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妈去街道盖章折腾了19趟没成,身为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的我暗中返乡,直接打给县长:老班长,你手下这效率真高,我亲妈都得在那等着?

“你手下这效率真高,我亲妈都得在那等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后传来县长压低声音的试探:“老领导,您……怎么回来了?”

我没接话,挂断后只是站在街道办事处对面,看着母亲第四次被工作人员推出门。

十九趟,一个章,从初秋跑到深冬。

我这次回来,没亮证件,没惊动市里,甚至连司机都没带。

但就在刚才,我注意到那个负责盖章的小窗口里,贴着一张我刚签发不久的红头文件复印件——关于全省“放管服”改革督查的紧急通知。

而更巧的是,县里刚上报的整改报告,签名栏上正是我的老班长。

窗外的暮色渐浓,母亲终于佝偻着背往回走,怀里还揣着那份盖不上章的材料。我拨出了第二个电话,这次打给了省纪委的老同学。

有些事,总要拆开来看才知道,究竟是谁在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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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文斌,今年四十二岁,在省委组织部当副部长。

晚上九点多,我还在办公室看一份关于干部作风的文件,手机响了。

是我弟弟周文涛发来的语音消息。

我点开听。

“哥,妈的事我实在憋不住了。”

“街道那个残疾证盖章,从去年秋天跑到今年开春,整整十九趟了。”

“十九趟啊,一趟都没办成。”

“今天妈又去了,回来说办事的人让她下周一再去,材料还得补。”

“妈腿脚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家到街道办那三公里路,她每次都是走着去的。”

“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弟弟的声音有点抖,像是压着火。

我没马上回他。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来一条。

“哥,我不是想给你添麻烦。”

“可这事太气人了。”

“昨天我在菜市场碰见街道办王主任的小舅子,他说他办营业执照变更,上午送材料下午就拿到了。”

“凭什么啊?”

“就因为他姐夫是主任?”

我放下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母亲的号码。

电话响了十来声才接通。

“文斌啊。”

母亲的声音听着有点喘。

“妈,您在家呢?”

“刚到家,走得急了点。”

“文涛跟我说了,您最近老往街道跑?”

“没事没事。”

母亲赶紧说。

“就是办个证,跑几趟正常的。”

“您跑了多少趟了?”

“没多少,十来趟吧。”

“文涛说是十九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这孩子,跟你说这个干啥。”

“你在省里工作忙,别操心这些小事。”

“妈,这怎么是小事呢?”

“真是小事。”

母亲的声音轻了下来。

“可能就是材料没备齐,我多跑几趟就行了。”

“您把每次去的时间、见了谁、人家怎么说的,都记下来了吗?”

“记那干啥。”

“您告诉我,最后一次去是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办成了吗?”

“没,说还缺个啥证明,让我下周一再去。”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子上,闭了会儿眼睛。

母亲不是我的生母。

我六岁那年,亲生父母出车祸都没了。

是母亲把我从福利院领回家,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她那时候在纺织厂上班,三班倒,工资不高。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我上初二那年。

学校组织去省城参加数学竞赛,要交一百五十块钱。

那时候一百五十块是母亲大半个月的工资。

她没说什么,下班后去菜市场帮人看摊子,看了整整一个星期。

晚上回来还要给我做饭。

“文斌啊,好好考。”

她把钱塞给我时这样说。

“妈没本事,就能供你读书。”

“你出息了,妈就高兴。”

后来我考上大学,考上公务员,一路走到今天。

每次回家,她总是说:“看看,我儿子多争气。”

现在,这个养我长大的老人,为了盖一个章,在街道办和家之间走了十九趟。

我打开电脑,查了清河街道的基本情况。

清河街道属于怀安县,离省城八十多公里,下辖八个社区,常住人口一万多人。

街道党工委书记叫孙建国,五十一岁。

办事处主任叫李红梅,四十八岁。

副主任里有个叫赵德海的,四十六岁,分管民政。

我又查了怀安县的班子。

县委书记姓郑,叫郑国栋,五十六岁。

县长叫吴建军,五十三岁。

吴建军。

这个名字让我顿了顿。

九年前,我在市委组织部当科长的时候,吴建军是市财政局的处长。

我们在一个培训班待过三个月。

那时候觉得他这人实在,做事也认真。

后来他调到怀安县当县长,联系就少了。

如果是他管的县,不该出这种事才对。

我点开怀安县政府工作报告,看到一段话。

“持续推进‘一窗通办’改革,优化办事流程,提升服务效能。去年群众满意度调查显示,我县政务服务好评率达到百分之八十八点三。”

八十八点三。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

我给弟弟回了条信息。

“妈这十九趟,每次因为什么没办成,你能想起来多少?”

