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那两个印着老凤祥烫金双字的红丝绒首饰盒,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摆在客厅茶几的正中央。

当时我刚把最后一道清蒸鲈鱼端上桌,手上的隔热手套还没来得及摘,就听见弟媳王倩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她迫不及待地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里面躺着一只亮得晃眼的古法实心金镯。王倩眉开眼笑地把它套在手腕上,故意举得高高的,在吊灯的光晕下转着圈看,嘴里甜腻腻地喊着:“谢谢大哥!这镯子少说也有三十多克吧?我前几天去逛街就看中了,没想到大哥直接给买回来了,还是大哥疼我这弟媳妇!”

婆婆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拿着另一只稍微细一些,但雕花极为精致的推拉金镯,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她一边摸着镯子一边斜着眼看我老公陈浩,语气里满是骄傲:“我儿子就是孝顺,发了奖金还惦记着给他妈买金子。这下我出门打牌,看李老太还有什么好显摆的。”

陈浩靠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我刚给他泡的绿茶,脸上洋溢着那种被吹捧后极度受用的神情。他摆摆手,豪气地说:“妈,倩倩,你们喜欢就行。今年公司效益好,我这项目提成发了不少。咱们是一家人,有好东西自然要先紧着你们。”

我站在餐厅通往客厅的过道里,感觉手里的隔热手套仿佛失去了作用,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一直烧到心里,再变成冰冷刺骨的寒意蔓延全身。

我环顾四周。婆婆手里有一只,弟媳手腕上有一只。茶几上空空如也。

没有第三个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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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我,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但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甚至带上了一副理所当然的笑容:“夏夏,饭做好了没?大家都饿了,赶紧吃饭吧。”

我没有发火,也没有像电视剧里的怨妇那样冲上去质问。我只是异常平静地把手套摘下来,放在餐桌上,淡淡地说了一句:“吃吧。”

那顿饭我吃得如同嚼蜡。餐桌上的气氛热烈极了,婆婆和王倩一直在讨论现在的金价,讨论那个镯子的款式有多好看。陈浩的弟弟陈涛时不时附和两句,夸他哥有本事。他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而我,像一个被雇来做饭且不需要付工钱的透明保姆。

王倩夹了一块最大最嫩的鱼腹肉放进碗里,似乎终于意识到了我的沉默,她转过头,用那种看似无心实则炫耀的语气说:“嫂子,你别生大哥的气啊。大哥说你平时要干家务,又要上班,戴着金镯子磕磕碰碰的不方便。再说了,你也不爱打扮,买这么贵的东西也是放抽屉里吃灰,多浪费啊。”

婆婆听了,立刻放下筷子接话:“可不是嘛!林夏啊,你这人就是太朴素了,平时买个衣服都只看打折的。陈浩赚点钱也不容易,男人在外面应酬多,这钱得花在刀刃上。妈和倩倩戴着好看,出去也是给陈浩长脸。你们夫妻俩的钱,还不就是你们自己的,分什么彼此?”

我抬眼看向陈浩,他正低头喝汤,连头都没有抬,仿佛婆婆和弟媳说的话就是他的心里话。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陈浩的那笔奖金,我两个月前就知道了。当时我们商量好,这笔钱发下来后,先拿去把房贷提前还一部分,剩下的钱,我想去把那颗已经疼了大半年的智齿拔了,再换一副好点的眼镜。那颗牙因为位置不好,拔牙加上后续治疗需要好几千,我一直没舍得。

可是现在,那笔钱变成了婆婆和弟媳手腕上的金灿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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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他们坐在客厅看电视吃水果,我一个人在厨房洗碗。洗洁精的泡沫在冷水里翻腾,我看着水槽里堆积如山的油腻碗盘,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过往的这五年婚姻生活一幕幕闪过。

当初嫁给陈浩时,他家里条件不好,连首付都凑不齐。是我硬着头皮回娘家借了二十万,加上我自己的全部积蓄,才在这座城市里有了个属于我们的五十平米小家。

这五年里,陈浩的工资其实并不高,他所谓的高收入,全靠年底那一笔不稳定的奖金。而平时家里雷打不动的五千块房贷、婆婆每个月两千块的赡养费、水电煤气、物业费、一家人的吃喝拉撒,全靠我一个月八千块钱的死工资在撑着。

原来在他们一家人眼里,我的不打扮是因为我不配,我的懂事是因为我好欺负。我的钱是全家人的钱,而他的钱,只是他用来孝敬母亲、讨好弟媳、彰显大哥威风的私房钱。

晚上回到卧室,陈浩洗完澡出来,带着一身沐浴露的香气,心情大好地想从背后抱我。

我侧过身,躲开了他的手。

“怎么了?真生气了?”陈浩收起笑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今天倩倩不是说了吗,你天天做饭洗衣服,戴金首饰不方便。再说了,你平时连个妆都不化,给你买几万块钱的镯子,你戴着出门人家也以为是假的。你别这么小家子气行不行?那是我亲妈和亲弟媳,我发了钱孝敬一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