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会上,沈明把手机往桌上一拍。一段录音外放出来,声音不大,但会议室二十多号人全听见了。
“你这个老东西懂什么?我们公司不缺你这点业绩!”
录音里,那个声音跟我一模一样。我愣住了。这三个月我跟的那个客户,刘老板,六十多岁的人,跟我爸差不多年纪。我怎么可能骂他?
可那声音,确实像我的。
沈明冷冷看着我:“郭炎彬,客户投诉你人身攻击,导致八十万的合同泡汤。”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所有人都在看我。
陈美玲在旁边小声嘀咕:“啧啧,平时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我,可沈明不给我机会。他直接喊了保安进来:“把这个人给我清出去。”
保安赵叔带着两个人,二话不说就开始收我桌上的东西。笔记本、名片夹、水杯,全塞进一个破纸箱里。
我没争辩。
抱着纸箱站起来的时候,我看了沈明一眼。他嘴角微微翘着,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小子也有今天。
我没说话,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有人探头探脑,保安在后面跟着,跟押犯人似的。我走到电梯口,按了上行键。
赵叔在后面问:“哎,你去哪?”
我没回头。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了顶楼。门缓缓合上的时候,我听到赵叔嘀咕了一句:“顶楼?那不是董事长办公室吗……”
我没答话。
电梯开始上升。我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来找你?
01
我叫郭炎彬,今年二十六岁。
三年前从国外读完书回来,我爸问我有什么打算。我说想在公司干点实事,不想一进办公室就被人叫“少爷”。
我爸,也就是万恒集团的董事长郭全,看了我半天,说了句:“行,那我给你个机会。”
他让我隐姓埋名,从销售部最基层的业务员做起。不许用真名,不许跟任何人提我是他儿子。
我把姓改了,用我妈的姓,叫韩炎彬。简历上写的是普通大学的毕业生,在别的公司干过两年销售。
刚开始那一年,日子是真难熬。
销售部的老员工欺负新人,最苦最累的活全压给我。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十点才能走。跑客户被人赶出来,回来还要被主管骂。
有好几次,我真想冲上顶楼,推开我爸办公室的门,告诉他:我不干了。
但每次我都忍住了。
因为我记得我爸说的那句话:“你要是受不了这份气,就滚回来当你的少爷。要是能受得住,那才配当我儿子。”
三年下来,我硬是熬过来了。
去年年终考核,我的业绩排在全销售部第三。主管换了三任,每一个都夸我“能吃苦、会来事”。
我以为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今年年初,公司空降了一个新销售总监。
沈明。
这个人我知道。我爸的表姐的儿子,论起来算我的远房表哥。但我不认识他,他也从来没见过我。
他来公司报到那天,开了辆保时捷,大包小包往办公室搬。人事部的同事巴结地说:“沈总监,欢迎欢迎。”
沈明架子大得很,第一天就把销售部所有人叫到会议室训话。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人,”他站在台上,背着手,“从现在开始,这个部门我说了算。不听话的,趁早滚蛋。”
我当时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记笔记,没当回事。
可接下来的日子,我发现不对劲了。
沈明开始一个个“清理”老人。销售部干了七八年的老张,被他逼得自己辞职。跟客户关系最好的小李,莫名其妙背了个处分。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越来越冷。
到我头上的时候,沈明倒是没直接动我。他先把我手底下两个业务员调走,又把那些好跟的单子全分给别人,扔给我的全是些难啃的硬骨头。
我咬咬牙,认了。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用这么阴损的一招。
那段录音,是谁做的?刘老板真的投诉我了吗?还是沈明自己捏造的?
电梯还在上升。我掏出手机,翻到技术部吴姐的电话。
吴雅楠,跟我是同一批进公司的。她技术过硬,人也正派,关键是信得过我。
我发了条消息:“吴姐,帮我个忙。鉴定一段录音的真假。”
没过十秒,她回了:“谁欺负你了?”