“大部分都记得,我记在本子上了。”

“拍给我看看。”

几分钟后,照片发过来了。

第一趟,去年十月八号,说表格是旧版的,要用新表。

第二趟,十月十五号,说照片底色不对,要白底的。

第三趟,十月二十二号,说社区证明没写清楚残疾等级。

第四趟,十月三十号,说医院诊断书缺科室主任签字。

第五趟,十一月七号,说身份证复印件不清晰。

一直记到第十九趟,今天,说赵副主任不在,没人审批。

我看完这些记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十九个理由。

每个理由单独看都像那么回事。

放在一起看,就是故意刁难。

我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小张,明天后天我请两天假,家里有点事。”

挂掉电话,我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半旧的夹克和一条洗得发白的裤子。

这套衣服是我平时下基层调研穿的。

十九趟。

这个数字像根针,扎在我心里。

我关掉办公室的灯,下楼开车回家。

路上我想起母亲年轻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在纺织厂挡车,三班倒,下班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但还是要先检查我的作业。

“文斌,作业写完了没?”

“写完了。”

“拿来妈看看。”

她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错题,就让我改。

改对了,她就笑。

改不对,她也不骂,就一遍遍讲。

现在,这个为我操了一辈子心的老人,在街道办事处的门口,被挡了十九次。

三月二十六号早上六点,我开车出了门。

为了不惹眼,我开了家里那辆开了七年的灰色轿车,车身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泥点。

我换上旧衣服,戴了顶鸭舌帽,看起来像个普通中年人。

从省城到清河街道要两个多小时。

街道的主街不宽,两边是些老房子,有几家小超市和饭馆。

街道办事处在一栋五层的楼里,门口挂着牌子。

我把车停在街对面,走路过去。

院子里有个小广场,停着几辆车。

一楼是办事大厅,玻璃门上贴着“便民服务中心”几个字。

我推门进去。

大厅里有十来个人在排队。

有老人,有中年人,也有年轻人。

六个窗口开了四个,工作人员在里面忙着自己的事。

我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

最右边的窗口,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在跟工作人员说话。

他手里拿着一沓材料,说话声音有点急。

“同志,我这个材料真的齐了,您再看看。”

窗口里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烫着卷发,涂着口红。

她头都没抬。

“不行,你这个缺个章。”

“上次来您没说缺章啊。”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女人的语气硬邦邦的。

“你回去把章盖了再来。”

“可这个章得去区里盖,一来一回又得一天。”

“那我不管,规定就是这样。”

“同志,我这事挺急的,孩子上学要用......”

“急也没用,下一位!”

男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转过身,慢慢往外走。

我看到他眼圈有点红。

我跟了出去。

“大哥,等等。”

他回头看我。

“你是?”

“我也是来办事的。”

我掏出烟递给他一根。

“听您刚才说,这事跑了好几趟了?”

他接过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第五趟了。”

“每次来都说缺东西,今天缺这个,明天缺那个。”

“您办的是什么?”

“给孩子办助学金证明,需要街道盖章。”

他苦笑了一下。

“本来以为很简单的事,没想到这么难。”

“街道没有加急的通道吗?”

“有啊。”

他指了指大厅里一个挂着“绿色通道”牌子的窗口。

“但那得领导批条子,咱们普通老百姓,上哪儿找领导批条子去?”

“那什么人能用绿色通道?”

“还能有谁?”

他压低声音。

“有关系的人呗。”

“上个月我来的时候,看见街道刘副书记的侄子来办营业执照,直接走绿色通道,几分钟就办好了。”

“我问工作人员,人家说那是‘特殊情况’。”

我没再问,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到大厅,我走到绿色通道窗口。

窗口里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

胸前挂着工作牌:陈志刚,大厅负责人。

“您好,我想问问,绿色通道怎么申请?”

陈志刚抬起头看我。

“你办什么业务?”

“我就问问流程。”

“绿色通道是针对特殊情况的,需要领导批准。”

“什么算特殊情况?”

“比如紧急就医、重大项目、特殊群体这些。”

他顿了顿。

“你是哪个社区的?”

