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前,普通人跨城市出行,最普遍的选择就是长途客运大巴。每到节假日,全国各地的汽车站总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每一辆客运班车都座席爆满。拥挤的车内空间、耗时漫长的路途,是整整一代人跨省、跨城出行的专属记忆。
但谁也没想到,短短十余年时间,国内长途客运行业骤然跌入低谷。国内绝大多数城市的汽车站客流大幅缩水,不少站点陆续关停停运,整个公路客运行业整体陷入发展寒冬。不过在全国行业整体萧条的大环境下,广东的城际客运班车却走出了完全不同的发展曲线。当地客运行业摒弃了传统车站固化的运营模式,靠市场化、灵活化的运营方式重新抢占出行市场,扭转了行业颓势,再度受到民众青睐。
全国客运行业的整体衰败和广东城际大巴的逆势升温形成了强烈反差,这一现象的背后,藏着国内民众出行需求迭代、交通出行方式更新,以及各区域交通布局差异化调整的深层逻辑。
从全国整体数据来看,长途客运行业的衰退是无法逆转的行业趋势,整体客流量出现了近乎腰斩的大幅缩水。权威数据统计显示,2012年是国内公路经营性客运的巅峰年份,当年客运总人次达到355.7亿;而到了2022年,短短十年时间,这一数据骤降至35.46亿人次,整体下滑幅度突破90%。
截至目前,国内经营性载客车辆仅剩55.4万辆,每辆车日均载客人数不足18人,车辆空载行驶的情况十分普遍,整个行业的经营压力居高不下。
和国营铁路、高铁这类具备公益服务属性的交通体系不同,国内绝大多数长途客运线路由民营企业、个体经营者自主运营,所有经营盈亏都由经营者自行承担。
持续低迷的客流量,让客运车票的营业收入难以覆盖车辆燃油、维修保养、人员薪资、场站租赁等各项固定开支,行业就此陷入恶性循环。长期亏损的现状,迫使各大客运企业缩减人员、撤销闲置线路、终止经营,国内多地老牌核心汽车站纷纷停业退场。福州汽车南站、武汉汉口北客运中心、合肥汽车站、厦门方湖长途汽车站等昔日客流云集的交通枢纽,如今都已彻底停止运营。
汽车站一旦失去客流,周边依附场站生存的餐饮店、便利店等配套商铺也会接连倒闭,形成客流流失、服务质量下滑、客流进一步缩减的恶性循环,彻底压垮传统客运场站经济。
纵观全国市场,长途客运行业整体走向衰败,核心原因主要分为三点。首先,高铁、私家车彻底分流了长途出行客源。如今民众中长途出行,优先选择高铁、飞机,这类交通工具速度更快、准点率更高,出行体验远优于传统大巴;而中短途跨城出行,私家车自驾、线上顺风车灵活便捷,彻底挤压了传统长途大巴的生存空间。
其次,传统大巴的出行体验存在明显短板。部分客运司机为提升个人收益,擅自更改行驶路线、中途随意上下客拼单,大幅拉长了出行时长。同时,传统汽车站为压缩运营成本,不断削减配套服务、弱化场站环境,整体出行体验持续变差,让越来越多乘客不愿选择大巴出行。
最后,国内人口流动格局发生了根本性转变。2010年之后,东部沿海人口流入、中西部地区人口流出的规模双双大幅缩减,大量外出务工人员选择就近就业,跨省长途务工的出行需求大幅减少,这也让长途大巴最核心的客源群体不断流失。
当然我们也要理性看待,长途大巴并没有彻底退出国内交通体系。在交通配套薄弱的偏远县城、乡村地区,高铁网络尚未覆盖,自驾出行成本偏高,价格实惠、可直达乡镇村落的长途大巴,依旧是基层群众刚需的出行方式,承担着基层公共交通兜底的重要职能。
总体来看,长途客运行业整体掉队已是既定趋势,仅在基层下沉市场保留了生存空间。
就在全国客运行业持续收缩、各大汽车站批量关停的行业寒冬中,广东客运市场却实现了逆势增长。当地城际大巴不仅没有走向衰败,反而重新成为大众出行的热门选择,是学生、务工人员高频跨城出行的主要方式。这一逆势回暖并非偶然,而是广东贴合本地民众出行需求,重构城际客运体系、补齐高铁出行短板的必然结果,也是国内区域交通发展差异化的典型案例。
