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燃烧的岛群”第1562篇原创文章,作者:阿登的苦林。
作者简介:阿登的苦林,山东人,喜欢二战及冷战军事,尤其是太平洋战争、苏德战争和冷战武器装备,曾在“空军之翼”等网站发表过若干文章。
正文共约14000字,配图23幅,阅读需要25分钟, 2026年5月30日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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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第一艘“宙斯盾”巡洋舰“提康德罗加”号的绘画作品
20世纪60年代,美国对实力迅速提升的苏联海军岸基航空兵及其对美国海军的威胁进行了评估,并在海军分析中心开展的名为“应对反舰导弹”(CAMS)的研究中明确了这一不断增长的威胁。事实上,早在1958年,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应用物理实验室(APL)的理查德·亨特(Richard Hunt)就已完成大部分分析工作,他利用一系列精心定义的威胁模型,确定了美国海军在未来必须应对的潜在威胁环境。
1975年,性能相当不错的图-22M3“逆火”轰炸机进入苏联海军航空兵服役,这款能超音速飞行的机型不仅能发射AS-4反舰导弹,还能挂载性能更强悍的AS-6和AS-9反舰导弹。在这种情况下,美国海军发现其不得不应对苏联海军在进攻战术上的创新,尽管这种创新在预料之中,但确实对美国海军舰艇的海上生存能力产生了深远影响。
图2.苏制图-22M3“逆火”轰炸机,机腹下挂载有AS-4反舰导弹(Kh-22,北约绰号“厨房”)政治因素对研发“宙斯盾”系统的影响
在阐明了“宙斯盾”系统研发团队必须应对的威胁背景之后,我们不妨先来看看,那些对他们将技术适应新兴威胁的努力起到促进或阻碍作用的相关政治因素。
1983年1月,美国海军首艘“宙斯盾”巡洋舰“提康德罗加”号(CG-47)服役,这是新一代高性能且价格不菲的导弹巡洋舰首舰。“提康德罗加”号战斗力的核心是舰上的“宙斯盾”武器系统,该系统由SPY-1相控阵雷达、战术武器系统(用于监视雷达目标并引导舰空导弹射击)及两组导弹发射装置组成。“宙斯盾”防空武器系统的设计初衷是跟踪、锁定并拦截大量来袭的飞机和巡航导弹,目的是保护航母战斗群免受苏联飞机、水面舰艇和潜艇发动的饱和导弹攻击。
不过,“提康德罗加”号搭载的不仅仅是一套防空武器系统,与负责监视目标和引导防空导弹的计算机相连的,还有反潜和反舰目标传感器及武器系统,例如LAMPS反潜直升机和“鱼叉”反舰导弹。凭借这些多样化的传感器、舰载武器和先进的战术显示系统,“宙斯盾”巡洋舰构成了美国海军航母战斗群水面防御屏障的核心,该系统的精髓在于能够同时对大量雷达目标进行筛选、监视、跟踪和攻击。
图3.1982年5月2日,“提康德罗加”号导弹巡洋舰海试期间,从空中俯拍的照片
当时,美国海军军械局虽已研发出多种型号的舰载防空导弹,但尚未开发出能够应对应用物理实验室所预测的那种程度的威胁的雷达和导弹系统。1959年,美国海军军械局开始着手研发此类系统,并将其命名为“堤丰”(TYPHON),设计目标是能够同时跟踪多达20个雷达目标,但新系统的雷达笨重、体积庞大、可靠性低且耗电量巨大。为此,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于1963年取消了该项目。当时,美国海军在成功运作已部署的防空导弹和雷达系统方面已面临困难,1962年9月,海军作战部长宣布暂停进一步的研发工作,旨在“制定一项有序的长期计划,既要考虑舰队的后勤、维护和训练问题,也要兼顾科学进步带来的技术机遇”。
优先考虑的项目是使现有的防空导弹系统在海战中达到其设计目标。这一任务交由新成立的海军武器局(由原海军航空局和海军军械局合并而成)麾下的“水面导弹系统”(SMS)项目负责。“堤丰”项目下马后,海军作战部长下令让“水面导弹系统”项目成立一个新的研发办公室,后又将其命名为“先进水面导弹系统”(ASMS)项目。“先进水面导弹系统”项目的任务是针对让“堤丰”项目变得如此笨重且不可靠的问题,寻找技术解决方案。
最基本的工程难题在于,研制一种无需机械结构就能让天线调整方向的雷达。20世纪60年代初美国海军标准的防空战术是,在使用独立的对空搜索雷达识别目标后,为每个目标分配一具火控雷达(或者说“照射雷达”)的天线继续跟踪照射。火控雷达用于引导防空导弹攻击射程内的目标。不难理解,当大量高速目标同时逼近时,机械旋转雷达很容易变得不堪重负。
