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那档亲子综艺播出的时候,弹幕里全是问号。
镜头里一个14岁的男孩正在对自己母亲动手——扯头发、挥拳头、一脚踹在做过手术的左腿上。
他母亲疼得缩成一团,他站在旁边说了一句“痛就对了”。
这个男孩叫金子,眼睛底下没有睫毛,眉毛稀稀拉拉的。
不是天生的,是他自己一根一根拔下来吃掉的。
心情不好的时候拔眉毛,心情更不好的时候打妈妈。
有人把这段视频传到国内,评论区立刻就炸了。
“天生坏种”、“恶魔基因”、“这种人应该关起来”,一条比一条狠。
后来有人去查了他的医疗档案,才发现这个男孩的染色体是XYY——超雄综合征。
关于超雄综合征,有一个流传了很久的说法:男人多了一条Y染色体就会变得特别暴力、特别好斗、天生是罪犯。
这个说法从哪里来的呢,是从上世纪六十年代一本教科书里来的。
1965年,英国有个叫帕特丽夏·雅各布斯的遗传学家,跑到监狱里找了快两百个男囚犯做基因筛查,发现其中有九个人是XYY。
她就据此下了一个结论——多一条Y染色体的男人犯罪率更高。
这个结论在当时轰动了整个科学界,被写进了很多国家的生物课本里,一用就是好几十年。
但后来有人复现过这个研究,用同样的方法去别的监狱里测,结果完全对不上。
有的监狱测了快两百个囚犯,一个XYY都没找到。
雅各布斯当年的样本量太小了,而且只在监狱里取样,完全不符合统计学的基本要求。
但课本上的那段话已经印了好几代人了,想擦也擦不掉。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XYY在男性婴儿里的发病率大概是千分之一,但真正被确诊的不到两成。
不是因为这个病有多罕见,而是因为绝大多数携带者根本没有任何异常。
他们身高可能比平均值高一点,智商跟普通人没有差别,有些领域还出了不少名人。
但这些东西没人传播。
网络上更热衷于讨论的是那些极端个例——一个XYY男孩打了人,整个基因型就被钉在耻辱柱上。
金子这个孩子的暴力倾向确实很严重,他的情绪控制能力几乎为零。
但仔细看完整个节目会发现,他的问题不只是基因,他母亲对他的互动方式也有很大问题。
孩子已经明显表现出自残倾向了,母亲的第一反应不是求助专业机构,而是在镜头前苦口婆心地劝说,希望通过言语感化一个大脑功能可能存在障碍的儿子。
这本身就不太现实。
超雄综合征确实有可能影响情绪调节能力,但后天的环境和教育方式是同样重要的变量。
把一个人的所有行为都归因于一条染色体,是对科学的误解,也是对个体的不负责任。
网上还有另一个案子常被和超雄绑在一起。
2007年北京有个叫贾沛然的少年,15岁,在丰台区把一个四岁女童侵犯之后用砖头砸死了。
手段极其残忍,媒体在报道的时候用了“天生坏种”这个词,很多人就在下面留言说他是XYY,是恶魔基因。
但没有任何基因检测报告能证明这一点。
人们只是需要一个简单的答案来解释恶,基因就成了那个最方便的替罪羊。
这不是说超雄综合征不值得重视。
它确实是一种染色体疾病,部分患儿可能会出现发育迟缓、学习障碍、情绪管理困难等问题,癫痫的发病率也比普通孩子高一些。
但这些东西都可以通过早期干预来改善。
真正可怕的事情不是多了一条Y染色体,而是孩子还没出生就被贴上了“潜在罪犯”的标签。
有些孕妇在产检中发现胎儿是XYY,医生给出的建议是“慎重考虑”。
这没什么问题,每个父母都有选择的权利。
但如果“慎重考虑”的前提是网上铺天盖地的“恶魔基因”恐慌,那就不是科学,是偏见。
对于已经出生的XYY孩子来说,他们需要的不是被当成异类来围观和提防,而是和家人、学校、医疗机构一起,去面对和解决那些可干预、可改善的问题。
没有人生来就是坏种。
基因给了一副牌,但怎么打这副牌,不只是基因说了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