我犹豫了两秒,回了两个字:“沈明。”
电梯“叮”一声,顶楼到了。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抱着纸箱,走出电梯。
顶楼的走廊很安静,铺着深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我爸喜欢的字画。董秘韩嘉琪的工位就在走廊尽头。
她正在低头看文件,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我,愣住了。
“郭……韩炎彬?”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该叫我什么,顿了一下,“你怎么……”
她的目光落在我怀里的纸箱上,脸色变了。
韩嘉琪在公司干了八年,什么人没见过。她大概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但她没问。
我只是说:“我找董事长。”
她看了我两秒,点点头,起身带路。
走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口,她伸手敲了敲门:“董事长,韩炎彬找您。”
里面传来我爸的声音:“进来。”
韩嘉琪推开门,侧身让我进去。
我抱着纸箱走进去,我爸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老花镜看文件。
他头也没抬,说了句:“放桌上就行。”
我把纸箱放在沙发上,站在他办公桌前,喊了一声:“爸。”
他手里的笔顿住了。慢慢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着我的狼狈样子,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问:“怎么回事?”
02
我爸的目光落在我怀里的纸箱上,又看了看我身上皱巴巴的衬衫。
他放下笔,靠进椅背里,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等我开口。
我把纸箱放在一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深呼吸一口,把早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我没添油加醋,也没夸大事实。就是照实说。
说到录音的时候,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那一段翻出来,放在他桌上:“您听一下。”
我爸没急着听。他看了看我,才拿起手机,按了播放。
录音外放出来,办公室里很安静,听得清清楚楚。
我爸听完,把手机放在桌上,问我:“这是你?”
“不是。”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没说过这种话。刘老板跟了我三个月,我对他一直客客气气的。他不可能投诉我。”
我爸没接话,又问我:“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辩解?”
“辩解有用吗?”我说,“沈明不等我说话就叫保安了。当着全部门的面,我要是跟他吵起来,不管谁对谁错,丢的都是公司的脸。”
我爸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过了几秒,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按了个号码:“小韩,你去技术部找吴雅楠,让她把我儿子的手机拿去做个声纹鉴定。现在就去。”
他挂断电话,看向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有。”我说,“刘老板我跟了三个月,合同已经谈到差不多了,就差签字。现在沈明说丢了,这笔账肯定要查清楚。但我不求您现在帮我翻案,我只求您一件事。”
我爸挑了挑眉:“什么事?”
“让我自己查清楚。”我说,“给我三天时间,我要是查不出来,我自己走人。”
我爸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然后他说:“不用。你就在这等着。”
“等什么?”
“等鉴定结果出来。”我爸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吴雅楠那边最快两个小时出结果。”
我愣了一下:“您相信我没说那种话?”
“我不信。”我爸吐了口烟,“但我知道我儿子是什么人。”
他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我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三年了,我没跟他说过一句软话,没求过他一次。每次在公司遇到困难,都是自己咬牙扛着。
但这次,我真的扛不住了。
不是因为沈明陷害我,而是因为那通录音。如果连声音都能造假,那我在公司这三年来的努力,是不是也能被人随便抹掉?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爸办公桌上那些文件。有一份文件夹上写着我的名字——韩炎彬,销售部。
他一直在关注我。
我心里有点发酸,但忍住了。
两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中途韩嘉琪进来送了两杯咖啡,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美玲给我发了条消息:“炎彬,你没事吧?要不要帮你收拾一下东西?”
我没回。
她还装模作样地关心我。早上在会议室,她可是第一个带头说我“活该”的人。
快十一点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吴雅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表情很严肃,但看到我坐在沙发上,明显松了口气。
“董事长,鉴定结果出来了。”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递给我爸。
我爸接过去,翻开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向我:“你自己看看。”
我接过来,翻到结论那一页。
上面写着一行字:“经声纹比对鉴定,送检录音样本中存在明显拼接痕迹。音频片段经过技术合成处理,非被鉴定人本人原始语音。”
我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吴雅楠在旁边补充:“董事长,这段录音是用AI技术合成的。有人把郭炎彬以前的电话录音剪碎了,再一句一句拼起来,用变声软件做了加工。听起来很像,但波形图和声纹特征都对不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爸把烟掐灭,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让沈明上来一趟。”
03
沈明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董事长叫他来是要表扬他“清除了一个害群之马”。
他一进门就喊:“董事长,您找我?”