图4.美国海军AN/SPS-40远程对空搜索雷达,20世纪50年代末研制,60年代初服役,工作在S波段,采用机械旋转式扫描方式
当时提出的解决方案是研发一种电子扫描式(即“相控阵”)雷达,这种雷达的波束几乎能瞬间在不同目标之间进行切换,从而在众多目标之间合理分配雷达照射波束和防空导弹。正如海军作战部长下达给“先进水面导弹系统”项目的指示那样,美国海军需要“围绕着三坐标雷达以及多功能数字计算机和数字化数据传输系统”,为防空舰构建“更灵活、更标准化的火控系统”。“先进水面导弹系统”项目办公室的任务是,与海军作战部负责水面战的副部长合作,提出一般性和具体的作战需求,以指导民间承包商设计、制造新装备。
1969年麦克纳马拉下台后,国防部长办公室进行了第二轮改革,成立了国防系统采购审查委员会(DSARC)。设立该委员会的宗旨是,审查重大研发和采购项目从探索性研究到全面投产的过程中,三个关键阶段(项目启动、工程研发和生产)的工作进展。这项行政改革的目的是将重大采购项目的权限和责任下放给特定的项目经理,同时确保国防部长对采购工作保持必要的控制权。这两项改变对“先进水面导弹系统”项目大有裨益:第一项改变为项目提供了更多资源;第二项改变则使项目能定期向国防部长汇报进展,从而确保未来获得更多资源。
1970年,美国海军舰船武器系统工程站(位于加州怀尼米港)负责工程方面工作的头头韦恩·迈耶(Wayne Meyer)上校被调往海军军械系统司令部(NAVORD)。他在被任命为“宙斯盾”系统项目主管后,几乎立刻就面对着来自办公室以外的难题:海军器材司令部(NAVMAT)负责研发工作的副司令以“潜在的防空作战效益无法证明其成本合理”为由,建议停止美国无线电公司(RCA)关于“宙斯盾”雷达系统的进一步研发工作。不过,海军器材司令部司令并不认同这一观点,因此其手下负责研发工作的副手向海军作战部(OPNAV)参谋部提出了申诉。关于需要新一代水面防空舰这一点,美国海军各方已普遍达成共识,但尚不明确的是,美国无线电公司针对雷达跟踪与目标捕获问题的解决方案是否具有成本效益。
图5. 美国海军在二战后设计建造的第一代驱逐舰“福雷斯特·谢尔曼”(Forrest Sherman)级,承担着舰队防空、反潜与水面交战等多重任务
海军作战部内部的这场争论,导致出现了针锋相对的两方:一方是海军器材司令部负责装备研发工作的副司令及其盟友——海军作战部长手下负责研究、开发、测试、工程工作的总监们;另一方是海军战术电磁项目总监、海军项目规划总监以及负责水面战的海军作战部副部长。后者所在的部门不仅为“宙斯盾”项目拨了款,还将在未来负责采购装备“宙斯盾”系统的军舰。负责水面战的海军作战部副部长指出,“宙斯盾”项目办公室已大幅降低了相控阵雷达的重量、功耗和成本,并认为随着雷达系统的日趋成熟,未来短期内有望实现更大程度的减重、更大幅度地降低功耗和成本。海军项目规划总监则为“宙斯盾”项目办公室关于该系统研发的管理工作进行了辩护,并强调必须将这一新系统投入舰队服役。
最终,决定权落在了时任海军作战部长小埃尔莫·朱姆沃尔特(Elmo Zumwalt,Jr.)上将肩上。朱姆沃尔特上将面对的困境在于,“宙斯盾”项目办公室的技术专家(他们得到了海军军械系统司令部和海军器材司令部司令的支持)及负责水面战的海军作战部副部长(OP-03,相当于负责水面战的海军副参谋长)认为,“宙斯盾”系统至关重要,绝不能放弃;相反,批评者则指出,研发部署“宙斯盾”系统的成本正在消耗海军工程研发预算的大部分。
与此同时,朱姆沃尔特上将还在致力于替换仍在美国海军中服役的二战时期的水面护航舰艇。为了使这项护航舰艇替换计划在预算上可行,他计划请求国会为性能“高低搭配”的两种军舰拨款,其中既包括用于保护船队的低性能、低成本护航舰,也包括用于与航空母舰协同作战的高性能、高速度护航舰。由于预计“宙斯盾”系统成本高昂,导致他为大批量装备性能“高低搭配”的军舰争取资金的任务变得更加艰难。
图6.美国海军在冷战期间曾针对二战时期服役的驱逐舰开展过一项名为“舰队重整与现代化”(FRAM)的升级改进计划,上图是二战期间和20世纪60年代初完成第一阶段FRAM计划(FRAM Ⅰ)的改装后,两艘“基林”级驱逐舰的对比
