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找到了吗?”

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真皮沙发上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找到了,先生。根据您给出的信息,我们确认了目标人物。”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我要的是肯定的答复!”老人手中的拐杖轻轻点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是,先生。他已经落地了,就在多莫杰多沃机场。”

“带过来。”

“是。”

“记住,”老人抬起眼,浑浊的目光里透出一丝锋利的精光,“要客气一点,不要吓到他。他是我等了二十多年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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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建国,又在这儿发呆呢?”

老旧居民楼下,几棵半死不活的香樟树勉强撑开一点树荫。李建国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份《南江晚报》,眼睛却盯着马路对面的车来车往,一动不动。

王婶拎着刚买的菜,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塑料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王婶,您买菜回来了。”李建国回过神,叠好报纸。

“可不是嘛。你看你,都快五十的人了,还是一个人。昨天张裁缝家的远房外甥女从外地回来了,我看那姑娘就不错,要不我给你说说?”王婶一脸热心。

李建国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您可饶了我吧,王婶。我这一穷二白的,谁家姑娘能看上我?”

“话不能这么说!”王婶嗓门大了起来,“你好歹在城里有套房,虽然是老破小,那也是房!再说你每个月还有点退休金,再摆摆小摊,日子过得去就行了呗。”

“过得去?”李建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也高了八度,“我那点钱,够干什么的?

我那侄子李强,从上大学到结婚,哪一样不是我掏的钱?

他爹妈走得早,我这当叔叔的不能不管吧?现在他孩子上学了,三天两头找我要钱,我这日子叫过得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火气。

王婶被他顶得一愣,随即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心太软。李强那小子都被你惯坏了。你把自己的家底都掏给他了,自己怎么办?”

“我自己的事,不用您操心。”李建国的倔脾气上来了。

“我操心?我要是不操心,你准备打一辈子光棍?”

王婶不甘示弱,“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年轻时候也不是没机会。

就你那臭脾气,人家姑娘跟你谈了不到三个月,就被你给气跑了!”

“那能怪我吗?”李建国梗着脖子,“她嫌我穷,嫌我就是个蹬三轮跑运输的临时工,配不上她!我李建国是穷,但我有骨气!”

“有骨气能当饭吃?”

“至少心里舒坦!”李建国一拍大腿,“我李建国这辈子,穷归穷,没做过一件亏心事!

我年轻的时候在北边林场干活,什么苦没吃过?冰天雪地里,我连命都差点搭进去!”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回到了那个天寒地冻的年代。

“行了行了,陈年烂谷子的事还提它干嘛。”王婶想把话头岔开。

“怎么不能提?”李建国眼睛一瞪,“我告诉你王婶,我年轻时也不是没见过世面!八三那年,我在大兴安岭,救过一个外国女人!”

这话一出,王婶愣住了,连手里的芹菜都忘了拿稳。

“外国女人?”

“对!”李建国一脸自豪,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一个……一个苏联的女人。”

“然后呢?人家怎么谢你的?”王婶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李建国从裤兜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根,点上火猛吸了一口,才缓缓吐出烟圈。

“她当时受了伤,走不了路。天都快黑了,林子里有狼。我把她背出来的。”

他眼神变得悠远,“她当时也没什么东西能给我的。”

他顿了顿,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就把身上一件贴身的物件,扯下来塞我手里了。”

“贴身物件?什么东西?”王婶追问。

李建国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是被人看穿了心事。他猛地站起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狠狠碾灭。

“问那么多干嘛!我得上楼做饭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漆漆的楼道,留下王婶一个人坐在石阶上,满脸的困惑和遐想。

02.

李建国刚把中午的剩饭剩菜热好,门就被人敲响了。

“谁啊?”

“叔,是我,李强。”

门一开,一个穿着时髦夹克,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的年轻人挤了进来。

李建国眉头一皱:“你来干什么?又没钱了?”

“叔,瞧您这话说的。”李强嬉皮笑脸地把一个水果篮放在桌上,“我这不是来看看您嘛。”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两盘菜,一盘是炒青菜,一盘是昨晚的红烧肉回锅,嫌弃地撇了撇嘴。

“叔,您这日子过得也太清苦了。”

“有得吃就不错了。说吧,到底什么事?”李建国给自己盛了碗饭,没招呼他。

李强搓了搓手,凑了过来:“叔,是这样。我最近看中一个项目,跟朋友合伙开个网络科技公司,专门搞手机软件开发,绝对能挣大钱!就是……启动资金还差一点。”

李建国夹了筷子青菜,头也没抬:“差多少?”

