馒头窗口前,吴仁德的勺子舀起四个白面馒头,手腕一抖,掉回去一个半。

三年了,我碗里永远比别人少一个馒头。

我没吭声,低着头接过碗,走到角落坐下。

后厨传来他和孙强的笑声:“那小子,喂再多也是白搭。”

我咬了口馒头,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我母亲就是三年前那场食物中毒案被栽赃的人。

我在这里忍了三年,等的就是今天。

窗口外,一辆黑色轿车停下来。

董事长推开食堂大门,径直走向吴仁德。

所有人都放下筷子,看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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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凌晨四点半,食堂后厨的灯亮得像白天。

我蹲在水池边刷蒸笼,油垢粘在指甲缝里,怎么也洗不干净。蒸笼缝隙里塞着发黄的面粉渣,得用铁刷子使劲刮才能弄掉。

吴仁德叼着烟走进来,胖大的身子堵在门口。他穿着白大褂,领口油光发亮,围裙皱巴巴的。

哟,董事长介绍来的那小子?

他上下打量我,眼神像看一只流浪猫。

干不久吧?你们这些关系户,熬两天就调走了。

我没说话。

他把烟头弹到我脚边,用鞋底碾灭。烟灰溅到我鞋面上,我没躲。

“既然来了,今天就教你第一课。”

他指着角落里那堆比人还高的土豆:“五十斤,切成丝,一根都不能粗。”

我拿起刀,从早上四点干到中午十一点。手心里的血泡磨破了又长,长了又磨破。切到后来,手指头弯都弯不过来。

陈春花趁吴仁德不在,塞给我一个创可贴。

“孩子,你是新来的吧?别跟那老东西顶嘴,他心眼小得很。”

陈春花六十多岁,在食堂干了二十年,专门洗碗。她手指头泡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她说话声音很轻,怕被后厨的人听到。

“你叫什么名字?”

“肖熠彤。”

她愣了愣,手里的抹布掉进水槽里。

“姓肖?”

“嗯。”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眼睛突然红了。

“你妈……是不是叫沈婕?”

我心里一紧。正想说话,吴仁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春花姨,又偷懒聊天?”

陈春花赶紧低下头,拿起抹布使劲搓着一只碗,不敢再看我。

我继续切土豆。刀刃碰到案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天下班,我胳膊肿得像发了面的馒头。回到宿舍,我用热水泡了泡手,疼得直抽气。

从枕头套里摸出母亲的遗像。照片上,她穿着食堂的白大褂,头发整整齐齐别在耳后,笑得挺好看。

旁边放着那张发黄的辞退函。纸张已经脆了,折痕裂开好几道口子。

上面的字我背都背得出来:“沈婕,因操作不当致员工食物中毒,严重失职,予以辞退。”

最下面,签名栏写着“吴仁德代签”。

这个“代”字,我琢磨了三年。

我母亲初中都没毕业,在食堂干了二十年。她最拿手的就是蒸馒头和红烧排骨。食堂里的老员工都说,沈姐做的饭,吃了就像回家。

这样的老员工,会因为“操作不当”搞出食物中毒?

辞职那会儿,她回到家没哭没闹。只是坐在沙发上发呆。我问她怎么了,她摆摆手说没事,食堂工作太累,想歇歇。

可我知道,她心里憋着事。

那段时间,她整夜整夜睡不着,翻来覆去念叨着食堂的事。两个月后,心梗去世。

医生说,是长期抑郁加心脏不好。

我知道,她是被那件事活活气死的。

从那以后,我就下定决心。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一定要进这个食堂,把当年的真相挖出来。

凌晨两点,我合上母亲的照片。

窗外的路灯照在天花板上,像一只模糊的眼睛。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吴仁德那张肥脸,还有那句“代签”。

快了。我告诉自己。快了。

02

食堂最忙的是中午十一点到一点。

两千多号工人涌进来,铁盘子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窗口前排起长队,有人举着碗喊“要肥肉多点”,有人嫌菜少了骂骂咧咧。

我负责打馒头。吴仁德规定,每份六个,装在碗里。

我数过很多次。

别人碗里六个馒头堆得冒尖,白胖胖的,看着就实在。

到我这边,勺子一转,最多四个半。

有时候运气好,能有四个,有时候只有三个半。

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手生。后来我专门盯过。吴仁德舀起馒头后,手腕会往外抖一下,像炒菜翻锅似的。

刚好抖掉一个半。

不偏不倚,精准得像练过千百遍。

有一天人少,我实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吴仁德“啪”地把勺子扔在案板上,声音大得像放炮仗。

“看什么看?手抖不行啊?嫌少别吃!”