对此,朱姆沃尔特最初的想法是设法降低“宙斯盾”系统的成本。1971年12月,他询问负责水面战的海军作战部副部长,是否可以缩减“宙斯盾”系统的规模并以更低的价格采购。这一问题被转交给迈耶上校,迈耶表示,“宙斯盾”系统办公室早在当年9月就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但予以否决。“宙斯盾”项目办公室的立场是,必须按原计划研发该系统。海军器材司令部司令也认为,研制缩水版“宙斯盾”系统是在浪费资金。朱姆沃尔特甚至一度考虑过取消整个“宙斯盾”项目,他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当时缺乏一个能够整合各项正在进行的防空项目的防空研发计划,而且他准确地预见到,国会不会同意拨款建造数量庞大的高成本核动力“宙斯盾”舰。但是,下马“宙斯盾”项目将使美国海军失去所有的中程防空能力,并且可能威胁到当时正处于概念制定和设计阶段的未来“高性能”水面护航舰计划。
更重要的是,“宙斯盾”项目在效率方面无可指摘。在朱姆沃尔特的指示下,美国海军审计署对“宙斯盾”系统的研发管理工作进行了调查。在1972年3月的报告中,海军审计署对该项目办公室的管理方法给予了高度评价。1972年7月,美国海军成功进行了自主研制的“鱼叉”反舰导弹的动力试飞,这充分展示了反舰巡航导弹日益提升的技术水平和巨大作战潜力。这一威胁不容忽视,迫使朱姆沃尔特作出支持继续研发“宙斯盾”系统的决定,因为这是当时唯一能拦截反舰巡航导弹的中程防御系统。
最终,朱姆沃尔特在1972年11月批准了“宙斯盾”雷达和控制系统的生产计划,为迈耶上校领导的“宙斯盾”项目办公室提供了资金保障,前提是海军和国会方面能就搭载该新系统的平台达成一致。在随后的四年里,关于“宙斯盾”系统适配舰艇平台的争论几乎导致该项目彻底流产。研发“宙斯盾”系统的工程师们面临着一个棘手的难题:既要设计出能适配多种平台(无论吨位大小、核动力或常规动力,既包括巡洋舰,也包括驱逐舰)的系统,又要使用“标准”导弹(SM-2)进行实际测试,同时还要确保研制方美国无线电公司能及时投产,以适配海军和国会最终确定的任何平台。
图7.正在点火发射的“标准”SM-2舰空导弹
迈耶上校面对的挑战在于,舰艇平台的问题在很大程度上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二战期间建造的数百艘驱逐舰即将因老化问题而退役,这需要大量替换舰,为此,美国海军早在1966年就开始着手设计新型水面护航舰;然而,随着科技和战术的进步,各类威胁程度不断提高,这就要求军舰日益精密化,进而导致造价水涨船高。1967年发布的《主力舰队护航舰研究报告》中阐述了舰艇数量与单舰战斗力之间的潜在矛盾。该报告由海军作战部系统分析处撰写,时任处长的朱姆沃尔特少将主导了这项工作。擢升为海军作战部长后,朱姆沃尔特希望能将这份报告的研究结论变成现实,尽管他深知,要说服国会拨款建造大量昂贵(但性能更好)的舰队护航舰将面临极大困难。
朱姆沃尔特对海军的造舰工作也缺少完全的掌控权。1972年,海军造舰工作的实际负责人是海军器材司令部司令艾萨克·基德(Isaac Kidd)上将,而且基德上将对水面护航舰项目拥有直接管辖权。经过1973年长达数月的备忘录往来,朱姆沃尔特说服了基德,不要加快期望的常规动力导弹护航舰的设计和生产进度,以便该舰能与“宙斯盾”系统的研发工作同步推进。朱姆沃尔特希望将“宙斯盾”系统安装在常规动力护航舰上,因为核动力水面舰艇造价过高,建造数量难以令人满意,而他希望确保有足够数量的军舰来维持“宙斯盾”系统的研发与生产。当时,“宙斯盾”系统雷达的首台工程开发原理样机已完成陆上测试,朱姆沃尔特希望将“宙斯盾”系统的研发进度与常规动力舰艇平台的研发进度保持同步。
1972年,迈耶上校被任命为海军军械系统司令部水面导弹系统办公室主任,同时保留“宙斯盾”项目负责人的职务,这一职责扩展表明,“宙斯盾”系统的研发工作在美国海军水面舰防空武器系统中占据了主导地位。1974年,美国海军舰船系统司令部与海军军械系统司令部合并,成立了海军海上系统司令部(NAVSEA),“宙斯盾”项目办公室也更名为“宙斯盾”武器系统办公室(PMS-403),迈耶上校晋升为海军少将,兼任“宙斯盾”武器系统办公室主任及新成立的海上系统司令部水面战系统分部总监。
图8.韦恩·迈耶少将戎装照,摄于1983年5月
对迈耶而言,这一组织结构变革意义重大:这让他首次获得了对舰船设计办公室的调度和控制权,并获准直接与海军作战部的拨款方打交道。机构重组前,迈耶只领导着一个武器系统办公室。1974年重组后,他不仅负责原先的武器系统办公室,还兼管另外两个办公室,其中一个负责设计驱逐舰级别的“宙斯盾”舰,另一个则负责“宙斯盾”巡洋舰的设计工作。随着海军海上系统司令部的成立,迈耶负责的办公室从一个增加到三个,这使他以系统内“创业者”的身份开展工作的机会也随之增多。