“不多,”李强伸出五根手指,“就五万。”

李建国吃饭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自己的侄子。

“我没有钱。”

“怎么可能!”李强急了,“叔,您别骗我了。您那点退休金,加上摆摊的钱,平时又省吃俭用,这么多年攒下来,十万八万肯定有!我只要五万,就五万!等公司一上市,我十倍还您!”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李建国的语气冷了下来。

“叔!你怎么就不信我呢?这都什么年代了,您还守着那点死钱能干嘛?现在得懂得投资!”李强绕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我知道,您把钱看得比命都重,连当年留下的一些老古董都当宝贝似的藏着。可那些玩意儿能值几个钱?能让你发财吗?”

听到“老古董”三个字,李建国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你懂什么?”

“我不懂?”李强嗤笑一声,“我是不懂,守着一堆破烂有什么用。

叔,你就是太念旧,太固执。你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守着这个破房子,守着你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回忆。

你再看看我爸,要是他还活着,肯定比你现在强百倍!”

“啪!”

李建国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给我滚出去!”

“叔……”

“我让你滚!”李建国指着门口,眼睛瞪得通红,“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供你上学娶媳妇,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嫌我没本事?嫌我守着破烂?我告诉你,那些东西在我心里,比你这条命都重要!”

“你……你不可理喻!”李强被他吓了一跳,嘟囔了一句。

“滚!”

李建国抓起桌上的水果篮,直接朝着门口扔了过去。苹果和橘子滚了一地。

李强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说一句,灰溜溜地跑了。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李建国站在屋子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慢慢走到床边,从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东西。

他没有打开,只是用粗糙的手指在外面轻轻摩挲着,仿佛那里面装着他全部的青春和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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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南江市的夏天,空气里全是黏糊糊的湿气。傍晚时分,夜市大排档的生意开始火爆起来。

李建国独自一人坐在一张油腻的塑料桌边,点了两个小菜,一瓶啤酒。

“哟,这不是建国吗?”

一个黑瘦的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酒气。

李建国抬头一看,愣了一下,随即站了起来:“老刘?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来人是刘卫东,当年和李建国一起在林场扛过木头的工友,两人有十多年没见了。

“快坐,快坐!”李建国又惊又喜,连忙招呼老板再加两个菜,多拿几瓶酒。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两人从当年的苦日子,聊到各自的家庭,唏嘘不已。

“建国,说真的,我以前还真有点看不起你。”

刘卫东喝得满脸通红,说话也直了起来,“觉得你这人太犟,一根筋,不会转弯,肯定没什么大出息。”

李建国闷了一口酒,没吭声。

“不过现在看看,你这样也挺好。至少踏实。”刘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像我,瞎折腾了半辈子,开了个小厂子,前两年也倒闭了,现在给儿子打工,天天被他骂。”

“儿孙自有儿孙福。”李建国安慰道。

“狗屁!”刘卫东骂了一句,又灌下一大口酒,“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小子当年是不是老跟我们吹牛,说你在林子里救过一个毛子妞?”

“那不是吹牛,是真的。”李建国立刻反驳。

“真的假的?”刘卫东斜着眼睛看他,“你连俄语都不会一句,你怎么跟人家交流的?

再说了,那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外国娘们儿?还护士?你小子是不是看小说看多了?”

“我骗你干什么!”李建国的倔脾气又上来了,酒精让他比平时更容易激动,“我告诉你,那女的叫……叫娜塔莎,我亲耳听见的!”

“哈哈,还娜塔莎!”刘卫东笑得前仰后合,“你怎么不说她叫喀秋莎呢?你拿出证据来啊!有本事你拿出来,我就信你!”

周围几桌的客人都被这边的争吵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李建国被他笑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挑战。他猛地一拍桌子,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那个被手帕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没有完全打开,只是解开了外面两层,露出了一角。

那是一块已经泛黄的、质地极其柔软的布料,上面带着精致的蕾丝花边,借着大排档昏黄的灯光,隐约还能看到几个用丝线绣成的、完全看不懂的字母。

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岁月和某种香气的味道散发出来。

刘卫东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盯着李建国手里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作为一个过来人,他一眼就看出那是什么物件的一部分。

那细腻的材质和精美的做工,绝不是八十年代国内任何一家工厂能生产出来的。

“这……这是……”刘卫东结结巴巴地问。

李建国看到他的反应,心里升起一股报复般的快感。他迅速地将东西重新包好,塞回怀里,动作小心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喝你的酒。”他端起酒杯,淡淡地说。

“不是,建国,这到底是什么?那女的到底是谁啊?”刘卫东急了,凑过来追问。

“不关你的事。”

李建国不再理他,自顾自地喝着闷酒,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得意和落寞。

04.

