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笔悬在合同上方,离纸面就差一厘米。
78万的数字刺得我眼睛发酸。
手正要往下落,余光扫到最底下那行小字.
笔尖僵在半空中。
八年前老李的脸一下子浮上来,他签字后跳楼的样子,到现在我还记得清楚。
胡怜梦在旁边轻声催我:“朱工,签吧,大家都等着呢。”我抬头看她,她笑得很标准,但眼睛里有东西闪了一下。
01
我叫朱志远,41岁,在这家公司干了整整十五年。
从刚毕业的毛头小子熬成了高级工程师,头发白了一半,颈椎也出了问题。公司从二十个人的小作坊做到现在三百多号人,我算是元老级别的。
今年年初,公司传出要上市的消息。
大家都很兴奋,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能拿多少期权。
我也跟着高兴了几天,觉得这辈子总算熬出头了。
结果上个月,人事部的胡怜梦约我谈话,说公司要优化人员结构。
优化。多好听的词。
说白了就是裁员。
我技术过硬,十五年没出过大差错,怎么就被优化了?
胡怜梦说这是公司战略调整,不分老幼,只看岗位匹配度。
我信她个鬼,她那张嘴跟抹了蜜似的,说出来的话句句都带着刺。
但78万补偿金确实不少。
按劳动法规定,15年工龄的补偿标准N 1,我能拿16个月的工资。
算下来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胡怜梦说这是公司照顾老员工,比法定标准还高了点。
她还说,要是我不签,走法律程序,时间拖得久,钱还不一定拿得到。
我当时犹豫了。78万,够还房贷、够儿子上三年补习班,还能剩点给父亲看病。这年头工作不好找,拿着钱走人也行。
“朱工,您看看这份合同,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吧。”胡怜梦递过一份A4纸打印的协议,总共三页。
我接过来,正准备签字,眼睛习惯性地把每行字扫了一遍。
这是我多年的工作习惯,看任何文件都得看清楚,当年老李就是这么教我的。
想到老李,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老李比我大十岁,是我刚进公司时的师傅。
八年前他也是被优化的,签了份协议,拿了二十万补偿金走了。
结果半年后,公司反告他泄密,说他离职后去了竞争对手那里,泄露了核心技术。
老李说他没有,但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保密条款。
官司打了半年,老李输了,要赔公司一百多万。
他把房子卖了,老婆也跟他离了婚。
后来有一天,他从公司的楼顶跳了下来。
人没了。
这个事我一直忘不了。但后来公司说跟老李的事没关系,是他自己另有问题。我也就慢慢没再想了。
直到今天。
我继续往下看合同,第三页最后一行,字号比别的小,颜色也淡,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上面写着:“本协议签署后,乙方违反保密义务需赔偿公司一切损失,并退还本协议约定的全部补偿金。”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保密义务范围以公司保密制度为准。”
保密制度?公司根本没有成文的保密制度。也就是说,这个范围公司说了算。
我的手僵住了。
胡怜梦还在催:“朱工,签吧,大家都等着呢。”
我抬头看她,她笑得很好看,但我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胡经理,这行字是什么意思?”我把合同推过去,指着那行字。
她看了一眼,面不改色:“这是格式条款,每个被优化的员工都有,就是走个形式。”
“老李当年签的合同也有这个吗?”
她脸色变了。
02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胡怜梦的笑容僵住了大概三秒钟,又恢复过来。“朱工,您说笑了。李师傅那个事情都过去多久了,跟现在没关系。”
她把合同往我面前推了推:“您看,公司对您真的很优待了。78万,在同行业里都不多见。您要是签字,下个月钱就能到账。”
我没接话,脑子里全是老李跳楼那天的事。
那天我在楼下抽烟,抬头看见他站在楼顶上。
我还朝他挥了挥手。
下一秒,他就掉下来了。
那声音我一辈子忘不了。
“胡经理,这个合同我得拿回去仔细看看。”我把合同折好放进包里。
“朱工,协议按规定是不能带出公司的。”胡怜梦语气软中带硬,“如果您现在不签,后面流程可能会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
“比如您的年终奖和项目奖金,可能就没法按正常流程发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盯着桌面。什么意思?威胁我?
“那我考虑考虑。”我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人事部。
走廊上碰到贾亮,我的顶头上司,技术部总监。他看见我,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老朱,谈完了?签了吗?”