“我是光明社区的。”

“哦。”

他点点头。

“认识街道领导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不认识。”

“那你就走普通窗口吧。”

他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我没走,接着问。

“如果事情确实急,但不认识领导,有没有别的办法?”

陈志刚皱了皱眉。

“我说了,绿色通道需要领导批准。”

“哪位领导批?”

“分管民政的赵德海副主任。”

“赵副主任在吗?”

“在楼上办公室,不过他不直接接待群众,你得先预约。”

“怎么预约?”

“打电话。”

“电话多少?”

“自己去门卫那儿问。”

我转身出了大厅,走到门卫室。

门卫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正在听收音机。

“大爷,我想找赵副主任,他办公室电话您知道吗?”

大爷关掉收音机。

“找赵副主任?你有预约吗?”

“没有。”

“那电话打了也没用,他不接陌生电话。”

“那怎么办?”

大爷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是来办事的吧?”

“对。”

“办什么事?”

“想问问绿色通道的事。”

“那个啊。”

大爷笑了笑。

“你找赵副主任也没用,他不会随便批条子的。”

“那什么人能批到条子?”

大爷的笑容有点意味深长。

“你要是认识街道的人,或者认识街面上有头有脸的人,那就好说。”

“要是不认识呢?”

“那就老老实实排队吧。”

我谢过大爷,走出门卫室,在院子里转了转。

办事处院子不大,前面是办公楼,后面有个食堂。

快到中午了,食堂里飘出饭菜香味,有几个工作人员往那边走。

我跟着进了食堂。

食堂分两边,左边是工作人员吃饭的地方,右边是小灶。

我在左边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碗面条。

正吃着,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裤子洗得发白,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在食堂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来。

转身走到院子角落的一棵树下。

从布袋子里拿出一个馒头,就着水吃起来。

是我的母亲。

她的手比以前更粗糙了,头发白了一大半。

背有点驼。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

但我没走过去,就站在食堂门口看着。

她吃得很慢,咬一口馒头,喝一口水。

可能是馒头太干,她咽得有点困难。

吃到一半,她突然咳嗽起来。

咳了好一阵才停。

我转过身,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我想起她年轻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在纺织厂上班,每天站着工作八个小时。

下班回来,腿都是肿的。

但她还是要给我做饭,检查作业。

“文斌,今天老师讲什么了?”

“讲了几何。”

“难不难?”

“有点难。”

“哪儿难?妈看看。”

她虽然没上过几年学,但总要我把作业拿出来,她看着。

现在,这个为我付出了一辈子的老人,在街道办事处的院子里,吃着冷馒头。

为了盖一个章,跑了十九趟。

我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走出了院子。

我没去跟她相认。

我要先弄清楚,到底是谁在为难她。

下午两点,我又回到办事大厅。

那个烫卷发的女人还在窗口。

我走过去。

“你好,我想办个证明盖章。”

她抬起头。

“办什么?”

“残疾证盖章。”

“材料带齐了吗?”

“需要哪些材料?”

她递给我一张纸。

“填这个表,然后要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社区证明、医院诊断书,还有两张一寸照片。”

“都带齐了今天能办完吗?”

“不一定,得看领导有没有时间批。”

“哪位领导批?”

“赵副主任。”

“他今天在吗?”

“在是在,但不一定有时间。”

她的语气很不耐烦。

“你先把材料备齐了再说。”

我拿着表格走出大厅,给弟弟打了个电话。

“文涛,妈这十九趟,每次都是谁接待的?”

“大部分都是个姓刘的女人,叫刘玉玲。”

“刘玉玲?”

“对,街道民政科的工作人员。”

“好,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我打开手机,查了查清河街道的人员信息。

民政科确实有个叫刘玉玲的,三十三岁,在街道工作八年了。

我又查了绿色通道的使用记录。

这个需要权限,我暂时查不到。

但我有别的办法。

我拨通了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王明的电话。

“王主任,我是周文斌。”

“周部长!您有什么指示?”

“帮我个忙,查一下怀安县清河街道办事大厅的监控系统和办事记录,最近三个月的。”

“这个......需要什么理由吗?”

“就说省里在做基层服务效能调研,需要一些数据。”

“好的,我马上联系。”

半小时后,王明回电话了。

“周部长,怀安县那边说需要县里领导批准才能调取。”

“你告诉他们,如果不行,我就让省委督查室直接发函。”

“别别别,我再去沟通。”

又过了二十分钟,王明再次打来。

“周部长,搞定了,县信息中心说今天晚上就把资料发您邮箱。”

“谢谢。”

“周部长客气了,应该的。”

晚上七点,我在街道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

旅馆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话挺多。

我趁机跟她聊起来。

“大姐,咱们街道办事好办吗?”