清晨的菜市场,人声鼎沸。

李建国在他的小摊前忙活着。他的摊子不大,就卖一些自己从乡下批发来的袜子、毛巾、鞋垫之类的小百货。

“老板,这袜子怎么卖?”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人捏起一双袜子问道。

“十块钱三双,纯棉的,质量好。”李建国热情地介绍。

“十块三双?太贵了!”女人夸张地叫了一声,“那边才八块。你这金子做的啊?八块钱,卖不卖?”

“姑娘,我这进价都不止八块三双。我这棉是真的,你摸摸这厚度。”

“行了行了,别跟我说这些。”女人不耐烦地摆摆手,“就八块,你不卖我走了。”

李建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吧,卖给你,就当开个张。”

女人得意地扫码付了钱,临走前还瞟了李建国一眼,和同伴小声嘀咕:“你看他那样子,一看就没什么出息,一辈子就守着这么个小破摊子。”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飘进李建国的耳朵里。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他低下头,默默地整理着被翻乱的袜子,一言不发。

这样的嘲讽,他这些年听得太多了。从年轻时跑运输被人瞧不起,到中年失业摆地摊被人指指点点,他好像已经习惯了。

只是,习惯不代表不难受。

他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隔着一层布料,轻轻摩挲着那个坚硬的轮廓。那是他用塑料袋和手帕层层包裹好的那片内衬。

仿佛只要感受到它的存在,那些外界的噪音和轻蔑,就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那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一个支撑着他走过无数艰难岁月的信念。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摊子还得继续摆,生活还得继续过。但他心里清楚,有些事情,该去做个了结了。

他要攒钱,去一趟俄罗斯。

不为别的,就为了却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心愿,亲眼去看一看,那个叫娜塔莎的女人,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05.

多莫杰多沃机场的出口,人流如织。

李建国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背着一个硕大的旅行包,一脸茫然地站在人群里。他花了半辈子积蓄,终于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他不懂俄语,手里攥着一张写着酒店地址的纸条,正准备找个出租车,异变陡生。

“吱——”

三辆黑色的、崭新锃亮的越野车呈品字形,一个急刹车停在了他的面前,直接将他围在了中间。

周围的旅客纷纷避让,惊恐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唰!”

车门同时打开,六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身材高大的斯拉夫男人走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朝他逼近。

李建国彻底懵了,心脏狂跳不止。他以为自己遇到了劫匪,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背包。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他用中文大喊,声音都在发抖。

为首的一个男人走到他面前,并没有动手,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他眼前。照片上,正是那块被他珍藏了二十多年的蕾丝内衬。

男人指了指照片,又指了指李建国,用生硬的中文问道:“这个,是你的?”

李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木然地点了点头。

“上车。”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有人想见你。”

李建国稀里糊涂地被“请”上了中间那辆车。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车流。车里安静得可怕,没人说话,李建国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约半小时后,车队驶入了一片守卫森严的庄园。

他被带进一栋别墅,走进一间摆满了书籍和老旧物件的巨大书房。

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俄罗斯老人正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手里拄着一根雕花拐杖。他看到李建国,缓缓站了起来。

刚才在机场的那些彪形大汉,此刻都恭敬地站在老人身后,像一群温顺的绵羊。

“请坐。”老人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的是一口虽然有些生硬但十分清晰的中文。

李建国局促不安地坐下。

“1983年,夏天,在大兴安岭的林区,”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而有力,他死死地盯着李建国的眼睛,“你是不是救过一个被困的苏联女护士?”

李建国浑身一震,脱口而出:“是!你们到底是谁?你们怎么会知道?”

老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她给了你一样东西,作为信物?”

“对……”李建国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了。

“你叫李建国,对吗?”

“对。”

所有问题都对上了,李建国反而更加恐惧和困惑。他鼓起勇气,抬头迎上老人的目光:

“您……您到底是谁?您找我做什么?是娜塔莎……是她让你来的吗?”

老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探究,有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你可知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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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问,把李建国彻底问懵了。

“身份?我……我不知道。她不就是个护士吗?”

老人沉默了片刻,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从身旁的桌上拿起一个早已泛黄的旧信封,递了过来。

信封上没有邮票,也没有地址,只用钢笔写着一行他看不懂的俄文。

“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老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腔调。

“你看完,就什么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