看到我坐在沙发上,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明显在警告我:你别乱说话。
我爸没理他,只是把那份鉴定报告往桌上一推:“你看看这个。”
沈明接过去,开始翻。翻到结论那页的时候,他的表情开始变了。
先是惊讶,然后是慌乱,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他放下报告,看着我爸:“董事长,这个……这个是假的吧?”
“假的?”我爸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冷,“你是说,我公司的技术部门造假?”
吴雅楠在旁边接了一句:“沈总监,鉴定过程全程录像,设备校准数据、波形对比图都有存档。您可以随时调阅。”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明连连摆手,“我说的假,是这录音……这录音不是我做的。我也是受害者,客户发给我的,我也没查证就……”
他没说完,因为我爸的眼神让他说不下去了。
我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这个人变脸真快。早上当着全部门的面开除我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个态度。
“受害者?”我爸站起来,走到窗边,“你作为销售总监,连客户投诉的基本真实性都不核实,就敢当众开除员工?”
沈明嘴唇哆嗦了两下:“董事长,我这也是为了维护公司声誉。那段录音听起来确实很像韩炎彬,我当时也……”
“够了。”我爸打断他,“你把录音来源给我说清楚。谁的客户?谁发的投诉函?谁让你做的这个决定?”
沈明站在那里,额头开始冒汗。
我看得出来他在拼命想对策,但已经被逼到墙角了。
他支支吾吾说:“客户……就是那个刘老板,他自己打电话来说韩炎彬骂他,还发了那个录音过来……”
我爸拿起座机,按了个免提,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四声,那边接起来了:“喂,哪位?”
声音很耳熟。我听出来了,是刘老板。
“刘老板,我是万恒集团的郭全,有件事想跟您核实一下。”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郭董事长?哎呀,您好您好!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是这样,”我爸说,“我们公司销售部的韩炎彬,您认识吗?”
“小韩啊!认识认识,那小伙子不错啊!”刘老板的声音明显热情起来,“这三个月跟我联系,做事很靠谱,人也客气。我正准备下周把合同签了呢。”
我爸看了沈明一眼。沈明脸都白了。
“那您有没有跟我们的销售总监说过,韩炎彬对您态度不好,骂过您?”
“骂我?”刘老板笑起来,“怎么可能!小韩对我客客气气的。上次还给我女儿带了特产,我女儿都喜欢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爸说:“没什么,一点误会,打扰您了。”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安静得吓人。
沈明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突然觉得有点可悲。
人一旦动了歪心思,最后下场往往很惨。
我爸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看着沈明:“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沈明整个人好像突然泄了气。他张了张嘴,挤出几个字:“我……我认栽。”
“认栽?”我爸冷笑一声,“你以为这是打牌吗?栽了就重开一局?”
他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有力:“你伪造证据,诬陷同事,损害公司信誉。按制度,立即开除。另外,你伪造投诉函,让客户公章牵连进来,这事已经涉嫌违法。我会让法务部整理材料,看要不要报警。”
沈明一听,脸彻底白了。
“董事长,我……我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机会?”我爸看着他,“你给过韩炎彬机会吗?”
沈明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韩炎彬是谁的儿子,但他知道,今天这个跟头栽定了。
04
保安上来把沈明带走了。
他走的时候低着头,没看我。我也没看他。
办公室又只剩下我和我爸两个人。
我爸坐回椅子上,点上第二根烟。他抽了两口,看向我:“现在满意了?”
我没说话。
“刚那个刘老板的电话你也听到了。他那边的合同,你还想不想继续跟?”
“想。”我说,“跟了三个月,就差最后一步了。”
“行,那你明天回去上班。沈明的事我让法务去处理。你的业绩记录我已经让人恢复了,不会少你一分。”
我站起来,走过去,把那杯凉了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
“爸。”
“嗯?”
“谢谢你。”
我爸看了我一眼,没接话。
他掐灭烟,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是车水马龙的市区,万恒集团的招牌在对面楼顶上闪着光。
“你别谢我。这三年来,你靠自己走到这个位置,没让我帮你什么忙。今天这事,是沈明自己作的死,跟我没关系。”
他转过身看着我:“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以后在职场,做人做事要有分寸。今天这事,你吃了亏,但也给你上了课。有些人,你不踩他,他也会踩你。”
我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明为什么针对我?