就在理想的“宙斯盾”平台之争愈演愈烈之际,“宙斯盾”系统本身也正从单纯的防空传感器/武器系统,演变为能指挥整个航母战斗群所有防空武器和传感器的综合系统。“宙斯盾”系统研发目标的这一调整,并非为了打造“宙斯盾”武器系统办公室的“独立王国”,而是因为技术上已具备可行性。美国海军最初为航母及其护航舰艇研制通信数据链,正是为了让单艘舰艇就能协调并控制整个航母编队的密集防空火力,当时海军方面就相信,这一能力终将实现。
迈耶少将认为,“宙斯盾”系统的计算机和软件能够彻底改变航母战斗群的防御作战方式。在他看来,“宙斯盾”舰首先是一个海上指挥中心,然后才是一艘防空护航舰。在1974年间,他向海军海上系统司令部和海军器材司令部的上级领导,以及海军作战部下属的多个部门阐述了这一观点。到1974年12月,迈耶已说服海军器材司令部司令考虑重新定义“宙斯盾”作战系统,“宙斯盾”项目似乎已进入一个新的(但合乎逻辑的)发展阶段。
然而,此时“宙斯盾”武器系统办公室却遇到了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美国海军与国防部长办公室(OSD)之间关于“宙斯盾”平台正确设计方案的争论。新任海军作战部长詹姆斯·霍洛威(James Holloway)上将倾向于采用核动力舰艇,国防部长办公室则以成本和数量为由反对核动力方案,称该方案建造数量太少且造价过高(预计为6亿美元)。国防部长办公室还批评了当时尚未完工的“加利福尼亚”级核动力导弹巡洋舰,称其“从舰首到舰尾都塞满了技术上可行但不太实用的系统和子系统”。
图9.“加利福尼亚”级核动力导弹巡洋舰首舰“加利福尼亚”号(CGN-36),该级舰共建造两艘,二号舰是“南卡罗来纳”号(CGN-37)
当时在国防部副部长办公室工作的赖希(E. T. Reich)海军中将在1975年2月表示:“海军在明确舰船整体系统集成设计方面做得不够……二战后的水面舰艇采购中,系统工程与舰船整体设计集成方面存在严重不足。”迈耶对赖希此话深表认同。迈耶主张,合理的解决方案是赋予“宙斯盾”武器系统办公室对舰船设计的控制权——是控制权,而非仅仅是商量或建议的权力。
迈耶提出的解决方案虽然新颖,但并非不合理。然而,令人感到遗憾的是,国会介入了此事,关于“宙斯盾”搭载平台的适配问题迅速演变成为一场政治斗争,导致若干关键决策超出了迈耶的实际权力范围。关于1975财年《国防授权法案》的会议委员会报告指出,除非“宙斯盾”防空系统能在实战条件下成功通过测试,且之后仅由“舰上人员”负责海上维护,否则将暂停对“宙斯盾”项目的未来拨款。该报告还要求海军方面与国防部长办公室就“宙斯盾”搭载平台的设计方案达成一致,并要求海军制定一份“无缝”的集成计划,明确“宙斯盾”系统与搭载平台及其他武器和指挥/控制系统之间的接口。1974年7月,国会批准了第93-365号公共法案(《核动力海军法案》)第8卷第804节,其中规定:“美国海军向国会提出的关于打击兵力的主战舰艇的所有授权或拨款请求,均应当用于建造核动力舰艇……”
为满足国会关于“宙斯盾”系统必须在海上进行测试和维护的要求,迈耶少将下令,将陆基原理样机(雷达和计算机)从新泽西州的美国无线电公司工厂转移到“诺顿湾”号试验舰(USS Norton Sound,VM-1)上。1974年夏,仅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诺顿湾”号便被改装成一艘装备雷达和舰空导弹的防空武器试验舰。同年12月,“诺顿湾”号的防空跟踪和火控引导能力已被证明优于当时美国海军任何其他的防空舰。1975年1月,针对多种目标进行的实弹射击测试也取得了成功。
图10.正在海上航行的“诺顿湾”号试验舰,摄于1980年左右。照片所示为该舰安装“宙斯盾”作战系统的SPY-1A相控阵雷达后的样子
这些试验结果令人印象深刻,足以说服海军部长拨付此前因等待海试结果而暂时扣下的资金。饶是如此,迈耶仍无法化解海军与国防部长办公室之间关于“宙斯盾”系统搭载舰设计方案的分歧。迈耶主张同时建造核动力和常规动力舰艇,但核动力方案带来的高采购成本(据估算比常规动力方案高出四倍)超出了国防部长办公室的承受范围。1975年1月,国防部长办公室决定不向国会申请1976财年用于“宙斯盾”系统搭载舰建造或改装的任何资金。对此,迈耶少将称,这一决定“对于在国会中维持一个稳定的项目而言是不可接受的”。
