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我蹲在地库角落里,手机屏幕的光照着我手里的备用钥匙。

车贷还款短信还在屏幕上亮着:“您本月应还金额2680元,请于三日内存入指定账户。”

三个月,四十七个电话,他接了两次。

前天夜里,我终于开回了我那辆白色小车。

可隔天早上,敲门声震天响。

打开门,宋志强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身后还站着两个辅警。

“佳琪,我地库里的车丢了!你这丫头到底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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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年前,我在老家县城的一家私企做文员,月薪三千八。

每天骑着我那辆破旧的电瓶车上下班,风里来雨里去。

我妈不止一次说:“闺女,咱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你也别把自己整得跟个要饭的似的。”

我看着银行卡里每月多出来的几百块,笑了笑不说话。

那辆电瓶车骑了四年,刹车皮磨得几乎没了,下雨天要停下来用脚踩地才能刹住。

我不是不想买车,是不敢想。

县城到公司十五公里,我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晚上七点多到家。

冬天冷的时候,手冻得握不住车把。

去年年初,我爸从厂里拿到一笔三万块的年终奖,加上我存了两年多的四万块,总算凑了个首付。

我爸说:“闺女,你姨夫在4S店认识人,能便宜两千。”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有关系”是件好事。

我选了辆白色的国产车,落地十一万八。

提车那天,我爸围着车转了三圈,脸上笑开了花。

我妈坐在副驾驶上,摸着真皮座椅说:“我闺女终于有车了,以后不用再受那冷风吹了。”

我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车贷分三年,每月还2680块。

这对月薪撑死了四千的我来说,压力不小。

但我不怕。

为了这辆车,我省吃俭用三年了,不差再省三年。

我在手机上设了个闹钟,每个月12号是还款日,雷打不动。

三个月过去了,我还了三期贷款。

每天下班回家,我都会在地库里多看两眼那辆白色的车。

它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个不会说话的朋友。

我怕它磕了碰了,特意在网上买了车门防撞条贴上。

副驾驶座位套了个卡通坐垫,是我在拼多多上淘的,二十五块八。

朋友笑我:“十万块的车,你把它当古董供着。”

我说:“你不懂,这是我用三个冬天换来的。”

这三个字,说出来轻飘飘的。

可只有我知道,多少个下雨天,我穿着雨衣骑在湿滑的路上,后脑勺被雨水打得生疼。

多少个冬天,我缩在电瓶车上,手指冻得发紫还不敢松油门。

所以当宋志强第一次出现在我家,说要借车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02

宋志强是我妈娘家的亲侄子,我姨妈的独生子。

他在县物流公司开大货车,一个月挣得比我多,但花钱大手大脚,存不下什么钱。

他媳妇蒋佳怡在超市做收银,两口子加一块一月万把块,日子过得紧巴巴。

倒不是他们赚得少,是他们花得猛。

宋志强爱喝酒,一周至少跟朋友聚三次。

蒋佳怡爱买衣服,家里衣柜塞不下,还老爱在朋友圈晒图。

这些我都知道,但我从不说。

毕竟人家是表哥,轮不到我这个小表妹指指点点。

那天晚上七点多,宋志强提着一箱牛奶、一箱土鸡蛋来我家。

我妈一开门,他嘴巴跟抹了蜜似的:“姑姑最近气色好多了,是不是我爸送的那只土鸡补的?”

我妈被逗得合不拢嘴。

他坐下没多久,就开始东拉西扯地跟我爸聊车。

“姑父,佳琪那车开着怎么样?”

我爸说:“还行,就是车贷贵了点。”

宋志强点点头,叹了口气:“唉,我那货车前段时间坏了大修,修理厂说要两万块。我寻思着借表妹的车应个急,跑一个月的私活赚点修车钱。”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他赶紧接话:“就一个月,我保证不磕不碰,油钱我出,违章我扛。”

我妈看了一眼我爸,我爸看了我一眼。

我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

我说:“哥,车贷我还着呢,每个月两千八。

“我知道我知道。”宋志强拍着胸脯,“我一个月私活能挣万把块,到时候还你两千行不?”

两千块?

我抬头看他。

他笑得一脸真诚。

我妈在旁边帮腔:“佳琪,你表哥也不容易,你就借他一个月吧。咱都是一家人,你以后有事他不会看着不管的。”

我心里那个不乐意啊。

可我妈那眼神,让我说不出“不”字。

我爸倒是拦了一句:“车是佳琪的,让她自己拿主意。”

宋志强立马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表妹,哥不是那种不讲信用的人。一个月过后,车给你送回来,油加满,再请你吃顿好的。”

我盯着碗里的米饭看了好久。

最后咬着牙点了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车贷还款记录。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贷款余额75600元,待还36期。

我关了手机,闭上眼睛。

应该没事吧,他是我亲表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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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宋志强借车的第一周,我每天骑电瓶车上下班。

虽然又回到老样子,但我安慰自己:就一个月,忍忍就过去了。

第五天,我给他打电话问用车情况。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谁啊?”