因为他不知道我的身份,把我当成那种“好欺负”的人。
如果我不是董事长的儿子,今天被人诬陷了,可能真的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
这件事,让我看清了很多东西。
下午三点多,我离开顶楼,坐电梯下行。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我靠着墙,看着楼层数字一格格往下跳。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美玲发来的消息:“炎彬,听说法务把沈明带走了?到底怎么回事?”
想了想,我又翻出技术部吴姐的微信,发了一句:“吴姐,今天的事,谢了。”
她回得很快:“不客气。你以后小心点,公司里有些人,嘴上说一套,背后做一套。”
“我知道。”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我走出去,保安赵叔正在门口站岗。看到我出来,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低下头。
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小声喊了一句:“韩……韩先生。”
我停住脚步,看着他。
赵叔五十多岁了,在这栋楼干了十几年。他平时见风使舵惯了,谁有权巴结谁,谁落难踩一脚。
“什么事?”我问。
他搓着手,挤出一张笑脸:“那个……沈总监的事我听说了。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没生气。因为不值得。
“没事,去忙你的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了。走出大门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销售部的小赵发来的:“炎彬哥,你没事吧?听说你回来了,明天还来上班不?”
小赵是去年刚来的,跟我关系还行,不像别人那样落井下石。
我回了一个字:“来。”
收了手机,我站在公司门口,看着傍晚的天色。秋天天短,才五点多天就快黑了。
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裹紧外套,大步走向地铁站。
明天,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该跑的客户,一个也不能少。
该签的合同,早晚得签回来。
至于沈明,他不会出现在公司了。
但我知道,我的麻烦还没结束。
因为公司里那些落井下石的人,还在呢。
05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就到公司了。
比平时早了半小时。
刷卡进大门的时候,保安换了个生面孔。赵叔不在早班。
我心里有数。
上了三楼销售部,走廊里安安静静。我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电灯还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我开了灯,走到自己的工位上。
桌上被收拾过了,之前摔烂的笔记本被胶带粘好了,放在桌角。
水杯也洗了,不知道是谁放的。
抽屉里的东西一样不少,连那支我用了几年的破笔都还在。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色,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赵发来的:“炎彬哥,你这么早就到了?”
我回头一看,小赵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包子。
他笑了笑,走过来,递给我一个包子:“还没吃早饭吧?我多买了。”
我接过包子:“谢了。”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咬了一口自己那个包子,含含糊糊地说:“昨天的事,我后来听说了。沈总监被带走了,你是不是找董事长了?”
我嚼着包子,没回答。
“诶,你跟董事长到底什么关系?”小赵压低声音,“我听人事部的小周说,你上顶楼不是去告状,是去见别人。她猜……”
“猜什么?”
“猜你是董事长的亲戚。”
我咬了口包子:“你信吗?”
小赵挠挠头:“我不信。你要是董事长的亲戚,还能在这破部门干三年?早就去坐办公室了吧。”
我心里笑了笑,没接话。
吃完包子,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三个月跟刘老板的往来邮件。
中午的时候,办公室慢慢开始有人来了。
大家看到我坐在工位上,表情各不一样。有的人假装没看见,低着头走过去。有的人尴尬地笑一下,点点头。还有的人,凑过来套近乎。
“炎彬,昨天的事我听说了,真是冤枉你了。那个沈明太不是东西了。”
说话的是陈美玲。
她端着杯咖啡站在我工位旁边,笑得一脸真诚。要不是我记得她昨天在会议室说的那句“活该”,我真以为她是真心关心我。
“嗯,过去了。”我说了一句,继续看电脑。
陈美玲有些尴尬,站了两秒,端着咖啡走了。
小赵在旁边看着,偷偷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下午,公司发了一个内部通报。
“经查,销售部原总监沈明存在伪造证据、诬陷同事的行为,严重违反公司制度。即日起解除其劳动合同,并移交法务部门进一步处理。”
通报虽然简短,但整个公司都炸了锅。
微信群里的消息跟雪片一样。有人震惊,有人八卦,有人猜测沈明得罪了谁。
但所有人都没提到我。
这是好事。
我不想成为话题中心。
快下班的时候,我爸给我打了个电话。
“明天早上,销售部的晨会你主持一下。”
我一愣:“我主持?”
