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平台开始迎合那些把高速费算进核心利润的职业司机时,真正的共享精神早已被“黑车”绞杀殆尽了。”
如果在社交媒体上搜索“顺风车、高速费”这两个关键词,你会看到无数个令人窒息的吵架视频。
不少司机与乘客为了高速费归属问题争得面红耳赤,甚至有司机当场拒载,有乘客当场报警的。
这是一种极为吊诡的社会现象。
人们打快车、坐专车时,如果路线需要走高速,平台会自动将高速费计入账单,极少有乘客对此产生异议。
因为大家心里清楚,这是一次标准的服务采购。
司机原本在路边趴活,完全是因为接到了你的订单,才启动引擎驶向你的目的地。
在这个契约里,你是唯一的服务对象,自然要承担这段行程产生的所有成本。
但是,为什么一旦切换到顺风车场景,这笔账就突然算不清了?
很多人都说是遇到了喜欢占便宜的乘客,或者是贪得无厌的司机,然而个体的道德是不可能出现广泛的社会现象的。
每一种广泛的社会现象,背后一定有产生它的独特机制和理由,今天我们就讨论一下顺风车的高速费之争。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在当下讨论的高速费纠纷,其本质根本不是两个人在商量如何平摊成本。
而是一个畸形的“黑车”产业,正在抢占顺风车市场。
要拆解这个现象,我们需要回到事物的原点,看看“真正的顺风车”究竟是如何运行的。
其实判断一辆车是不是真顺风车很简单,你只需要看是先有车还是先有乘客。
对于真正的顺风车主而言,这趟行程是“先验”的。
比如他周五下班要从市区开回五十公里外的郊区老家,无论有没有乘客,油钱得自己掏,车子的折旧得自己担。
这趟出行的总成本,对他来说叫“沉没成本,是必须要支付的。
在沉没成本已经发生的前提下,顺风车主捎带乘客的逻辑,完全不是商业服务逻辑,而是边缘收益逻辑。
只要乘客上车,给10块钱是纯赚,给50块钱也是纯赚。
真顺风车主的真实心理图景是极度怕麻烦的。
他们本身有正当职业,有自己的时间表,他们接单的唯一诉求就是“顺路”。
最好是你站在他必经的路口,上车闭嘴,下车走人。
在这个逻辑框架下,高速费根本不可能成为一个争议点。
因为是否走高速,完全取决于车主自己当天的行程规划。
如果他不赶时间,想走国道省点钱,他就会在发布行程时设定不走高速;
如果他急着回家,哪怕没有乘客,他也会一脚油门扎进高速收费站。
乘客在这里,本质上只是一个“能分摊点油钱的活体货物”。
车主是绝对的路线主导者,乘客要么接受,要么去选别人。
那么,现在的收费站前为什么会吵成一锅粥?
因为现在大家坐的,大概率不是顺风车,而是披着顺风车外衣的营运黑车。
对于这些职业黑车司机来说,他们没有“原本就要出行的计划”。他们的车轮滚动,完全是被平台上的订单驱动的。
这群人其实就是在跑“廉价版网约车”,但他们的定价是被顺风车平台锁死的低价。
假设一趟跨城行程的顺风车标价是100元,油费可能要花掉40元,如果再减去50元的高速费,司机开两个小时的车最终还是亏的。
这就是黑车司机必须在高速费上跟乘客死磕的根本原因。
对真顺风车主来说,高速费是自己本该承担的出行成本;
而对职业黑车司机来说,高速费是直接决定他们这趟活儿是赚还是亏。
他们不是在争取所谓的“平摊”,他们是在极其微薄的运费中,强行保住自己作为营运车辆的底线利润。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现在整个顺风车市场,会被这种职业黑车彻底吞噬?
答案藏在平台的利益结构里。
如果严格按照“真顺风车”的逻辑来设计产品,平台应该是一个信息布告栏。
车主先发布一条不可更改的既定路线和时间,乘客在海量的信息中去寻找与自己吻合的那一条。
但这种匹配效率在现实中是极其低下的。
大多数时候,车主找不到刚好在路口的乘客,乘客也等不到恰好要出门的车主。
对于一个互联网平台来说,这种低频、随缘的真实共享经济,根本撑不起它们的估值,甚至连服务器的电费都赚不回来。
所以平台换了一种模式,它们把顺风车做成了“需求主导”模式。
也就是让乘客先发布出行需求,然后让大量司机在后台去“抢单”。
看似只是微小的规则变动,却像是在生态系统中引入了清道夫。
真顺风车主一看,全是要求几点几分必须到小区门口接的“大爷型订单”,太麻烦,纷纷退场。
而那些找不到合法网约车门路的黑车司机,则犹如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入。
平台对此心知肚明,甚至暗中纵容,因为对于平台来说成交就是一切。
他们不在乎乘客得体验,不在乎是不是真顺风车,只有成交才是他们得利润来源。
顺风车,就这样彻底沦为了一个规避营运资质监管的黑车平台,所以过去似乎从未出现的高速费之争成为了互联网热点。
我们今天看到的每一场关于高速费的争吵,其实都是这套扭曲规则在现实中摩擦出的火花。
乘客并没有错,他们按照平台标价支付了费用;司机也有自己的委屈,他们按照营运车辆的成本在计算盈亏。
只要顺风车依然是“先有乘客发单,再有司机跑单”的倒置逻辑,高速费的矛盾就永远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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