1975年5月,众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再次向国防部长办公室发起猛烈抨击,称:“委员会将‘宙斯盾’系统的研发、测试与评估资金的使用,与你们提交的‘宙斯盾’核动力平台方案挂钩……作为第一步,我们期望‘宙斯盾’系统能尽快安装在‘长滩’号(该舰1961年下水,是美国海军首艘核动力导弹巡洋舰)上。”同月,海军作战部长向国防部长表示,如果国防部不坚定支持某种“宙斯盾”平台,国会将取消所有的“宙斯盾”项目拨款。众议院军事委员会主席还致信杰拉尔德·福特总统,主张主力水面舰艇应采用核动力,并谴责国防部内部那些“系统分析师”的影响力。然而,在幕后,美国海军和国防部长办公室一直在考虑,将一款采用燃气轮机动力的“宙斯盾”驱逐舰作为核动力“宙斯盾”巡洋舰的配套舰艇。
1975年9月,在众议院与参议院召开的联合委员会会议上,“宙斯盾”项目最终得以保留。福特总统对这一决定的作出产生了重要影响,他承诺将以书面形式阐明建造燃气轮机版“宙斯盾”舰的必要性。海军作战部也大力支持“宙斯盾”计划,时任海军作战部副部长(OP-03,相当于负责水面战的海军副参谋长)的詹姆斯·多伊尔(James Doyle)中将是“宙斯盾”项目的坚定支持者,他成功说服海军作战部长霍洛威上将支持将“宙斯盾”系统部署至基于现有燃气轮机动力驱逐舰(即“斯普鲁恩斯”级)设计的舰体上的提案。
图11.核动力“宙斯盾”导弹巡洋舰想象图
迈耶少将是“宙斯盾”项目得以延续下去的另一大原因。迈耶曾接受过工程师培训(先后就读于堪萨斯大学、麻省理工学院和美国海军研究生院),他循序渐进且有意识地赢得了海军人员和国会议员的尊重。据他手下的一名文职助理称,1975年,迈耶在海军和国会两处确立了他身为系统工程师的权威地位。他关于“宙斯盾”系统不应成为平台争议牺牲品的论点显然产生了一定影响。
不过,1976年最重要的事件是当年10月份“宙斯盾”造舰项目(PMS-400)上马,且由迈耶少将担任项目经理。PMS-400项目由PMS-403、PMS-389、PMS-378三个项目合并而成,隶属于海军海上系统司令部下属的一个办公室。海军作战部的各项目主管也合并为一个代号OP-355的单位。PMS-400项目被赋予了研发和生产“宙斯盾”武器系统的重任,这是首个被授予造舰管理权限的“硬件”组织机构,也正是迈耶少将所期望的。
迈耶少将曾批评过20世纪70年代前期美国海军服役的核动力导弹巡洋舰,认为其传感器与武器系统集成度低下,且在高烈度战斗中缺乏管理航母战斗群防空与反潜情报及武器的能力。迈耶的批评得到了国防部长办公室官员的支持,并被国会采纳。上马PMS-400项目的命令正是美国海军为解决系统集成问题所采取的对策。
图12.“企业”号核动力航空母舰、“长滩”号核动力导弹巡洋舰和“班布里奇”号核动力导弹巡洋舰组成的全核航母编队韦恩·迈耶少将:管理者与创业者
据迈耶少将的一位前副手称:“如果没有里科弗,海军也可以实现潜艇的核动力化;但如果没有迈耶,舰队中就不会有‘宙斯盾’舰。”一位在防空武器研发领域拥有二十多年经验的前PMS-400项目分析师指出,迈耶为海军带来了系统集成项目管理的最佳范例。
不过,对这位海军少将来说,工作并不容易开展。当他被任命为“宙斯盾”造舰项目经理时,他必须完成以下工作:①组建团队;②为承包商准备设计方案;③与海军作战部的负责人建立工作关系;④确保“宙斯盾”舰能满足海军需求;⑤在国会中为“宙斯盾”项目争取支持。最后一项任务因舰船成本不断攀升以及海军对“宙斯盾”舰数量的较大需求而面临困境。例如,将“长滩”号核动力导弹巡洋舰(CG-9)改装为“宙斯盾”舰的费用估计高达近8亿美元,这甚至超过了一艘新型常规动力“宙斯盾”舰的预估造价。饶是如此,在授权委员会中,核动力支持者占据主导地位,因此将“长滩”号改装为“宙斯盾”舰的呼声也是很高的。
图13.将“长滩”号核动力导弹巡洋舰改装为“宙斯盾”舰的想象图
迈耶少将还成功说服海军海上系统司令部司令支持一份有关PMS-400项目的章程(这份章程正是由迈耶本人起草的),该章程的主要内容包括:①规定迈耶直接向海军海上系统司令部司令负责;②授权迈耶在涉及该项目的任何事务上具有自主行事的权力;③指定迈耶为海军器材司令部司令的授权代表;④将“宙斯盾”舰的采购及“宙斯盾”系统研发的管控权集中于PMS-400项目;⑤规定迈耶对“宙斯盾”舰的采购活动全权负责;⑥授权迈耶负责编制并签署所有派驻PMS-400项目的军职及文职人员的适任报告和绩效评定;⑦指定迈耶负责“宙斯盾”舰系统工程的全面集成;⑧赋予PMS-400项目整合“宙斯盾”舰所有后勤需求的职责。
