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曹德旺办福耀科大的诚意和热情都很高,提出将福耀科大对标美国斯坦福的口号。
但是如今,曹德旺先生又提出了“学校各院系要逐步实现自负盈亏,自己养活自己。”
这就有些两难了。
既要对标斯坦福,又要自负盈亏,这个可能吗?任何一所大学都不敢讲自己可以自负盈亏啊,除非是那种规模很小,不太追求名次,收点学费就能活下来的民办学校。但凡达到一定量级的,就不可能自负盈亏。
尽管福耀科大王树国校长对此进行了一番合理化的解释:“如果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说明没有真本事,如果你研究的是真问题怎么会养活不了自己?你的成果没有落地转化,要么是研究脱离实际,要么没有技术实力。曹先生提这个要求实际上是倒逼机制,倒逼我们深耕真问题。”
“这绝非要求院系以盈利为目标、市场化创收。”
“为什么近年来中国人工智能人才喷薄而出,但大多人才不是在大学校园里成长起来的,而是在产业一线?不是因为他们比高校学者更聪明,而是因为他们身处人工智能的实战生态中。大学难以批量培育这类人才,其中一个原因是缺乏适配产业落地的真实场景。因此,新型研究型大学肩负着一个重要使命:推动企业与大学的人才双向融合。”
好嘛。
但如果真的把自负盈亏的任务布置下去了,分到各个学院,到研究人员那里,目标导向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不去把大量精力去思考如何去做市场,搞横向,找经费,这样就生存不下去了。不去市场上赚钱,不会影响老师的待遇吗?
理工类的学院还好一些,一些数学学科的、纯理学专业和哲学专业的,这些老师应该怎么去跑市场呢?另外,也不是所有的理工专业都具备市场化的条件。越是前沿的越困难。
这种导向本质上不太符合一个大学的办学逻辑。企业可以讲自负盈亏,但大学毕竟还是要研究很多基础而务虚的内容。要不然爱因斯坦就不应该发明什么相对论,一些前沿性质的理论探讨就不应该存在。数学家们的KPI肯定要年年垫底。
这个是学科本身造成的。20世纪匈牙利数学家保罗爱多士很小的时候就暴露出了研究数学的天赋,他听说好朋友居然转头去研究应用化学去了,爱多士表示很失望,很受伤。如果按照曹德旺的观点,那肯定是研究应用学科更有市场转化潜力啊,研究数学的,只会在纸上算几个题,证明一些定理,那个有啥用呢。但是在大学学科的鄙视链上,数学学科,理论物理学科这些更加基础而“无用”的前沿学科,还真是如同学科中的皇冠。
说的直白一点,一百个亿根本就喂不饱一所高水平大学。我查了一下斯坦福一年的经费为103亿美元,其中社会捐赠、下设医院的盈利、政府拨款等占据大头。值得注意,63%的支出都为老师的薪资福利。
我翻译一下吧,别管大学是不是大师大楼。大楼可能就是曹德旺先生初期投入所涵盖的,另外100个亿剩的钱也可以招募一些顶级学者。
但是想要运营起来,福耀科大就很难去跟斯坦福去抗衡了。通过去跟企业合作来赚钱,哪有这么多的机会?企业有很多的钱可以投入科技研发吗?另外,企业自己还不是还有研究院。
企业所自设的研究院估计都很难做到自负盈亏。
王树国校长对企业家创新盛赞有加,这种心情我是理解的,但是企业有一个隐形逻辑,那就是要烧钱。人工智能不需要烧钱吗,难道是凭空搞来的创新。大学有这个条件吗?
大学应该是跟企业形成一种创造力上的制衡,马斯克在产业领域的创新算是牛逼了吧,但是美国的学府也不会经常感到自惭形秽,觉得还是马斯克厉害。本质上领域不同,价值观不同,思考的点也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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