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人死如灯灭」,事实上人死之后可不像灯火一样,吹灭后不到一秒就熄。人类因着宗教等等因素,需要为一条逝去生命举办各式各样的仪式。这些悼念仪式之后,还有安葬或火化等等手续。
这样的形式已经在全球不同地区维持了上千年之久,但当人类进入0.1秒几千万上下的数位社群时代,葬礼也变成下一个必须缩短时间的目标。如果你不想麻烦亲友,向往人死灯灭的速度感,那么你也许可以考虑在身后试试日本的「直葬」:从你逝世的床铺直接送入火葬场,48小时内,保证你的肉身一定能灰飞烟灭。
没有告别式、没有守灵、在你往生后,葬仪社便会派专车直接将你送往火葬场,直葬也被称为「火葬式」,看看这个名称,它连名称都简单明了——直接告诉大家会如何处理遗体,因为除了最后处理遗体的手续外,其他一切与「葬礼」相关的仪式都付之阙如。
当然,遗属也可以参加火葬式,他们可以搭着灵车陪你前往火葬场,而他们不用像其他遗属一样负担仪式费用、负担场地费用、而他们必须负担的直葬费用,比起其他一般葬礼仪式便宜许多。
生前买不起名车?至少可以躺在同款造型棺材!
直葬并不是新玩意,它其实早在泡沫经济时期便出现。在那个日本钱淹脚目的时代,殡葬礼仪业当然也跟着发大财,相对的,葬礼仪式或棺木等葬礼相关用具也有更多花样。经济泡沫时期最流行海外舶来品,特别是来自义大利的「超级跑车」(supercar)。
许多人生前买不起一台法拉利或蓝宝坚尼,但他们还能负担一个法拉利造型的棺材。这奢华的时代甚至某种程度上改变了日本葬礼的色彩——以白色或木质色系为主的日式葬礼,在那时甚至出现了金光闪闪的模样。
但不是所有人都负担得起那样的金光闪闪,辉煌的泡沫经济时期里,并非所有人都赚得了那么多钱,在全国都在玩以大搏大的金钱游戏时,一定有底层阶级被残酷地剥削。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变成了真实的写照,一些原本就难以维生的人们,死后也负担不了高昂的葬礼费用,只能选择直葬。
经济因素似乎是直葬诞生的主因,因为没钱,所以无法风光大葬……这原因听来让人有点感伤。但从另一个角度观察,直葬这样违反东方民族隆重葬礼传统的葬仪形式会出现,在日本并不意外:因为根据调查,日本是全世界葬仪费用最高的国家。
宗教学者岛田裕巳在2010年出版一书《不需要葬仪》(葬式は、要らない),书名取得很耸动,加上这位宗教学博士竟然否定宗教葬仪的诉求,更是惊人。 《不需要葬仪》一上市就疯狂大卖30万本,成为幻冬社的长年畅销书,这种热销多少反应了一个事实:葬仪对许多遗属来说是一笔沉重的负担,他们光看到岛田博士的书名就拼命点头。
日本的葬礼费用竟高达200万?
日本葬礼有多贵?根据日本殡葬礼仪企业「Sun life」(サン・ライフ)在2020年的全球调查,美国葬礼须费¥444,000日圆,德国为¥198,000日圆,英国为¥123,000日圆,而日本呢?需要¥2,310,000日圆。是的,你没看错,日本费用比起欧美各国多出了一个零,是美国的五倍以上。
为什么这么贵?一般来说,日本现行的葬仪形式分为三种:一般葬、家族葬、与直葬。一般葬听起来很「一般」,但却是耗时最久也所费最高的葬仪,必须做完「全套」才行。让我们来谈谈,一场「一般葬」的全套需要花多少钱?