食堂里几十号人齐刷刷看向我。有人在笑,有人在摇头。

有工人小声嘀咕:“一个新来的,还敢挑三拣四。”

有人附和:“就是,吴师傅说了算。”

我低下头,把碗端到角落。馒头还热着,我掰开一半,面很软,嚼起来有点甜。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大概就是一个馒头该有的分量吧。

坐在我对面的是宋梦琪。新来的实习会计,扎着马尾辫,说话声音不大。她每次吃饭都坐在靠墙的位置,一个人安安静静吃完就走。

她看了看我的碗,又看了看别人的碗。

“你碗里的馒头怎么比别人少?”

她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回答,把馒头掰成小块,塞进嘴里。

“可能是看错了。”

她没再问,端起自己的碗走了。走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奇怪。像是认识我,又像是不确定。

晚上下班,陈春花又偷偷来找我。

她在后厨的角落里洗菜,嘴里嘟囔着:“那姓吴的,专挑软柿子捏。”

“你妈当年也是这样,啥活都抢着干,到头来……”

她没说下去。

我蹲到她旁边,压低声音:“春花姨,我妈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春花手里的菜叶停了停。

“孩子,这事你别问了。”

你妈走的时候,交代过我一句话。

“她说,食堂的事,别让儿子沾。”

我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话?她说了什么?”

陈春花抬头看了看四周。后厨没人,吴仁德和孙强出去喝酒了。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妈说,那两天送来的肉,颜色不对。”

“她说那肉看着不对劲,没有新鲜肉的红色,发白发黑,还有点怪味。”

“她跟吴仁德说过,换一批。”

“吴仁德说没事,便宜,能省不少钱。”

“结果第二天,就有五十多个工人上吐下泻。有人还发了高烧,送到医院挂水。”

陈春花说到这里,眼泪掉了下来。

“那批肉,是孙强买的。”

“他说是正规渠道,单据齐全。”

“你妈想过要留着那批肉的样本,可当天晚上就被人处理了。”

“第二天,责任就全推到她头上。说她没检查,没把关,让她背黑锅。”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那批肉,是哪家供应商?”

陈春花摇摇头:“不知道,没人查。”

吴仁德说,这事过去了,再查就是翻旧账。

“你妈没文化,认了,签了字。她以为认了这事就完了,可人家不放过她。”

“回家以后,气得住进医院,再没出来。”

我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三年了,我一直想知道母亲到底怎么走的。今天终于有人告诉我了。

可我听了,恨不得把那些肉一块一块塞进吴仁德嘴里。

陈春花擦了擦眼泪:“孩子,听姨一句劝。”

“你现在还年轻,赶紧调走。”

“食堂这潭水,深着呢。”

我没说话。但我知道,我不会走。

我要把水搅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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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七月中旬,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食堂的空调坏了,后厨温度逼近四十度。灶台上热气蒸得人睁不开眼,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衣服湿了干、干了湿。

吴仁德让孙强去修空调,孙强说修不好,要等厂家来人。吴仁德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指着我说:“你去冷库,把明天要用的冻肉搬出来。”

冷库在后厨最里头。门很重,铁把手做得粗,要使劲才能拉开。平时锁着,只有吴仁德和孙强有钥匙。

我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里面堆着几箱冻肉和蔬菜,顶上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

我刚搬起一箱肉,身后的门突然关上了。

”的一声。

我以为有人进来帮忙,回头一看,没人。

门从外面锁死了。

我放下箱子,走过去拉门。拉不动。使劲撞,肩膀撞得生疼,门纹丝不动。

外面传来吴仁德和孙强的笑声。

“那小子,嘴硬,关一晚上就老实了。”

“老吴,万一出事怎么办?”

“出事什么?冷库零下几度,又冻不死人。”

冻不死,也让他长点记性。

我拍门。

“吴师傅!开门!”

没人应。

我又砸,又喊。嗓子都劈了,声音在后厨里回荡,没有人回应。

冷库里的温度开始下降。

我看着墙上的温度计,零下三度、零下五度、零下八度。

身上只穿着一件短袖,胳膊上的汗瞬间结了一层冰碴子。

牙齿开始打架,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缩到角落里,抱紧自己。手机没信号,打不出去。后厨的灯透过门缝渗进来一点光,聊胜于无。

我开始数数,让自己不要睡着。一、二、三……

数到三百多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孩子!你在里面吗?”

是陈春花的声音。

“春花姨!我在这!”

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陈春花冲进来,手里举着一根铁棍。她身后跟着两个帮厨的阿姨。

“孩子!快出来!”

她把我拉出去。我浑身发抖,嘴唇发紫,站都站不稳。她拿毛巾裹着我,把我搀到外面的台阶上。太阳晒在身上,我却感觉冷得骨头疼。

吴仁德和孙强站在远处,脸上挂着笑。

“哟,谁不小心把门带上了?”

“春花姨,你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看错了吧?”

