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纪录片里见过这样的画面吗？巨大的鲸鱼浮出水面，头顶喷出一股壮观的水柱，伴着响亮的呼气声。
那个喷水的小洞，就是鲸鱼的生命之门。有没有闪过一个有点“坏”的念头：要是拿个塞子把它堵上，会怎样？
二零一四年十二月，荷兰海岸边，人们发现了一头已经死去的长肢领航鲸。这是一头雄性，尸体开始腐烂。没过多久，二零一五年一月，在同一个地方，人们又发现了一头雌性长肢领航鲸。
这两头鲸，死亡时间不同，性别也不同，但科学家发现它们的死因一模一样：呼吸孔被堵，活活憋死。杀死它们的凶手，不是什么巨型怪物，而是一条鱼，一条宽度只有七点七厘米的比目鱼。
从尸检照片能看到，那条鱼的尾巴就露在鲸鱼的呼吸孔外面，像是被死死夹住了。你可能会觉得奇怪，鱼怎么会跑到鼻孔里？难道是自己钻进去的？
科学家排除了这种可能性，他们认为，更大的可能是鲸鱼在捕食时发生的悲剧。鲸鱼，尤其是这头倒霉的领航鲸，吃东西是“囫囵吞枣”的，不怎么咀嚼。
那条比目鱼被吞下去后，在进入食道前可能还活着，它在慌乱中挣扎，一不小心窜错了通道，钻进了通往呼吸孔的管道，结果卡在那里，把自己和鲸鱼都送上了绝路。
鲸鱼头顶的那个洞，专业名字叫“呼吸孔”，你可以把它理解成高度特化了的“鼻孔”。所有鲸鱼，无论是拥有两个呼吸孔的蓝鲸、座头鲸等须鲸，还是只有一个呼吸孔的抹香鲸、海豚等齿鲸，都靠这个孔进行气体交换。
作为哺乳动物，鲸鱼用肺呼吸，它们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浮到海面上来换气。那个喷出的水柱，主要是它们肺里排出的废气，混合了呼吸孔附近冷凝的水汽和黏液，而不是直接吸进去的海水。
这个呼吸孔的设计极其精密，它默认是关闭的，有一组强健的肌肉控制着瓣膜，潜水时牢牢密封，防止海水灌入。只有当鲸鱼主动收缩肌肉时，呼吸孔才会打开，完成一次迅猛的排气和吸气。
这种设计带来一个我们人类很难体会的特点：鲸鱼的每一次呼吸，都是一次有意识的、需要大脑控制的行为。它们没法像我们睡着时那样无意识地自动呼吸。
所以鲸鱼睡觉时非常特别，它们只能让一半大脑休息，另一半大脑则保持清醒，负责控制身体游动和记得上浮呼吸。如果它们像我们一样彻底睡死过去，可能就真的忘记呼吸，再也醒不过来了。
既然呼吸孔这么关键，又被肌肉牢牢把守，为什么一条小鱼就能酿成惨剧呢？这就引出了鲸鱼呼吸系统另一个更核心的秘密：它们的食道和气道，是彻底分开的两条独立管道。
我们人类吃饭喝水，食物和水会先经过咽喉。咽喉是空气和食物的十字路口，这里有个叫“会厌软骨”的盖子，吞咽时会自动翻下来盖住气管入口，防止食物“走错路”。一旦这个盖子没盖好，我们就会被呛到。
但鲸鱼完全没这个烦恼，它们的喉头，也就是气管的入口，并不在嘴里，而是直接长在呼吸孔内部。
这意味着从嘴巴吃进去的东西，走的是食道，直达胃部；而从呼吸孔进来的空气，走的是另一条完全不通往嘴巴的气管，直达肺部。
这套设计是鲸鱼适应海洋生活的伟大进化。它们可以在水下张大嘴巴追逐鱼群，大量海水连同猎物一起涌入嘴里，然后通过鲸须或牙齿过滤，完全不用担心海水会呛进肺里。
但任何进化都有代价，这个代价就是当异物（比如那条倒霉的比目鱼）因为极端意外从内部进入呼吸道时，鲸鱼没有任何后备方案。我们人被呛到，会剧烈咳嗽，这是身体清除呼吸道异物的本能反射。
但鲸鱼的呼吸道只通向头顶那个小小的呼吸孔。它们根本没有“咳嗽”这个功能，因为它们的生理结构不支持完成咳嗽所需的复杂气体喷射动作。那条比目鱼卡住的，是它们唯一的进气通道。
当呼吸孔被从外部堵住，或者像案例中那样从内部被异物堵塞，结果是一样的：空气循环被彻底切断。鲸鱼巨大的肺里储存的氧气虽然能支持它们潜水十几分钟到两个小时不等，但终有耗尽的一刻。
一旦氧气耗尽，它们就会像任何陆地哺乳动物一样，因窒息而死亡。那有没有例外呢？难道鲸鱼就不能像感冒鼻塞的人一样，用嘴呼吸吗？
通常情况下，绝对不行，因为它们的喉头在呼吸孔下面，和嘴巴根本不连通。用嘴呼吸，意味着要把海水直接吸进肺里，那比窒息死得更快。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科学家在二零一六年，确实观察到一头新西兰的赫氏矮海豚，似乎一直在用嘴呼吸。它浮出水面时，呼吸孔没有正常开合喷气，反而是张着嘴巴，这头海豚成了一个罕见的谜。
科学家推测，它的呼吸孔周围肌肉或控制喉头的会厌可能出现了严重病变，比如肿瘤或外伤，迫使它不得不冒险采用这种极度危险的方式。
对于鲸类来说，让会厌离开正常位置，改用嘴呼吸，是万不得已的保命之举，因为这会大大增加呛水甚至堵塞的风险。这头特殊的海豚，恰恰从反面证明了鲸鱼呼吸系统设计的常态是多么的精密和封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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