“还没。”
贾亮的脸色变了变:“怎么?对补偿不满意?我帮你跟人事那边说说。”
“不是钱的问题。合同得再看看。”我没多说。
贾亮笑着说:“也是,谨慎点好。不过你放心,公司不会亏待老员工的。”他又拍拍我的肩,“签了早点解脱,我也给你写封好的推荐信。”
我点点头,心里却越来越不对劲。贾亮平时跟我关系不错,但今天说话的方式跟以前不一样,好像他在担心什么。
回到家已经快七点了。
老婆韩雪在厨房炒菜,油烟味混着葱花的香气满屋子都是。
儿子在客厅写作业,戴着耳机,头都不抬。
女儿趴在地毯上画蜡笔画。
“今天怎么这么晚?”韩雪从厨房探头问我。
“公司有点事。”
“签字的事?签了?”她把菜端上桌,是一盘青椒肉丝和一碗西红柿蛋汤。
“为啥?”她放下筷子看着我,“78万呢,你想啥呢?”
我把那张合同掏出来给她看:“最底下这行小字有问题。”
韩雪戴着老花镜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名堂:“这不就是格式条款吗?谁不签保密协议?”
“你不懂。”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咱家的房贷每个月六千,儿子的补习班一学期八千,你爸上个月的药费还没给我报。”她越说越急,“你倒好,78万摆在眼前,你还挑三拣四的。”
我没吭声。她说得对,钱就是钱。
但老李的事我一直没跟她提过。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合同逼得跳了楼,这种话说出来谁信?
晚上十点多,我坐在阳台上抽烟,手机响了。是郑永富。
“老朱,你签了没?”他声音有点急。
“还没。你呢?”
“签了。胡怜梦说签了钱才发,我家孩子要交学费,实在等不起。”他顿了顿,“咋了?有啥问题?”
我说了那行小字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老朱,你帮我看看,我那份合同是不是也有?”
我让他拍张照片发过来。看完以后,我手开始发抖。他签的那份合同,跟他自己拿的那份不一样。他手里的只有前两页,根本没第三页那行小字。
“老郑,你签合同的时候,他们把前面两份给你看了对吧?”
“是啊,还有最后一份,就是第三页。”
“那你自己留的是哪几份?”
“前两页啊,他们说第三页是存根,不用留。”
我靠,最狠的一招在这儿。
03
挂了电话我半天没缓过来。
郑永富问我合同那些字到底写了什么,我没敢告诉他实话。
只说他那份没问题,让他先别担心。
但我知道,他已经被套上了。
只要公司想,随时可以反咬他一口。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韩雪侧着身子背对着我,我以为她睡着了,突然听见她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
“你撒谎的时候呼吸会变。”
我叹了口气,把老李的事说了出来。包括他跳楼那天,我亲眼看见他落下来,整个人砸在花坛边,脑袋底下涌出一滩血。
韩雪半天没说话。然后她坐起来,开了灯,眼睛红红的:“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咱家现在存款跟没有似的,你爸住院的押金还没交齐,儿子的学费也拖了半个月了,我都不敢去学校接他,怕老师催。”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朱志远,我嫁给你十五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现在好不容易有条路,你要把它堵死。”
“堵死了也比掉坑里强。”
“你怎么就知道是坑?万一真像胡怜梦说的,就是走个形式呢?”韩雪哭得厉害,“咱没别的路了啊。”
我没法反驳。她说的都是事实。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医院。父亲躺在病床上,母亲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打盹。父亲醒了,看见我来了,脸扭到一边去。
“爸,感觉咋样?”
“死不了。”他语气很冲,“你那个事处理得咋样了?人家给的钱你拿不拿?”
“还没定。”
“就你那个脑子,能定啥事?”他使劲咳了两声,“我跟你说,钱拿到手才是真的。你写个名字又不少块肉。”
我没说话。父亲一辈子在工厂上班,习惯听命令、看制度、做安排。在他的世界里,白纸黑字都是神圣的,从来不会有陷阱。
“爸,那合同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人家大公司,还能坑你?”他摆摆手,“你呀,就是读书读多了,想得多。”
母亲这时候醒了,看见我在,眼眶有点红:“志远,你爸就是嘴硬,你别跟他计较。你自己拿主意,家里还有妈呢。”
我心里一酸。
从医院出来,我站在路边抽烟,一抬头看见远处有个人影。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车里有两个人,正朝我这看。
看见我注意到他们,车发动了,慢慢开走了。
我心里发毛。有人在盯我。
晚上回家,韩雪说儿子放学回来晚了。她说有同学告诉她,有个陌生人在学校门口转悠,问谁是朱一鸣的家长。儿子吓得跑了好几条街才敢回家。
“朱志远!”韩雪的声音都在抖,“你到底惹了什么?”