陈春花瞪着他们:“你们这是要人命!”

吴仁德耸耸肩:“哪能啊,冷库又冻不死人。再说,他自己没注意,关门就被锁里面,怪谁?

我看着他那张脸,突然想笑。关我进冷库,还怪我。

陈春花扶着我坐在台阶上,用毛巾擦我头发上的冰碴子。我的手指甲都冻得发紫了,半天缓不过来。

孩子,听姨的话,别待了。

“你妈的事,我以后慢慢告诉你。”

“你在这待着,早晚被他整出事。”

我浑身还在抖,但脑子很清醒。

“春花姨,我要继续待。”

“我妈的事,我一定要查清楚。”

陈春花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最后叹了口气:“你跟你妈,一个脾气。”

倔得要命。

那天傍晚,我回到宿舍。把身上的冰水擦干净,喝了杯热水,打开那个账本。

这是我进食堂第一天就开始记的。每天采购的单子,实际到货的数量,我都偷偷记着。半年了。

我发现一个规律。

孙强每次采购回来,单子上都写着“排骨三箱”,实际到货只有两箱半;“牛肉五十斤”,实际只有四十斤;“带鱼二十箱”,实际只有十五箱。

差出来的那些,每个月至少三四千块。

这些钱去哪了?

我翻开陈春花告诉我的那句话:“吴仁德和孙强,开了个仁德餐饮批发。”

我把“仁德餐饮批发”几个字写在账本扉页。又翻出母亲留下的辞退函,上面“吴仁德代签”五个字写得很潦草。

我拿出今天偷偷拍到的那张采购单,上面也有“吴仁德”的签字。

两相比较,一模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证据链,终于连上了。

我把账本和辞退函锁进柜子里。打开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

收件人:叔叔。

内容:查到了,仁德餐饮批发,吴仁德和孙强合开的。还有过期肉交易。

发完短信,我关掉手机。窗外,那辆黑色轿车又停在公司门口。

我知道,叔叔收到消息了。

04

宋梦琪又来找我了。

这次她没在食堂,而是趁下班后,在后巷堵住我。后巷堆着几个垃圾桶,空气里全是馊味。路灯昏昏黄黄的,照不清人脸。

“你认识宋俊民吗?”

她问得很直接。

我愣住:“宋俊民?”

“我爸。”

宋梦琪从包里掏出一沓纸,递给我。纸张边缘都卷起来了,有些地方被水渍浸过,字迹模模糊糊。

他说他认识你妈。

我接过那沓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很工整,一看就是会计出身。

“我爸三年前在食堂当过会计。”

“他发现食堂采购账目有问题,向上面反映过。”

“结果第二天,他被人举报贪污。说他收了供应商回扣,说他账目造假。”

“没人信他。领导让他辞职走人,否则就报警。”

“他被逼得没办法,辞了职。回到家就中风了,一直瘫到现在。”

宋梦琪眼眶红了。路灯照在她脸上,能看到她咬着嘴唇在忍。

我爸说,他走之前,把所有证据都复印了一份。

就是这些。

我仔细翻看那些笔记。上面写着每月的采购清单、价格、实际到货数量。还有一栏叫“废料处理”,每个月都固定多出一笔钱。三百到五百不等。

可食堂根本没有废料要处理。肉都卖光了,菜也吃完了,剩饭剩菜喂猪都嫌少。

“你爸查到了什么?”

宋梦琪压低声音:“我爸说,那些废料处理的钱,都进了吴仁德的私人账户。

“吴仁德和孙强合开了一家餐饮批发公司。”

“叫仁德餐饮批发。”

我抬起头,看着她。

“你爸的笔记里,有没有提到那家公司的地址?”

宋梦琪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行字:“仁德餐饮批发,城西菜市场三楼,三号商铺。”

我心里有了谱。

那个地方,我听说过。

城西菜市场是全市最大的蔬菜批发市场。

商铺租金不便宜,一个月的租金少说两三千。

吴仁德一个食堂大厨,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除非,那些钱都是从食堂里刮出去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看着宋梦琪。

她咬着嘴唇:“因为我爸说,你是沈婕的儿子。

“他说沈姐当年对他不错。沈姐见他加班晚了,会给他留饭。过年食堂包饺子,沈姐总给他多打两个。”

“他不能让她白死。”

“他说……”

宋梦琪声音有点抖:“他说,如果你妈还在,我跟你可能会成为朋友。”

我们站在后巷的阴影里。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来,垃圾桶里的塑料袋哗哗响。

我伸手接过那沓笔记。

“你放心。你爸的事,我会一并查。”

宋梦琪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那个仁德餐饮批发,最近接了个大单子。”

“听说是某个厂区的食堂供应,一个月好几万的生意。”

“你小心点。”