这无疑是一项重大授权。要知道,在美国海军中,制定舰队级需求、作战理念、舰船特性及作战条令原本是OP-03(负责水面战的海军作战部副部长)的职责。在这里,迈耶得到了海军作战部副部长多伊尔中将及其副手罗登少将(OP-35)的支持。
图14.第一艘“宙斯盾”巡洋舰“提康德罗加”号(CG-47)海试期间拍摄的照片
进入1977年后,美国海军与国防部长办公室及卡特总统之间出现了矛盾。例如,1977年5月,卡特总统宣布,其政府将请求国会批准在未来五年内为海军建造160艘新舰艇;然而,仅仅一年后卡特就将这一数字削减了一半。卡特之所以改变对海军造舰计划的看法,是因为国防部长办公室的研究报告指出,大规模造舰计划将挤占陆军和空军的资金,且在地中海和挪威海等海域,航空母舰的生存能力将大幅降低。国防部长哈罗德·布朗(Harold Brown)并不认为海军需要15个甚至12个航母战斗群,而他的观点最终打动了卡特总统。
不难想象,此举遭到美国海军的强烈反对。1977年,海军作战部长授权海军战争学院着手研究未来的舰队需求,该研究的部分内容(《2000年海战计划》)于1978年3月公布,其观点与国防部长布朗的看法直接相悖。预算管理办公室副主任指责海军公布《2000年海战计划》的部分内容仅仅是为了引起国会的关注并获得支持。对此,海军作战部副部长回应说:“我们必须避免因过度分析而导致决策瘫痪,换句话说,我们在讨论本国海军时,潜在的敌人却在扩充其海军力量。”
新任海军作战部长托马斯·海沃德(Thomas Hayward)上将向国会作证称,若无“宙斯盾”系统,现有的航母战斗群在20世纪80年代将面临巨大风险。海沃德上将认为,卡特政府未能理解海军航母战斗群的战略价值,为此他发起了一系列研究,以分析假如欧洲爆发战争,海军在其中所能发挥的作用。海沃德上将也支持研发“宙斯盾”系统,得益于他的支持,国会对卡特总统削减国防开支的决定表示反对,迈耶少将也成功说服了参众两院国防授权小组委员会的成员们相信,“宙斯盾”系统是可行的。最终,在1978财年批准了用于建造首艘“宙斯盾”驱逐舰(后被归类为巡洋舰)的资金。
图15.建造中的“提康德罗加”级导弹巡洋舰的二号舰“约克城”号的舰体分段,照片摄于密西西比州帕斯卡古拉(Pascagoula)的英格尔斯造船厂迈耶少将对美国海军和国防部长办公室的看法
为了获得海军内部的支持,迈耶通过让许多在岸上单位工作的海军代表“身兼两职”的做法(即在保留其本职工作的同时,还让他们在“宙斯盾”项目中兼职),将他们吸纳进了PMS-400项目。这一策略不仅在岸上的海军支援机构和海军作战部收获了一群支持“宙斯盾”项目的人,还为“宙斯盾”系统研发技术小组提供了宝贵的经验。据一位前助手透露,迈耶经常利用国防系统采购审查委员会(DSARC)来约束其主要承包商,即美国无线电公司和利顿工业公司(英格尔斯造船厂的所有者)。还有人表示,迈耶认为DSARC的存在迫使PMS-400项目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前者不断盯着“宙斯盾”系统及其载舰平台的研究进展,以防出现重大延误或成本超支。通过不超出DSARC规定的截止期限,PMS-400项目得以同时让两个重要受众——国防部长办公室和国会满意,而且它也确实做到了这一点。
在资金和国会支持到位后,迈耶将精力集中在不超出国防部长办公室规定的截止期限以及满足监督合同上。正如这位海军少将所说的那样:
“哪怕在PMS-400项目最繁忙的时候,人员数量也从未超过120人;大多数年份,项目组只有70人。我不断向他们强调‘放大效应’。绝不能忘记,你只有一个人年,所以要想有所作为,就必须找到‘放大’的办法,而‘放大’的唯一途径就是依靠人。最终,‘宙斯盾’项目的努力实现了数千个人年的放大效应。”
迈耶少将所谓的“放大效应”具体是指以下方面:
第一,将PMS-400项目的现场代表变相提升为项目副经理,从而使承包商能够定期与某个拥有实权的办公室对接。
第二,频繁出差,进行现场检查和审查。据一位证人称,迈耶在这些审查中表现得非常严厉,特别是在美国无线电公司和英格尔斯船厂,但他的目标是让遵守生产进度成为一种荣誉。正如一位PMS-400项目的前员工所言:“迈耶喜欢实地考察。”这意味着频繁的走访,甚至包括次级分包商。例如,美国无线电公司就曾利用PMS-400项目来约束其主要的次级分包商之一的雷锡恩公司。迈耶也会定期走访规模较小的分包商,颁发“效率奖”并敦促他们提高工作质量。
图16.正在发射导弹的“提康德罗加”号导弹巡洋舰