我拿起手机,给贾亮打了个电话。
“贾总,我想跟您谈谈。”
“老朱啊,我也正想找你呢。明天上午,我办公室见。”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路灯昏昏黄黄的,影子拉得很长。对面楼顶上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抽烟。
那熟悉的高度,让我想起老李。
04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公司。
走廊里碰见几个以前的同事,他们都低着头走路,不敢看我。有个人路过我身边,小声说了一句“朱哥,别闹”,就匆匆走开了。
贾亮的办公室在六楼,推开玻璃门,他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见我进来,他给我也倒了一杯。
“老朱啊,坐。”
我坐下,贾亮把门关上,又去把百叶窗拉下来。
“你跟我说实话,”我开门见山,“那些被优化的同事,签的都是那种合同?”
贾亮放下茶杯,看了我半天:“老朱,有些事我不好跟你说太多。但作为老同事,我劝你一句——签了,拿钱走人。别较真。”
“老李的事你还记得吗?”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沉默了很久,他说:“老李的事是个意外。”
“意外?他被你们逼死的,你说意外?”
“跟我们没关系!”贾亮突然提高了声音,“是他自己做事不小心,跟竞争对手勾搭上了。公司也是没办法才起诉他的。”
“合同上的那些字是谁写的?”
贾亮不说话了。
“是不是你?”
“老朱,你别乱说。”他的手指敲着桌面,“我这是为你好。你上有老下有小的,闹下去对你没任何好处。”
“好处?我一个快失业的人,还谈什么好处?”
“你这人怎么这么犟?”贾亮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你以为你一个人能翻出什么浪来?公司背后是谁你知道不?是蒋玉珏,副总,他是大股东的人。”
蒋玉珏,那个平日里笑眯眯的副总,每次都客客气气的,原来是他。
“老朱,听我一句劝,签了走吧。”贾亮坐下来,压低声音,“公司的核心技术最近要转让,你们这些老骨干被优化出去,是上面的意思。你要是签了,啥事没有。不签……”他没说下去。
“不签怎么样?”
“不签,公司只能想办法让你闭嘴。”
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了很多事。原来优化不光是为了省钱,更是要清除知道核心技术内幕的人。
我站起来准备走,贾亮在身后叫住我:“老朱,别干傻事。”
我没回头。
走出公司大门,天阴沉沉的,要下雨。
手机震了一下,是郑永富发来的微信:“老朱,我查了,咱公司被优化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签了保密协议的。这事儿不对劲。”
我叫了辆车,直接去郑永富家。
老郑家住在城中村,破旧的楼房,楼梯间堆满了杂物。他开门的时候,眼圈黑黑的,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老朱,我觉得咱被人算计了。”
“不是觉得,就是被算计了。”
我把贾亮的话跟他说了。郑永富听完,一拳砸在桌子上:“这帮畜生!”
“咱有几个人?”
“我打听了一下,这半年被优化的老员工应该有十二三个。但很多人拿到钱就走了,根本不想掺和这事。”
“能拉几个是几个。”
郑永富翻开手机,给我看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一张泛黄的纸:“这是我前几天在老李遗物里找到的。他当年打官司的时候,私下留着公司一份文件,是专利申请书。上面申请人的名字,不是老李,也不是公司,而是贾亮。”
我接过手机,照片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来,那份专利申请书上的发明人写的确实是贾亮。
老李才是真正的发明人,他的技术被贾亮偷了,然后公司反过来告老李泄密要赔钱。杀人诛心,说的就是这个。
“老郑,这份文件能帮咱们翻盘。”
“我知道。但咱得找个懂行的律师。”
我脑子里一下子闪出一个名字——王律师。当年老李打官司的时候,有个法律援助的律师帮他打过,虽然最后输了,但王律师确实尽心尽力。
“咱去找王律师。”
05
王律师的事务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脸很小,招牌也旧了。
我敲门进去的时候,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趴在桌子上看卷宗。他抬起头,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
“你们找谁?”
“王律师,我叫朱志远,是李师傅以前的徒弟。”
他放下老花镜,看了我好一会儿:“老李的徒弟?进来坐。”
我简单说了来意。王律师一边听一边点头,等我说完,他把合同拿过去看了很久。
“这份合同有问题。”他把合同放在桌上,“你们这个所谓的‘保密条款’写得非常模糊,没有明确的保密范围、保密期限,只有一句‘以公司保密制度为准’。既然没有成文的制度,那公司想怎么解释都行。”
“我们能赢吗?”