广东城际大巴能够回暖升温,最直接的原因就是本地高铁出行存在诸多弊端,当地民众还曾长期吐槽票价偏高的城际高铁,将其戏称为“水鱼号”。近些年,广东多条城际高铁票价持续上调,且大部分高铁站选址远离城市核心城区和各大高校聚集地,乘客往返车站需要多次换乘,整体出行流程繁琐、耗时冗长。
看似高铁单程行驶速度更快,但算上往返场站、站内候车、中途换乘的时间,整体出行效率并不占优势。不仅如此,部分城际高铁票价虚高,同一条跨城线路,高铁票价普遍比大巴高出一倍以上。对于需要高频跨城往返的打工人、高校学生而言,长期出行开支压力巨大,高铁的性价比持续走低。
同时,广东拥有得天独厚的跨城出行刚需。珠三角产业园区密集、高校数量众多,粤东、粤西、粤北与珠三角核心城市之间,长期存在大规模的潮汐式客流,学生返乡、务工人员跨城通勤的需求常年居高不下。
这类出行人群对出行价格十分敏感,同时更偏爱点对点直达、无需多次换乘的出行方式,而市场化运营的城际大巴,恰好精准弥补了高铁的各类短板。
广东客运行业能够逆势翻盘,核心关键是彻底摒弃了老旧僵化的传统场站运营模式,完成了全方位的市场化转型升级。早期广东客运体系和全国其他地区并无差异,所有客运大巴必须统一进站停靠、统一售票、统一调度,高昂的场站管理费、多层级流通成本抬高了票价,运营线路死板固定,毫无灵活度。
后续广东逐步放宽客运运营管控,弱化了汽车站的中心化管理模式,允许客运车辆灵活设置上下客点位,无需全部驶入主城区核心车站。车辆可直接在高校门口、居民小区、高速服务区就近接送乘客,省去了民众往返车站的繁琐流程,真正实现了点对点、一站式直达出行。
除此之外,互联网出行平台的入驻,进一步盘活了广东城际客运市场。各大出行平台整合了本地零散的客运车队,实现线上统一售票、发车班次与线路信息公开透明,票价体系彻底规范化、透明化。
平台还会常态化推出低价优惠活动,持续压低大巴出行票价,进一步拉大与高铁的价格差距。原本零散的包车服务、同乡拼车大巴,逐步整合为标准化、常态化、规模化的城际客运网络,线路全面覆盖粤东、粤西、粤北所有县域,甚至延伸至乡镇产业园区,填补了高铁无法覆盖的末端出行空白。
如今广东跨城交通已经形成分工清晰、互为补充的格局,高铁与城际大巴不再是相互竞争的替代关系,而是各司其职、精准服务不同出行群体。高铁主打快速干线出行,服务追求高效、不局限出行成本的人群;市场化城际大巴则承接中短途、高频次、低成本的点对点出行需求,覆盖县域、乡镇等高铁服务盲区。
此前溢价过高、性价比极低的“水鱼号”城际高铁,在平价大巴的市场冲击下,客源持续被分流,不合理的高价运营模式逐渐被市场淘汰。
对比全国客运行业的衰败现状与广东客运的逆势回暖,不难得出明确结论:长途客运行业的没落,并非是行业本身被时代淘汰,而是传统落后的运营模式被市场摒弃。全国传统客运固守中心化场站运营模式,运营成本高、线路灵活度低、出行体验差,无法适配民众迭代的出行需求,最终被市场抛弃。而广东客运紧跟客流需求变化,砍掉冗余的中间运营成本,灵活规划运营线路,贴合民众低价、直达的核心出行诉求,顺利完成行业自我革新。
国内长途客运不会彻底消失,但想要实现全域复苏已然不可能。唯有效仿广东的转型思路,跳出与高铁比拼速度的误区,找准自身末端接驳、低价高频、点对点直达的核心定位,摆脱传统汽车站的僵化束缚,贴合民生真实出行需求,长途客运才能在高铁主导的现代化交通体系中,稳固自身的一席之地。
交通行业的市场竞争,核心永远是贴合用户真实需求。顺应时代变革、主动转型升级的行业才能长久存续,固守陈旧模式、不思变通的业态,终将被市场彻底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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