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一个下雨天发现我的妻子出轨的。
那天我提前下班,想给她一个惊喜。手里拎着她最爱吃的糖炒栗子,哼着歌上楼。门没锁,我还以为她在家等我。推开卧室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像被人从高楼推下去,胃里翻江倒海,栗子撒了一地。
我的妻子赵倩尖叫着拉被子,那个男人手忙脚乱地穿裤子。我认识那个男的,他是她公司的主管,姓周,上次公司年会我还跟他喝过酒,他拍着我肩膀说"你老婆漂亮又能干,你真有福气"。
我没动手,也没骂人。我就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的栗子,觉得自己特别可笑。三十二岁,结婚五年,有个三岁的女儿,我以为日子虽然平淡,但至少是安稳的。
那晚我睡在客厅,她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跪在我面前说对不起,说是一时糊涂,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像个行尸走肉一样上班下班。她每天变着法子做饭,对我嘘寒问暖,手机也主动给我看。但我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碰她了。每次她靠近我,我脑子里就会浮现那个画面,胃里一阵阵发酸。
最终让我下定决心的,是女儿的一句话。
那天晚上我在阳台抽烟,朵朵跑过来抱我的腿,仰着小脸说:"爸爸,你是不是不开心?你好久没笑了。"
我用了四周时间办完所有手续。房子归她,车子归她,我只要女儿的抚养权。她一开始不同意,后来她妈劝她,说孩子跟着你也没法过,你连自己都顾不好,她最后哭着签了字。
离婚那天,赵倩追出民政局,在大街上喊我名字。我抱着朵朵头也没回。不是恨她,是我知道,只要我回头,就走不了了。
我老家在南方一个小县城,叫青田。说是城,其实就是个大点的镇子,四面环山,一条江穿城而过。我爸妈早年在这里开了个早餐店,卖馄饨和烧饼,起早贪黑干了二十多年。
我带着朵朵回去那天,是个大晴天。我妈在车站等我们,看见我瘦了一大圈,眼眶红了红,但什么都没问。她只是接过朵朵,说:"走,奶奶给你煮馄饨吃。"
回到小城后我发现根本找不到对口的工作,最后托人在县城的一个施工队找了份活,画图加监工,工资是以前的三分之一。
每天早上五点,我妈起来熬汤、包馄饨,我爸烧炉子烤烧饼。我六点送朵朵去幼儿园,然后骑电动车去工地。晚上回来浑身是灰,朵朵跑过来抱我,也不嫌脏。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朵朵适应得比我快。小孩子就是这样,给她一个安稳的窝,她就能生根发芽。半年后她已经跟巷子里的孩子们打成一片,说话还带上了本地口音。
我夜里睡不着的时候,还是会想起从前的事。不是想她,是想自己怎么就没早点发现。那些加班的晚上,那些出差的周末,那些她说"手机没电了"的夜晚。我反复咀嚼那些细节,像舌头总是忍不住去舔溃疡。
我爸看出来了。有天晚上收摊后,他递给我一瓶啤酒,坐在店门口的小板凳上,说:"儿子,日子是往前过的。你老往后看,路就走不稳。"
我爸是个沉默的人,一辈子没说过什么大道理。但那句话我记住了。
第二年,我考了个造价师的证。第三年,县城有个小开发商找我做项目经理。工资涨了不少,我给朵朵报了个舞蹈班,又给我爸妈换了台新冰箱。
日子慢慢有了起色。
朵朵上小学那年,班主任家访,问家里情况。我说单亲家庭,孩子妈不在。老师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后来朵朵回来跟我说,有同学问她妈妈去哪了。
"我说我妈妈在很远的地方工作。"她看着我的眼色,小心翼翼的。
我把她抱起来,说:"朵朵说得对。"
其实那几年,赵倩偶尔会打电话来。一开始是求复合,后来是问孩子的情况,再后来就只是逢年过节发条消息。我没拦着她跟朵朵通话,但朵朵自己慢慢就不太想接了。孩子心里有杆秤,谁在身边陪她长大,她心里清楚。
到第五年的时候,有人给我介绍对象。是镇上开文具店的一个女人,离异,带着个儿子。我们见了几次面,她人挺好,温温柔柔的,对朵朵也好。但我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不太会跟人亲近了。每次她靠近一点,我就本能地往后退。
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跟我说:"你是个好人,但你心里那扇门关得太紧了。"
我知道她说得对。但我也没办法。有些伤口,不是时间能治好的,只是结了痂,碰一下还是会疼。
朵朵十岁那年,我在县城买了套小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朵朵终于有了自己的房间。搬家那天她高兴得在空房间里转圈,说要把墙刷成粉色,要挂满她的画。
我站在阳台上抽烟,看着远处的山,觉得这些年总算没白熬。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朵朵上了初中,成绩中上,性格开朗,像个小太阳。我的工程越接越多,在县城也算站稳了脚跟。我爸妈年纪大了,早餐店转给了别人,每天就是遛弯、带带孙女、打打牌。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平平淡淡,但踏踏实实。
直到那个冬天。
那天我去省城出差,跟甲方谈一个项目。谈完已经是傍晚,天黑得早,路灯刚亮起来。我从写字楼出来,想找个地方吃碗面再走。
路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我看见一个女人在翻垃圾桶。
她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弯着腰在垃圾桶里扒拉。旁边地上放着几个塑料瓶和纸板箱。路灯的光照在她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我本来要走过去的。但她直起腰的那一瞬间,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是赵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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