“好办啥呀!”

大姐一摆手。

“现在办个事,没熟人根本办不成。”

“我闺女去年办生育证明,跑了七八趟,最后托了人才办下来。”

“托的谁?”

“托的我外甥,我外甥在街道城管科,认识民政科的小王。”

大姐压低声音。

“刘玉玲那个人,势利得很,你要是不给她点好处,她能拖你一年。”

“这么厉害?”

“可不是嘛!”

“前阵子隔壁楼的老李头办低保,材料齐齐全全的,刘玉玲就是不批,说还要研究。”

“老李头后来托人给她送了两桶油,第二天就批了。”

“街道领导不管吗?”

“领导?”

大姐哼了一声。

“领导更黑!”

“赵德海管民政,他手底下那些人,哪个不看他脸色?”

“听说他闺女在省城上学,学费都是下面人凑的。”

“没人举报吗?”

“谁敢举报啊?”

大姐摇摇头。

“街道就这么大,你今天举报,明天全街道都知道是你。”

“到时候不光你的事办不成,你家人的事也难办。”

我没再问下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收到了邮件。

邮件里有三份文件:办事大厅监控录像、窗口办理记录、绿色通道使用台账。

我先看窗口办理记录。

记录显示,最近三个月来办事的人里,有十九次是我母亲的名字。

第一次,去年十月八号,办事人:王秀兰(我母亲),事项:残疾证盖章,经办人:刘玉玲,结果:表格不符,退回。

第二次,十月十五号,办事人:王秀兰,事项:残疾证盖章,经办人:刘玉玲,结果:照片不符,退回。

第十九次,三月二十六号,办事人:王秀兰,事项:残疾证盖章,经办人:刘玉玲,结果:领导未审批,待办。

十九次,全是刘玉玲经办。

十九次,全是退回或待办。

我打开绿色通道使用台账。

台账显示,最近三个月用了绿色通道的,一共三十八件。

我一条条看下去。

第一件,去年十月十号,办事人:李红梅丈夫张建国,事项:户口迁移,批准人:赵德海,当天办结。

第二件,十月十八号,办事人:孙建国外甥陈伟,事项:营业执照变更,批准人:赵德海,当天办结。

第三件,十月二十五号,办事人:街道超市老板赵大富,事项:卫生许可证,批准人:赵德海,当天办结。

我把这三十八件都列出来,分了分类。

街道领导亲属:九件。

街道工作人员亲属:十三件。

辖区企业老板:十六件。

普通群众:零件。

我看着那个“零”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三十八件绿色通道,没有一件是给普通老百姓用的。

我打开监控录像,找到三月二十六号下午的片段。

画面里,我母亲拎着布袋子走进大厅。

她在普通窗口排了二十多分钟的队。

轮到她了,刘玉玲看了一眼材料,说:“赵副主任不在,你下周再来吧。”

母亲愣了一下。

“同志,我这事挺急的,能不能先办着?”

“不行,这个必须赵副主任批。”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可能今天,可能明天。”

母亲还想说什么,刘玉玲已经挥手让她走。

“下一位!”

母亲站在那儿,呆了几秒钟。

然后她走到绿色通道窗口,小声问陈志刚:“同志,我这个能走绿色通道吗?我已经跑了很多趟了。”

陈志刚头都没抬。

“绿色通道要领导批,你有批条吗?”

“我......”

“没有就回去等着。”

母亲没再说话,低着头走出了大厅。

我关掉视频,点了根烟。

烟雾在房间里飘散。

我又翻出母亲第一次去办事那天的记录。

去年十月八号上午九点,母亲到窗口交材料。

刘玉玲收了材料,说:“这个表格是旧版的,要用新表。”

母亲说:“我在社区拿的,社区的人说就是这个表。”

刘玉玲说:“那是旧表,新表在街道网站上有,你自己去下载打印。”

母亲说:“我不会用电脑。”

刘玉玲说:“让你家里人帮你下载。”