日本一般葬的流程其实与国内相差不远,逝世后需要请葬仪社将遗体带往安置,隔日准备举行「守灵」(お通夜)。守灵仪式是让亲朋好友共聚一堂,一起回忆故人往事。
因此需要预约场地(场地费)、需要营运人员(司仪与营运团队费用);守灵仪式后通常会用餐,因此也需要准备餐点(餐点费);第三天则举行葬仪与告别式,也需要预约葬仪场地、确认告别式现场布置、接待人员与回礼(会葬御礼)、以及最终火化仪式结束后还会有一次聚餐等等,这些都有相对应的费用支出。
一般葬与仅限亲朋好友参加的家族葬不同,有告别式这样包含公司上下属、邻里、或一般民众参与的大型仪式。这些场地费都很惊人,公共场地约在¥10万日圆左右,但私人场地或寺庙则普遍在¥20万日圆左右。
但除了场地费,更多的费用是在宗教仪式上。不管是守灵或是告别式,如果需要诵经,就必须以布施的方式付费给寺庙。这些布施包括了请师父来场地的「车马费」、守灵聚餐或火化后聚餐的「餐费」(师父不一定会用餐但还是需要给付)等等。
场地费用加上布置费用约¥120万日圆左右,付给寺庙的布施约在¥50万日圆左右,而餐费总共约在¥40万日圆左右。这些加起来就已经大约需要¥210万日圆,如果逝者或遗属对这些仪式有特别要求,那么费用当然还要继续无情上升。
特别是根据日本传统,需要为逝者取「戒名」,也就是逝者在死后佛教世界里的「新名字」。尽管戒名是佛教自中国传入日本时一起带来的规则,但日本必须为逝者取戒名的规则,却是日本独创的。
取戒名也需要布施,需要寺庙根据逝者生前的功绩或人品,取一个有着「盖棺论定」意味的名号。当然,戒名费用也不便宜——在泡沫经济时期,曾出现过戒名费高达¥200万日圆的夸张例子。
但即便是现在,戒名费也不便宜,而且没有一定的市场行情,自¥5万至¥40万不等。这些零零总总的费用加起来,要办一场一般葬的费用,其实很容易就超过¥230万日圆的平均水准。
省时、省钱又省力的「直葬」
因此,直葬开始变成了新的热门选择。当然,费用并非直葬热门的唯一理由。还包括了逝者生前的个人意愿(不想让家人费心处理丧葬事宜),或是少子化的冲击(逝者没有子女)等等。
直葬流程简短,它与一般葬或家族葬一样需要遵守的规定,就仅有日本法律的「逝世后24小时内不得火化」的限制。直葬的流程、所需时间与相关费用为:
逝者离开后,联络葬仪社将逝者带往安置(约2小时)→安置24小时,同时提交死亡证明、取得火化许可、预约火化与选择棺木等相关事宜→进行将遗体置入棺内,并将故人希望或喜爱物品一起置入的「纳棺仪式」(约1小时)→火化前最后告别与进行火化(约2小时)→捡骨后完成
所有直葬仪式(约0.5小时)。
累计以上所需时间,一场直葬大概需要30小时就可完成,而直葬在日本全国的平均所需费用,约在¥25~45万日圆之谱。不到两天的时间,而且只须一般葬的10%~20%费用,就能完成葬礼。根据东京都殡葬礼仪业者统计,在东京这样节奏快速的大都会,希望未来自己能直葬的东京人,四位中就有一位。
即使直葬后的限制很多,依然受到青睐?
直葬当然有很多缺点:首先它舍弃所有的宗教仪式,许多长辈或虔诚信徒无法接受,认为这会让往生者无法拥有美好的来世;不进行宗教仪式,也会导致寺庙拒绝纳骨;直葬也不允许太多亲友参加葬礼,当亲友无法见到逝者最后一面即火化,这也很容易引发亲友间的纷争;甚至有些遗属当时选择直葬,日后却开始后悔没有透过正式仪式好好向逝者告别,留下无法弥补的缺憾。
但直葬确实越来越受到青睐,因此,大阪殡葬礼仪业者「Famimare」(ファミマール)会开发直葬专用车「旅路」,也就不奇怪了。
车内长度300公分的TOYOTA Alphard,可以让乘客完全躺平,当然,它也很适合运送直葬的躺平客人。 Alphard可以进入街头巷尾,它比一般加长型的灵车更方便。打开后门,还可以组装简易祭坛,如果丧主想在安置前进行简单的宗教仪式,也可以在「旅路」上完成。
Famimare为旅路设计了一些特殊方案,例如在安置途中,可以载着故人到他生前喜爱的路线来趟最后的车游。旅路最便宜的直葬方案,仅须¥132,000日圆,听说回响还不错。
人死从来不是灯灭,即便你已经离开身躯,葬礼却依旧是人生大事。有人要求备集哀荣,有人却想要速战速决。直葬解决的并不单单只是经济负担问题,它代表着一些人对「人死如灯灭」的坚持,死亡只是一个过程而非终点,更不需要在这个世界制造无谓的徒劳……直葬未尝不是一种最后的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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