“你不是要接他那摊子事吗?”我爸说,“我让HR那边走流程了,明天你就是销售部代理总监。”
我倒吸一口凉气。
“爸,我资历不够……”
“谁说你资历不够?”我爸打断我,“你干了三年,业绩前三,手里有客户资源。沈明在位那几个月,部门人心散了。你现在上去,正合适。”
我沉默了几秒:“行,那我明天准备一下。”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了好一会儿呆。
代理总监。
这三个字,三年前我想都不敢想。
这三年,我一步一步走过来,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骂,只有我自己知道。
现在沈明走了,他的位置,居然轮到我坐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因为那些人,还没真正接纳我这个“空降兵”。
06
第二天的晨会,我提前十分钟进了会议室。
里面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有的人在低头玩手机,有的人在小声聊天。看我进来,大家的反应跟昨天差不多。
陈美玲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
小赵倒是积极,冲我点了点头。
我站在会议室前面,把投影仪打开,把昨天整理好的客户资料投上去。
“大家静一静,”我说,“开始开会。”
会议室安静了一些,但还有人低头看手机。
我没发脾气,只是看着那些人,等他抬头。
过了一会儿,人终于都抬起头了。
我清了清嗓子:“今天会议主要讲三件事。”
“第一,原总监沈明已经离职。从今天开始,由我代管销售部的日常事务。”
话音刚落,陈美玲就开口了:“炎彬,你年纪轻轻,刚刚恢复名誉,就坐这个位置,合适吗?”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她,又看向我。
我知道她会跳出来。陈美玲在公司干了十几年,资格老,人脉广。沈明在的时候,她是沈明的人。现在沈明走了,她觉得这个位置应该是她的。
我没生气,笑了笑:“陈姐,你说得对。我确实年轻。但我干了三年业务,业绩大家也看到了。至于合不合适,公司领导有他们的考虑。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去HR那边提。”
陈美玲不说话了。脸色不好看。
我继续说:“第二件事,之前被沈明压下来的几个项目,要重新启动。刘老板那边的合同,我今天下午就去签。大家手头有什么单子卡住了,下午三点前报给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两秒,有人掏出笔开始记。
陈美玲脸色更难看了。
“第三件事,”我环顾了一圈办公室,“之前沈明在的那段时间,有些同事受了委屈。有被调走岗位的,有被打压的,现在可以恢复原状。小赵,你之前被抽调到后勤的事,我等会儿就找人事沟通。”
小赵愣住了:“真的?”
“真的。”
会议室里气氛松动了一些。有几个人开始小声议论。
散会后,我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客户资料。
陈美玲路过我身后,带着一肚子气走了。我没回头看她。
过了一会儿,小赵搬了一把椅子坐到我旁边:“炎彬哥,你真的要从后勤把我调回来了?”
“嗯,你的业务能力没问题,后勤那位置浪费了。”
小赵挠挠头:“那……陈姐那边,她会不会为难你?”
“为难我?”我笑了,“她要是真有能力,就不会干了十几年还是个主管。放心,我心里有数。”
下午我去签刘老板的合同。
见了面,刘老板笑呵呵地拉着我聊了半天。
“小韩啊,上次听说你被投诉了?我还觉得奇怪呢,你不是那种人啊。后来郭董事长给我打电话了,我才知道是冤枉的。”
我说:“让您费心了。这事已经处理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刘老板在合同上签了字,“下个月再合作。”
签完合同出来,天已经灰了。
我站在写字楼下面,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单合同,签回来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爸发来的消息:“听说你把合同签了?”
“你怎么知道?”
“刘老板刚给我打了电话,夸了你一通。”
“那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
发完这条消息,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三年来,我从没在我爸面前说过这种话。
可现在,突然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
我收了手机,大步走向地铁站。
回到公司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楼里还有几间办公室亮着灯。
我到三楼拿了点东西,正准备走,突然听到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声音:“韩炎彬,你等一下。”
我回头一看,是陈美玲。她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拿着个小本子。
“有事?”我问。
她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我想跟你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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