第三,与生产工作同步进行测试。据一位前作战分部总监称,PMS-400项目对“宙斯盾”系统进行了彻底测试,因为迈耶不希望出现任何意外。毕竟,他的目标是引发一场海军武器革命,而且他决心将自己对战争的构想转化为真真切切的现实。
第四,绝不让PMS-400项目陷入例行公事的泥潭。几乎所有接受过采访的PMS-400项目前员工都表示,迈耶少将是一位要求极高的管理者,可大家都尊敬他,他们钦佩迈耶少将对卓越品质的极度追求。正如他自己承认的那样:“从第一天起,我就反复强调这一点。”人们也钦佩迈耶乐于倾听的态度。有人指出,迈耶经常不确定如何将他的愿景转化为切实可行的现实,导致承包商的高层人员在那些最终未能实现的构想上浪费了大量时间。但在迈耶手底下工作绝不乏味,他会委任PMS-400项目的关键基层人员去回答国会质询并撰写发言稿,同时为高级人员颁发“宙斯盾项目优秀奖”。大约每六个星期,这位海军少将就会推掉所有的出差行程,将PMS-400项目全体人员召集到会议室,审查项目进展。他还会颁发奖励并“鼓舞士气”,随后人们又会回到出差和开会的日常工作中。
第五,实际掌控承包商组织的大部分事务。迈耶绕过美国无线电公司和利顿公司的管理层,直接与一线执行人员沟通。他还借助应用物理实验室及多名独立顾问,审查主要承包商采用的技术和管理实践。他的目标是建立一个由“宙斯盾”项目支持者和专家组成的共同体。正如迈耶的一位前副手所言:“迈耶通过他的主要承包商建立了一个全国性组织。”
图17.并排航行的“提康德罗加”号导弹巡洋舰与“衣阿华”号战列舰,照片摄于1987年
第六,通过简报、通讯、影片和演示,向舰队下属各单位通报情况。作战系统工程研发基地(CSEDS)不仅用于向海军高层和有影响力的国会议员展示“宙斯盾”系统的能力,还被改造成了一个防空软件研发的培训基地。在迈耶看来,“宙斯盾”并不只是一个静态的系统,其“进化”的核心在于软件。CSEDS既对软件进行修改,也负责展示其性能。PMS-400项目还规划了“宙斯盾”舰的维护与改进升级计划。
第七,通过论证“宙斯盾”系统来震慑潜在对手。同样,PMS-400项目的所有负责人都肩负着反驳针对“宙斯盾”系统的批评的任务。为完成这一任务,他们常常需要提前预见到实际存在的问题和潜在的批评。这种反驳批评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规划工具。
迈耶少将的真正目标并不限于只部署一款先进的防空系统,他更希望通过引入“宙斯盾”指挥控制系统,彻底革新美国海军的水面战术。为此,他不得不时刻与海军和国会进行博弈:假称他领导研发的作战管理系统在概念上已经成熟,而实际上其仍在不断演进。为了将“宙斯盾”系统的研发工作维持下去,迈耶需要搞点“小金库”以备不时之需;他还必须与美国无线电公司建立独家合作关系。迈耶之所以在系统采购和军舰建造中倾向于签署独家合同,是因为PMS-400项目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来管理第二个供应商。正如一位PMS-400项目的前工作人员所言:“这是在竞争与掌控之间的抉择,我们无法兼得。”迈耶并非对成本不敏感,当成本超出合理预估时,他也会勃然大怒。但迈耶也清醒地认识到,如果涉及的承包商过多,那么PMS-400项目将失去对局面的掌控。
图18.并排停放的“提康德罗加”级导弹巡洋舰与“斯普鲁恩斯”级导弹驱逐舰,可见二者舰体设计的继承性
在1981年约翰·莱曼(John Lehman)出任海军部长之前,美国海军很少向国会提交明确的长期战略,而重要项目的项目经理则被赋予了很大的自主权,可以自行与国会议员及其手下的工作人员建立关系。莱曼彻底改变了这一切。到1982年时,这位海军部长已开始依据一项经过周密规划的综合性立法战略行事,其办公室不仅制定了明确的目标和优先事项,还负责监督执行。正如莱曼手下的一位幕僚所言:“发言人已然成了决策者。”
莱曼的主张(侧重于增加舰船数量)与迈耶的观点(倾向于提升作战指挥系统的效能)产生了冲突,这也是莱曼强势作风的必然结果。多位现役海军军官在非正式谈话中表示,正是这一矛盾导致迈耶未能获得肩膀上的第三颗星(海军中将),并出任海军海上系统司令部司令。
1983年,媒体上的宣传战再度升温。当年4月,CG-47号“宙斯盾”舰进行了资质认证试验。这年夏天,经常批评高成本军事采购项目的俄勒冈州共和党众议员丹尼·史密斯(Denny Smith)表示,CG-47号舰上的“宙斯盾”作战系统未能通过作战评估。科罗拉多州的民主党总统候选人提名竞选人加里·哈特(Gary Hart)也在参议院对此番言论表示赞同。正如哈特参议员对《华尔街日报》记者所言:“我们的测试和报告体系是否从根本上就不诚实?”