“看证据。”王律师拿出笔记本,“你们有多少人签了这种合同?”
“我还没来得及签,但最少有七八个人签了,都没注意那行小字。”
“那行小字就是陷阱。”王律师推了推眼镜,“公司让你们签合同的时候,有没有给你们留第三页?”
“没有,他们说第三页是存根。”
“那就是欺诈性条款。”王律师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但因为你们都签了字,要推翻起来比较麻烦。但有个机会。”
“什么机会?”
“集体诉讼。如果你们能找到证据,证明公司在同一次优化中对所有员工使用了相同的欺诈手段,法院有可能认定这份合同无效。”
我们约好第二天去收集更多证据。临走的时候,王律师在门口叫住我:“小朱,老李当年也找过我。我没能帮上他,心里一直过不去。”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这次,我不会走老路。”
回去的路上,郑永富给我发了条消息:“老朱,我刚听说,贾亮和蒋玉珏昨天开了个会,说那项核心技术已经找到了买家,这周就要签转让合同。买家出价两千万。如果签了,就算咱们闹到法院,公司的技术已经卖了,到时候谁也说不清楚。”
我脑子嗡了一声。两千万,难怪他们要这么急。
我给王律师打了个电话,说了这情况。他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小朱,你有办法拿到他们卖技术的证据吗?”
“没办法。”
“那就得想办法。如果他们真的把技术卖了,到时候合同纠纷就算认定无效,技术也追不回来了。老李的发明就真成了别人的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
雨开始下了,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的响。
我摸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是之前技术部的一个同事,小王。
他年轻,没什么社会经验,但一直挺崇拜我。
我试着给他打了个电话:“小王,是我,朱志远。”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朱哥,你怎么打给我了?”
“我想请你帮个忙。”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朱哥,公司的事我听说了。有些事,我也不好说太多。”
“我知道。你只要告诉我一件事——那项技术的转让合同,什么时候签,在哪签?”
电话那头传来叹气声:“朱哥,你这是在为难我。”
“小王,你知道那项技术是谁发明的吗?”
“是老李。是你没见过面的前辈。他被公司害死了,他的技术也被贾亮偷了。”
对面很久没说话。最后他说了一句:“这周五,在蒋总办公室。”
说完就挂了。
雨越下越大。我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微微发抖。
06
周五那天,我一大早就去了公司门口。
天下着小雨,我坐在马路对面的早餐店,要了一碗豆浆,眼睛一直盯着公司大门。快到九点半的时候,贾亮的车开进了地下车库。
又过了十分钟,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大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
他在大门前站了一会儿,跟一个出来接他的人握了握手,然后一起进去了。
那个人我没见过,但那个接他的人,我认识——是蒋玉珏的秘书。
看来合同就在今天签。
我给王律师打了个电话:“王律师,人到了。”
“我知道了。你现在就走进去,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我放下手机,结账走人。
公司大门需要刷员工卡,我的卡还没被注销。刷开大门,前台的小姑娘看见我愣了一下:“朱工,你怎么来了?”
“有点私事,回来拿点东西。”
她没拦我,大概是觉得我被优化了,来收拾个人物品很正常。
我直接上了十楼。蒋玉珏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里面隐约有说话的声音。我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都是汗。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旁边的茶水间的门。
茶水间跟蒋玉珏的办公室只隔了一面玻璃墙,但那面墙不是完全透明的,有一层磨砂贴膜,能看见影子,看不清细节。
我趴在玻璃上看,蒋玉珏和那个西装男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几份文件。贾亮在旁边坐着,表情很紧张。
他们在翻文件,签字,握手。
就在那个西装男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我推门走了出去。
“蒋总!”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我。蒋玉珏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朱志远?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拿我的东西,顺便想问问蒋总,那项核心技术,卖了多少?”
“你在说什么?什么核心技术?”蒋玉珏强装镇定,但眼神已经不对了。
我把手机举起来:“这周二的晚上,我收到一份邮件,发件人是贾亮,收件人是公司大股东。邮件里说,‘核心技术已经在洽谈中,买家出价两千万,下周一完成转让’。我可以把这封邮件转发给在场所有人,包括这位买家。”
那个西装男的脸都白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贾亮冲过来就要抢我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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