年她怎么一点点搜集证据,怎么联系到检察院,怎么布局让齐家露出马脚。
"其实我本来想等他们把你公司吞并了再动手的。"她说,"这样证据更充分,判得也更重。但我后来想,万一真出意外,你的公司没了怎么办?所以我提前动手了。"
"谢谢你,姐。"
"不用谢。"姐姐说,"你是我妹妹,我不保护你谁保护你?"
但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公司财务打来的,声音很急:"老板,不好了!银行刚才打电话,说我们公司账户又被冻结了!"
"什么?!"我和姐姐同时站起来。
"而且这次不是恒瑞建材,是另一家公司起诉我们,说我们侵犯了他们的知识产权,要求赔偿五百万!"
我脑子一片空白:"这不可能,我们的创意都是原创的,怎么会侵权?"
"我也不知道啊,但起诉书已经下来了,法人还是林秀云。"
我挂了电话,看向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姐姐的脸色也很难看:"齐家在反击。"
"可是齐建国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被抓不代表没有后手。"姐姐咬着牙,"他肯定还留了一手,就等着我们以为赢了的时候,再给我们致命一击。"
我瘫坐在沙发上:"那现在怎么办?"
姐姐沉思了一会儿,突然说:"我有个办法,但需要你配合。"
"什么办法?"
"装。"她说,"装作我们真的怕了,主动找齐家谈判。"
"谈什么?"
"谈和解。"姐姐眼睛里闪着一种危险的光,"表面上我们服软,实际上我去查清楚他们到底还藏了什么后手。只要找到证据,我们就能一次性把他们彻底打死。"
"可是万一他们真的要股份呢?"
"那就给。"姐姐说,"反正法人是妈,股份转让需要她签字。我们拖着,拖到我找到证据为止。"
我看着姐姐,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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