她走远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咯咯的响声慢慢消失。

我站在原地,把笔记塞进外套内兜里。

城西菜市场,三号商铺。

我决定明天就去看看。

回到宿舍,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沓笔记里有好几页都画着箭头和问号,看得出宋俊民当年是下了大功夫查的。

可惜他查到头,还是被人整了。

我把笔记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笔画很抖,像是手抖得厉害时硬写上去的。

“沈姐,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我看完,鼻子有点酸。

那些人都该死,吴仁德、孙强,还有背后给他们撑腰的人。

一个都别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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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半天假。换了件旧夹克,戴上口罩,坐公交去了城西菜市场。

市场很大,人挤人。卖菜的小贩扯着嗓子喊,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地上湿漉漉的,踩上去吧唧吧唧响。

三号商铺在二楼楼梯口,门口挂着“仁德餐饮批发”的招牌。

店面不大,里面堆着各种食材。

冰柜、货架、塑料筐,满满当当。

墙上挂着营业执照,法人写的是“孙强”。

我假装买菜,走进店里。

一个胖女人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她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指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

“要啥?”

“排骨,新鲜的有吗?”

胖女人指了指冰柜:“都是今早到的,自己挑。

我打开冰柜,里面码着一排包装好的排骨。塑料袋封得严整整齐齐,上面印着生产日期和供应商信息。日期是昨天的。

我仔细看了看供应商栏,写着“明达集团食堂”。

心脏跳得很快。

那些排骨的包装袋上,贴的是食堂采购专用的标签。标签上印着公司的logo,还有“质检合格”的章。

也就是说,昨天孙强以“废料处理”的名义,把食堂采购的新鲜排骨,倒腾到了这里。

我假装挑了几块排骨,付了钱。胖女人收了钱,又低头嗑瓜子去了。

走出店铺,我把排骨的包装袋撕下来。上面那个标签,清清楚楚印着“明达集团食堂采购部”。

我把它折好,放进内兜。

然后又去了三楼另一家商铺,一家卖调料的。

老板娘我认识,以前在食堂见过。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哎,你不是食堂那个小伙子吗?今天怎么有空来?”

我笑了笑:“阿姨,我来买点调料,顺便打听点事。”

老板娘很热情:“你说。

那个三号铺子,听说做批发挺大。

老板娘压低声音:“那可不,人家是食堂直供。每天都有大车拉货,进货价便宜,转手一卖赚不少。”

“听说老板姓吴,背后有人。”

我假装随口问:“他们进的那些货,都是从哪来的?

老板娘摆摆手:“这哪知道,人家有关系。”

反正便宜,质量还行,就是……

她顿了顿:“就是有一回,他们进的肉,颜色不太对。我老公说那肉看着像过期了,颜色发白,闻着也有点怪味。”

可第二天,那些肉就全卖出去了。

我记下了。

道了谢,走出菜市场。阳光照在脸上,刺得眼睛疼。口袋里的包装袋和内兜的账本,都沉甸甸的。

掏出手机,给叔叔发了条短信:“查到销赃点:城西菜市场三号商铺。另有确凿证据显示,食堂存在过期肉倒卖行为。建议尽快行动。”

发完,我深吸一口气。

三年了,终于快要真相大白了。

回公司的路上,手机响了。是宋梦琪打来的。

“熠彤,你快回来!”

“公司今天开会,董事长来了,说要查食堂的事!”

“吴仁德和孙强都被叫过去了!”

我心跳加速:“我马上到。”

公交车一路颠簸。

我看着窗外,想起母亲临走前那个晚上。

她躺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彤儿,食堂的事,别查了。人活一辈子,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我当时不懂,以为她是怕我惹麻烦。现在才明白,她是怕我被吴仁德报复。

可我不能听她的。因为那些被过期肉害惨的工人,为食堂背黑锅的会计,还有她自己的命。

都需要一个交代。

车到站,我没等停稳就跳下车。

冲进公司大门时,看到会议室门口站满了人。

有财务部的,有后勤的,还有几个食堂的阿姨。

陈春花站在人群外面,一个劲给我使眼色。

林强副总拦住我:“小肖,董事长在里面,你先别进去。有大事。”

我透过门缝,看到萧德威坐在会议桌主位。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

吴仁德和孙强坐在他对面,脸色都很难看。

吴仁德额头冒汗,用手帕擦了又擦。

孙强坐立不安,双腿不停抖。

萧德威手里拿着一个账本,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见:“老吴,食堂近三年的账,我让人查了。”

“每月的废料处理费,多出三千块左右。三年,总共十几万。”

吴仁德急了:“董事长,那都是正常耗损!食堂那么大,每天都有食材浪费!”

萧德威没说话,翻开账本。

“那这笔仁德餐饮批发的转账记录,你怎么解释?”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我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

叔,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