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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识局智库研究组

据观察者网消息,当地时间5月26日,美国对华贸易政策和贸易谈判的核心操盘手——美国贸易代表格里尔,在美智库外交关系协会活动上发表演讲,相关内容信息量很大,释放的中美贸易关系走向信号极为值得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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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尔在演讲中表示,中美间贸易理事会和投资理事会的组建程序即将启动,美国政府将就符合减税条件的中国商品征求意见。

格里尔称,很快就会发布通知。他还补充说,美国已经接受无法改变中方的“事实”,“但我们可以进行一些可管理的贸易”。

“美国已经接受无法改变中方的'事实'”这句话乍一听可能没什么,但放在中美贸易摩擦快十年的背景里,它的分量无疑很重。

要知道,从奥巴马时代的TPP到特朗普第一任期的关税战,美国对华经贸政策有一条贯穿始终的逻辑——通过施压,促使中国经济朝着更市场化、更消费导向的方向“改革”。

现在,这个逻辑被美国贸易代表亲口宣告失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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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肯定不是格里尔一时兴起。

五月初特朗普访华之前,他就已经在不同场合释放过类似的信号,说美国并非要重塑中国经济,而是希望找到一种方式,让两个“经济体制不兼容”的国家能够继续做生意。

他曾用过一个很有意思的比喻——中美经济就像两个插头型号不同的电器,强行对接只会短路,与其徒劳地想把对方的插座改掉,不如造一个“适配器”。

那么,这个“适配器”到底长什么样?

从目前披露的信息来看,它主要由两块构成。

第一块是机制建设。中美双方同意成立政府间贸易理事会和投资理事会,目的很明确——把过去那种“出了问题再灭火”的危机应对模式,升级为有章可循的常态化协商。

这意味着双方有了一个可以随时沟通、管控分歧的固定平台,而不必等到矛盾激化到不可收拾了才坐到一起。

第二块是关税的“定向减负”。双方原则上同意各拿出约三百亿美元的非战略性商品,互相降低甚至取消关税。

三百亿是什么概念?

参照2025年中美双边商品贸易额四千一百五十亿美元的规模来算,这三百亿大概占双边贸易额的百分之七左右,摊到两个经济体的总盘子里算不上多大的数字。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它的逻辑:不是全面取消关税,而是在国家安全敏感领域之外的特定品类上做有限的贸易便利化。

这就是格里尔所说的“有管理的贸易”。

这句话挺值得琢磨。“管理”这个词本身就意味着,这不是自由贸易,也不是彻底脱钩,而是有选择地开、有选择地关——哪些商品可以享受低关税,由美国政府说了算,甚至要先征求公众意见才能确定清单。

对很多关注国际贸易的人来说,“managed trade”这个词并不陌生,它很容易让人想起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美日贸易冲突。

但相似的说法背后是截然不同的故事。当年美国对日本的贸易施压,是以日本在安全和外交上全面依赖美国为前提的。日本最终选择了妥协——主动限制汽车出口、开放半导体市场,本质上是在美国体系内重新分配利益。

但中美之间的局面完全不是这样。中国从来不是美国的军事盟友,经济体量和产业纵深也远非当年的日本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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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在过去几年的激烈博弈中,美国试过了几乎所有手段——加征关税、技术封锁、供应链重构——结果呢?

双边贸易额确实下降了,美国对华贸易逆差也降到了二十年来的最低水平,但中国的制造业地位没有被撼动,反而在新能源、造船等领域加速扩张。

格里尔在活动现场也被问到这个问题——传统上美国政府去北京,总会试图说服中国减少过剩产能、转向消费驱动,现在这些问题还在议程上吗?他反问了一句:“效果如何呢?”

这大概就是政策转向最根本的原因:不是美国不想改变中国了,是试过了,发现确实做不到。

特朗普政府2025年的关税战最后以美国最高法院裁定部分关税违法而草草收场,随后又试图援引《1974年贸易法》重新加征,结果再次被国际贸易法院叫停。

这一系列司法挫败意味着,美国国内对于“是否能用关税当武器”这件事本身都没有共识。

与此同时,中国的反制也在不断升级。

过去几年里,从稀土出口管制到要求国内企业无视美方金融制裁,中方已经学会了主动积累谈判筹码,不再被动接招。

当双方都发现继续升级对抗的代价越来越难以承受时,“有管理的贸易”就成了一个各方都能下台阶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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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把格里尔的表态理解为“美国认输了”就想得太简单了。

在同一个场合,他明确说了一句话:“我可以继续对中国维持关税,这相当不错。”他还补充说,美国对中国商品的关税水平很可能将“长期高于其他国家”。

这才是理解当前局势的关键。

美国的策略不是放弃对抗,而是换了一种打法:在能够管控风险的领域保持合作,在涉及国家安全的领域维持高压。

就像格里尔自己描述的,在“有管理的贸易”框架下进行一些“针对性改革”,以维护两国间的“经济和平”——所谓“经济和平”,拆开来看其实就是:我不指望改变你的体制了,但你也不能威胁我的核心利益,在这个前提下,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谈生意。

对中国企业来说,这种“有边界的缓和”带来的影响是双面的。

好的方面是,关税层面的不确定性会有所下降,过去那种“今天加征、明天豁免、后天又升级”的过山车行情可能会减少,企业做出口规划和供应链布局时能多一些可预期性。

不那么乐观的方面是,高科技领域的出口管制和技术封锁不会因为“有管理的贸易”而放松,相反,在非战略性商品领域达成妥协之后,美国反而可能更加集中精力在芯片、人工智能、关键矿产等敏感领域设置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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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政策转向的另一个重要背景,或许是特朗普本人的变化。

有外媒在五月中旬的一篇分析文章中点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特朗普一面放弃改变中国的目标,一面却在国内大力推动产业政策——政府入股芯片制造商英特尔、持有关键矿产公司股份、在美钢收购案中要求“黄金股”否决权。

换句话说,美国人终于意识到,与其花力气改造别人的经济体制,不如先把自己的产业家底搞扎实。

这也解释了一个看起来有些矛盾的组合:为什么美国一边准备给三百亿美元的商品降税,一边又在推动对全球贸易伙伴加征新一轮关税?

格里尔在同一个讲话里也提到了——即将展开的美墨加协定重新谈判,核心要聚焦原产地规则和经济安全,汽车和工业产品必须提高美国制造含量才能享受优惠。

总的来看,美国是在进行一场全球贸易关系的重新排序:对盟友收紧,对中国划定边界,在非核心领域保留合作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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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五月的中美元首北京会晤,双方达成的共识定位是“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

这个提法很微妙——既不是“战略合作伙伴”,也不是“战略竞争对手”,而是“建设性战略稳定”。

说白了就是,两国都承认对抗会两败俱伤,但谁也改变不了谁,不如在承认分歧的前提下,建立起一套能够防止冲突失控的管理机制。

格里尔那句“我们改变不了中国”,与其说是一个政策宣示,不如说是一个迟到多年的认知校准。

接下来的问题是,在这个新框架下,两国能在多大程度上守住“经济和平”的底线,又能在哪些领域创造出真正的合作增量。毕竟,接受现实只是第一步,如何在新的现实中各取所需,才是真正考验智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