就这样,第一次被退回。

我查了清河街道的网站,表格下载栏里确实有残疾证申请表。

上传时间是去年九月三十号,比母亲第一次去办事早了八天。

也就是说,母亲从社区拿的表,确实是旧版的。

但同一天,同样是来办残疾证的,还有两个人。

一个叫孙建军,上午十点半到窗口,用的也是旧表,但刘玉玲给他办了,当天盖章。

另一个叫赵丽华,上午十一点到窗口,也是旧表,也当天办结了。

我查了这两个人的信息。

孙建军,街道办事处司机。

赵丽华,街道财政所出纳。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不是表格的问题。

不是材料的问题。

不是流程的问题。

问题在于,你是谁。

如果你是街道的人,或者认识街道的人,旧表也能用,材料不齐也能办。

但如果你只是个普通老百姓,那就得按“规矩”来。

他们定的规矩。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吴建军的号码。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我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喂?”

吴建军的声音听着有点疲惫。

“吴县长,我是周文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文斌?哎呀,老同学,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什么事?你说。”

“关于清河街道办事大厅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清河街道?出什么事了?”

“吴县长,我问你个问题。”

我的语气很平静。

“你知道清河街道的‘绿色通道’吗?”

“知道啊,那是我们县里推行的便民措施,专门为特殊情况设置的。”

“那你知道最近三个月,这个绿色通道办了多少件事吗?”

“这个......具体数字我不太清楚,但应该不少吧?”

“三十八件。”

我说。

“其中街道领导亲属九件,工作人员亲属十三件,企业老板十六件,普通群众零件。”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重了一些。

“文斌,你这个数据哪来的?”

“县信息中心的台账。”

“你查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母亲,在清河街道办残疾证盖章,从去年十月到今年三月,跑了十九趟,到现在还没办下来。”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音了。

过了十几秒,吴建军的声音才响起来,这次严肃了很多。

“文斌,这事我真不知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我明天就派人去查......”

“不用了。”

我打断他。

“我已经查清楚了。问题出在街道副主任赵德海身上,还有民政科的刘玉玲,大厅负责人陈志刚。”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清河街道。”

“你......”

吴建军的声音有点紧。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的?”

“私人身份,来看看。”

“文斌,这事你先别声张,我明天......”

“吴县长。”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去年你们县报的政务服务满意度,是多少?”

“八十八点三。”

“这个数怎么来的?”

“我们委托第三方机构做的调查......”

“调查了多少人?”

“这个......”

“我告诉你,你们调查的那些人里,有多少是真正办过事的老百姓?有多少是你们提前打过招呼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接着说。

“吴县长,我记得九年前咱们在培训班的时候,你说过一句话:‘咱们干工作,不能光看数字,得看老百姓实实在在得到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记得。”

吴建军的声音有点涩。

“那你现在看看,你管的这个县,老百姓实实在在得到了什么?是得到了方便,还是得到了刁难?”

“文斌,我承认我们工作有不足,但你也得相信,我一直在努力改进......”

“努力?”

我笑了一声。

“吴县长,你知道我母亲是什么人吗?”

“她是个普通工人,在纺织厂干了一辈子,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多。”

“她把我从福利院领回家,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现在她六十七了,腿脚不好,从家到街道办三公里路,她走了十九趟!”

“十九趟啊!”

我的声音高了起来。

“每趟来回六公里,十九趟就是一百一十四公里!”

“她每次去,都带着干粮,舍不得在街上吃饭!”

“她每次被拒绝的理由都不同!今天说表格不对,明天说照片不对,后天说证明不对!”

“但同一天,街道干部的家属,企业老板,拿着同样的材料,十分钟就办完了!”

“这就是你推行的‘一窗通办’?这就是你说的‘为民服务’?”

电话那头传来吴建军沉重的呼吸声。

我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对不起,我有点激动了。”

“不,你说得对。”

吴建军的声音很沉。

“是我的责任。文斌,明天上午你能来县里一趟吗?咱们当面谈。”

“行。”

“还有,赵德海那边,你先别惊动他,我得先核实一下情况。”

“吴县长,你应该明白,这不只是赵德海一个人的问题。”

“我明白。”

挂掉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街道上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进来。

我知道,这通电话打完,事情就瞒不住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我开车去了怀安县城。

县政府大楼是栋十层的楼,看起来挺新。

我把车停好,走进大厅,报了名字。

接待我的是县政府办公室的一个小伙子,二十多岁,有点紧张。

“周部长,吴县长在办公室等您。”

他领我上了九楼,县长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

推开门,吴建军站起来迎我。

他比九年前老了不少,头发白了很多,脸上皱纹也深了。

但眼神还是那样,直直的。

“文斌,坐。”

他给我倒了杯茶。

“昨天晚上我一夜没睡,把清河街道这半年的材料都调出来看了。”

“看出什么了?”