“哥,是我,佳琪。车开得咋样?”

那头背景音很嘈杂,有机器轰隆隆的声音。

还行,开着得劲。”他说话很快,“我这正忙着呢,先挂了。

我还想多说两句,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忙音。

我站在公司楼下的车棚里,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

那机器声不像是物流仓库的声音。

物流仓库我待过一个暑假,里面是叉车的滴滴声和纸箱碰撞的声音,没那种轰隆隆的动静。

我甩甩头,告诉自己:别多想,他可能是在别的仓库。

第十天,我妈问我:“你哥还车了没?”

我说:“没呢,不是才十天嘛。”

我妈点点头,没再说啥。

但那天晚上,我在朋友圈里刷到了蒋佳怡发的内容。

照片里是一家新开的西餐厅,桌上摆着牛排、意面,还有一杯红酒。

配文:“老公今天带我出来浪漫一下,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照片的边缘,隐约能看到我那辆车的后视镜。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分钟。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我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我忍住没打电话。

我告诉自己,人家一个月好不容易吃一顿好的,不能坏了人家的兴。

可第二天,蒋佳怡又发了一条短视频。

是我那辆白色的车停在一条偏僻的工业区巷子里,车后备箱开着,里面堆了不少纸箱。

配文:“老公的工具车,今天又装了一车货,累死了。”

工具车?

我看着视频里那些整齐堆放的纸箱,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我说不上来。

第十五天,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下班后我骑着电瓶车,特意绕到宋志强住的小区。

那个小区不大,地下车库就在一栋楼下。

我把电瓶车停在入口处,走进去找我的车。

车库不大,走几步就看到了。

我愣住了。

那辆原本干净得发亮的白色小车,车身上多了好几道划痕,轮毂上沾着泥巴,车门把手的位置有个黑色的手印。

我站在那,心脏跳得很快。

我走上前,想拉开车门看看里面。

车门锁着。

我凑近车窗往里看,驾驶座上扔着一个空饮料瓶,副驾驶座上全是零食包装袋,后座上还堆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看起来像是衣服和纸箱混在一起。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04

第三个周末,我实在忍不了了。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问能不能让宋志强早点还车。

我妈说:“你哥不是说了吗,一个月。你再等等。”

我说:“妈,他车被我搞成啥样了你不知道。”

我妈沉默了一下:“你哥说了,用完了会给你洗干净的。你自己有备用钥匙,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偷偷去看看车。”

我挂了电话,翻来覆去在想我妈那句话。

备用钥匙。

对,买车时4S店给了两把钥匙,一把在宋志强手里,另一把我塞在衣柜最里面的抽屉里。

我拉开抽屉,那把银色的钥匙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我拿起来,手心有点出汗。

第二天上午,我打了三通电话给宋志强。

第一通,没接。

第二通,响了很久,他接了,说在忙,马上就挂了。

第三通,直接关机。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未接通”标志。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梗住了。

下午两点,我去了一趟宋志强所在的小区。

这次我不光看车,还绕着它转了好几圈。

车身上的泥巴还没洗,车门把手那里还是脏的。

后备箱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划痕,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刮的。

我站在车旁,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晚上十一点多,我骑着电瓶车又到了他们小区。

地下车库里很安静,只有那辆白色的车在灯光下泛着略脏的光。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那把备用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我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车门开了,车里一股烟味和食物的味道混在一起。

我坐在驾驶座上,手握着方向盘,那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座椅的位置被调高了很多,后视镜的角度也不对。

我调好了座椅和后视镜,看了一眼那个乱糟糟的后座。

发动引擎,轻轻踩下油门。

车子缓缓开出车位。

地库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掠过去,上了出口的坡道。

出了小区大门,我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车开回我所在的小区,我把它停进了租的车位里。

熄火,拔钥匙。

我坐在车里好一会儿没动。

然后我掏出手机,给宋志强发了条微信:“哥,车我开回来了。明天咱当面聊聊。”

消息发了出去,没有回音。

我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地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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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我穿着睡衣,迷迷糊糊地去开门。

门一开,我整个人都清醒了。

宋志强站在门口,身后还站着两个穿制服的男人。

他的脸色很难看,像是憋了一肚子火。

“佳琪,我那辆车呢?”他开口就是这句话,声音大得楼道里都听到了。

我刚要说话,一个中年男人走上前,亮了警官证:“姑娘,这位同志报警称他的车在你的地库里丢失了。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什么丢了啊?车在我地库里,我昨晚开回来的。

“你开回来的?”另一个年轻辅警皱起眉头,“没经过他的同意?”

我说:“车是我的,我还要经过谁的同意?”

宋志强一下就炸了:“什么叫你的?你借给我的,那就是我的!你这叫偷!”

他说“偷”那个字的时候,眼睛死死地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