图19.“提康德罗加”号“宙斯盾”导弹巡洋舰(CG-47)在海试期间,从空中俯拍的照片
为平息外界的议论,海军作战部长承认,1983年4月的试验中确实出现了软件系统故障,并承诺将于当年9月进行进一步测试。1983年9月的测试结束后,海军作战部长沃特金斯和海军部长莱曼都致信史密斯众议员,向他保证“宙斯盾”系统是迄今为止经过最严格测试的作战系统,但史密斯议员并未停止对“宙斯盾”系统的批评。1983年冬天,史密斯找到了盟友——参议院军事委员会成员、衣阿华州共和党参议员查尔斯·格拉斯利(Charles Grassley)。1984年2月,格拉斯利就CG-47号舰的表现对海军部长莱曼和海军作战部长沃特金斯进行了严厉质询。莱曼指责格拉斯利“作秀”,并称CG-47号舰在黎巴嫩海岸的首次海外部署中表现出色。
一周后,五角大楼和国会匿名消息人士向《华盛顿邮报》透露,国防部负责研发与工程的副部长已向国防部长报告“宙斯盾”系统存在严重的设计缺陷,而海军部长莱曼则向记者承认,实际的导弹拦截成绩“并不那么令人印象深刻”。与此同时,莱曼部长在公开场合及私底下指示PMS-400项目组监督“一系列极具挑战性的测试”。1984年4月23~29日,PMS-400项目组在波多黎各近海对CG-47号“宙斯盾”舰进行了相关测试。
在一次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沃特金斯上将高度评价了PMS-400项目组的测试结果。1985年5月出版的《海军学会会刊》对“宙斯盾”系统进行了热情洋溢的描述,并赞扬了CG-47号巡洋舰在前一年秋季于黎巴嫩外海执行任务期间的表现。不过,紧接着在下一期上,《海军学会会刊》就刊登了一位军官的长篇来信,称CG-47号舰的雷达在黎巴嫩海岸背景下监视目标的能力被夸大了。据他所述,CG-47号舰在贝鲁特港附近巡逻时,曾有一架轻型飞机靠近,但CG-47号舰从未探测到这架飞机。因此,关于“宙斯盾”系统作战效能的问题仍未得到完全解决。
图20.在中东部署期间,“提康德罗加”号导弹巡洋舰正通过苏伊士运河
迈耶少将于1983年8月离开PMS-400项目组,出任海军海上系统司令部下属的负责作战系统的副司令(NAVSEA-06),接替他担任PMS-400项目总监的是其门生兼前副手罗恩(D. P. Roane)少将。
对问题的重新审视
回顾这段历史,可见为了将“宙斯盾”系统从概念阶段推进到实际服役,迈耶少将不得不克服巨大的困难,其中最主要的包括:
(1)说服国会、国防部长办公室和海军作战部长,使他们相信“宙斯盾”系统是必要的,在技术上是可行的,而且在经济上是可以承受的;随后,在从系统定义到投入舰队服役的二十多年间,始终维护该项目的公信力,以确保项目和研发工作的存续。
(2)克服海军航空兵对这种新能力的抵触情绪,因为他们认为,这一能力将削弱或消除传统上属于海军航空兵的战区海上编队防空任务。
(3)经受住核动力鼓吹者与“高低搭配”支持者之间围绕舰体设计和推进系统展开的激烈争论,要知道,这场争论曾一度威胁要彻底终止“宙斯盾”项目。
图21.被称为“打击巡洋舰”的核动力“宙斯盾”巡洋舰想象图,不仅具有强大的防空火力,还装备“鱼叉”反舰导弹、“战斧”巡航导弹和一门8英寸舰炮,这需要至少1.6万吨排水量;其还被要求能承受5枚反舰导弹的打击,甚至有人建议为其加装适合短距/垂直起降(STOVL)飞机的飞行甲板,从而打造出一艘“全能型”战舰
(4)克服“宙斯盾”项目管控方面的组织问题,包括舰载武器系统需求以及搭载舰和舰体设计问题(这些工作最初由数个独立且相互竞争的部门负责)。
(5)在日益强调竞争性招标的环境下,维持承包商在技术、分析及生产支持方面的连续性,确保系统需求仍以达成作战性能目标为基础,并让承包商严格在规定的截止日期前完成一个个分目标。
(6)将“宙斯盾”系统作为应对空中/反舰导弹威胁的中程防空对策进行推广,特别是在成本方面,尽管迈耶少将从一开始就将“宙斯盾”系统视为一种作战力量整合系统。
虽然还必须解决其他问题,但上面这些问题本身就十分严峻,而且因美国海军内部那种至今仍对革命性变革持敌视态度的战略文化而愈发严重。迈耶少将认识到,实现航母战斗群一体化防空的唯一途径,是采用一种天生具备足够反应时间,能够有效应对饱和式、高速、低空掠海飞行威胁的系统,并辅以一种能让操作者充分发挥该系统能力的作战管理架构。这样一来,作战管理自动化就显得至关重要了,因为若缺少这一环节,“宙斯盾”系统的工程成就便无法充分发挥出其潜力。不过,这种革命性的海军作战方式变革在初期很难被人们接受,因此迈耶少将巧妙地将自己的真正目标隐藏在已确立明确需求的“中程防空系统”这一幌子之下。
图22.“提康德罗加”级“宙斯盾”导弹巡洋舰的上层建筑雷达天线特写
虽然迈耶少将把“宙斯盾”系统定位为航母战斗群应对空中威胁的中程防空手段(而非整合舰队的各种战斗力),且这一策略有助于缓解那些负责战术性空中支援(TACAIR)任务的海军航空人员的抵触情绪,但飞行员们最终意识到,凭借作战空间管理能力、先进的防空导弹和新型对地攻击巡航导弹的综合运用,水面舰艇部队势必会“挤占”他们的角色和任务。饶是如此,迈耶少将最终还是说服了舰载机飞行员群体并让他们相信,从技术角度来讲,“宙斯盾”系统实际上将重振他们在作战舰队防空中的作用,这对“宙斯盾”项目的整体成功至关重要。
同样,在国会中维持二十多年的信心绝非易事。关于“宙斯盾”系统是否应当仅部署在核动力舰艇上,以及关于“高低搭配”舰艇组合的争论,都曾使“宙斯盾”项目陷入动荡,因为这些争论聚焦于与“宙斯盾”系统的必要功能和技术可行性无关的考量。对此,迈耶少将的做法是将“宙斯盾”项目置于海军内部的扯皮之上,以便在华盛顿和国会中维持一个独立于其他重大海军财政问题的支持群体。
图23.英雄迟暮:退役封存后等待拆解的“提康德罗加”级“宙斯盾”导弹巡洋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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