“问题比你说的还严重。”

吴建军坐回椅子上,递给我一个文件夹。

“这是清河街道去年的信访记录,关于办事难的投诉,一共二十七起。”

我翻开文件夹,一页页看。

“去年四月,居民王桂花投诉:办老年证被要求买二百块钱的保险。”

“去年六月,居民张建国投诉:办低保被索要两条烟。”

“去年八月,居民李秀英投诉:办营业执照被要求交一千块钱‘加急费’。”

二十七起投诉,每一起都让人心里发堵。

“这些投诉后来怎么处理的?”

“都被压下去了。”

吴建军的声音很冷。

“街道给的回复都是‘经查不实’‘已批评教育’,然后就没下文了。”

“你没追问过?”

“我问过。”

吴建军苦笑。

“但孙建国每次汇报都说‘已经整改’‘加强管理’,我也就信了。”

“你信得太容易了。”

“是啊,信得太容易了。”

吴建军揉了揉太阳穴。

“文斌,我跟你说实话,这两年我在县里推改革,阻力不小。有些事我知道有问题,但只能慢慢来,不能太急。清河街道的事,我听说过一些,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吴县长,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什么?”

“你在推‘一窗通办’,下面的人却把这个变成他们捞好处的工具。‘绿色通道’本来是为了方便群众,现在成了关系户的专用通道。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执行起来全变味了。”

吴建军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文斌,我需要你帮忙。”

“怎么帮?”

“以省委组织部的名义,对清河街道做个专项检查。”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这样会让你为难。”

吴建军站起来。

“但如果只是县里自己查,很难查彻底。赵德海在清河街道干了六年,关系网很深,孙建国跟他关系也不错。我要是直接动他,肯定会有人报信。”

“你怀疑孙建国也有问题?”

“不敢肯定,但可能性很大。”

吴建军又递给我一份文件。

“这是孙建国的个人事项报告,他报的家庭年收入十五万,但他儿子去年在省城买了套二百多万的房子,首付八十万。”

“钱哪来的?”

“他说是亲戚借的。”

“查过吗?”

“查了,借他钱的亲戚是街道超市的老板,正好是绿色通道的常客。”

我放下文件。

“你想让我怎么做?”

“明天我安排个会,让赵德海来县里汇报工作。到时候你以省委组织部调研的名义,当面问他。”

“你确定要这样?”

“确定。”

吴建军的眼神很坚定。

“文斌,这事要不查清楚,我这个县长当得也没意思了。”

我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我配合。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母亲的事,今天必须解决。”

“没问题。”

吴建军拿起电话。

“我现在就给清河街道打电话,让他们今天就把你母亲的证明办好。”

“不。”

我摇摇头。

“我要亲自去办。”

吴建军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你想看看他们的态度?”

“对。”

“那你小心点,别暴露身份。”

“放心。”

离开县政府,我开车回清河街道。

下午两点,我第三次走进办事大厅。

刘玉玲还在窗口,看到我过来,她抬了抬眼皮。

“又是你?材料备齐了?”

“备齐了。”

我把文件袋递过去。

刘玉玲接过文件袋,抽出材料一张张看。

表格、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社区证明、医院诊断书、照片,全齐了。

她翻了一遍,没挑出毛病,脸上有点不自在。

“这个......还得赵副主任批。”

“赵副主任今天在吗?”

“在是在,但不一定有时间。”

“如果没时间,能不能让别的领导批?”

“不行,这个必须赵副主任批。”

“为什么必须他?”

我打断她。

“别的领导不能批残疾证?”

刘玉玲被问住了,支吾着说:“这是规定......”

“哪条规定?”

“我们内部的规定!”

“那你们内部规定是不是还规定,街道干部的家属可以不遵守这个规定?”

刘玉玲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上个月李主任的丈夫来办户口迁移,走绿色通道,十分钟就办完了。为什么他不需要赵副主任批?”

“那是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刘玉玲声音提高了。

“你到底办不办?不办就走,别在这儿耽误时间!”

我没动,看着她。

“我办,而且今天就要办完。”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赵副主任不在!”

“那我等他回来。”

“他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那我就一直等。”

刘玉玲气得脸发红,她站起来,指着我。

“你再这样胡搅蛮缠,我叫保安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叫什么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